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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会散后,萧桓又单独召见了魏谦。 书房里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萧桓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老魏,芾儿今日的表现,你怎么看?” 魏谦躬身,答得中规中矩,“殿下天资聪颖,且勤勉好学,实乃社稷之福。” “连你也开始这样了……只是聪颖吗?”萧桓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思虑颇深,“他今日提出的巡狩,那段话你听听,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孩独自谋划的吗?陆九川这个家伙最爱这么说话。” “殿下受九川教导,而且近日常往靖远侯府请教,谢翊那边就是九川一直在照顾他。” “谢翊……”萧桓一拍窗沿,念着这个名字,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你说他的病,真的那么重吗?” “陛下当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已经成那样了,要真是演得,臣倒觉得这宫里有些埋没他,应该让他去戏班子或者宫中的乐坊。”魏谦说得真切,这一板一眼地,还真有几分可信。 “小心他听了这话跟你急。” 萧桓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那你觉得,芾儿说的巡狩真的有必要吗?” “臣以为,确有必要。”魏谦颔首,“北疆之事,表面是蛮族扰边,边民,实则有更深的内情。陛下亲临,或可看清真相。” “更深的内情?”萧桓眼神锐利起来,“你指什么?” 魏谦斟酌着词句,“前几日奏章上,渔阳郡守来报渔阳流匪行动有章法,不像寻常匪类。且与月前边民暴乱时间相近,其中恐有牵连。臣怀疑,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终于,萧桓开口打破了书房令人窒息的缄默,“既然如此,便依太子所言。命太常拟订巡狩礼制章程,黑羽卫规划路线,预备秋后启程。你去安排,要稳妥,也要快。” 魏谦应声,退了出去之后一刻也不敢停,直接去了太常令处与他商议相关对策。 书房内,萧桓依旧在深思熟虑。如果只是平乱,探明真相,朝中有那么多人,太子、丞相……那么多心腹总有一个可用,实在不济,只要谢翊不是一碰就死,他也能上。 为什么偏偏要天子巡狩四方呢? ------- 作者有话说:小谢: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第109章 无诏调兵 巡狩定在秋分后的第三天启程。 诏书下达时,满朝震动,但萧桓的意志已定,无人能改。 太常寺与黑羽卫昼夜不休地拟定好仪制与路线,圣驾出京城北门往东北走,沿途经琢郡,广阳,最后至上谷、渔阳二郡,巡视北疆边防,全程预计两月。而这两个月期间,监国之权交付太子萧芾,京城戍卫则由陆九川总领,另调中郎将周勉负责城内街防。 散朝后,朝臣们熙熙攘攘地往外走,都在议论着这次暂领京中各方事务的人选。 “这次陛下选的人也忒奇怪了。” “对啊,太子行监国之权不奇怪,魏丞相辅佐政事不奇怪,京城戍卫给了陆少傅想来情有可原,这眼看是要重用太子一脉的人了——可周勉又是谁?” 有人知道事情真相如何,“据说他是因在去年北伐中护驾有功,这才得了提拔。” “这样看竟没有靖远侯府和太尉府什么事了……” 不管外头如何说,萧桓还是留他们几个到偏殿,又叮嘱了几句。 “朕离京期间,国事由太子决断,魏相辅之。军政要务,报太子定夺;日常政务,魏相可先处置,再呈东宫。京城戍卫,陆九川统领。城内治安,周勉负责。你二人需每日将戍情汇总,报与东宫。” 陆九川与周勉齐声应声。 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仿佛这场巡狩不过是帝王一次寻常的出行。但殿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皇帝离京两月,将权柄如此分散下放。 其中深意,绝非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秋分后第三日,天色未明,御驾已齐备。 北门外旌旗招展,三千黑羽卫在城门两侧列队肃立,玄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因只是巡狩,萧桓一身盛装冕冠,登上轿撵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外的方向。 那里,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谢翊被仆役搀扶着下了车,靛青色官服外罩一件墨色鹤氅,脸色依旧脆弱苍白,但步伐间已不见前些时日的虚浮。晨风吹起他鬓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站在熹微的晨光里,脆弱易碎,偏偏又那么地坚韧。 “陛下。”谢翊走近,欲行礼,被萧桓抬手止住。 “你病着,不必多礼。”萧桓迈下轿撵,快步走到他面前,对谢翊的到来似乎很诧异,“太医不是说还需静养?怎么来了?” 谢翊难得轻快地笑了笑,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透,“陛下巡狩,臣岂能不送?况且躺了这些日子,也该出来透透气。” 他说得倒是轻松。但萧桓看见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变得更加粗重的呼吸,便知这一趟对他而言已是勉强。 “你好生养着。”萧桓的声音难得温和,握住了他的手,“等朕回来,希望看到你已大好。” “臣遵旨。”谢翊微微躬身,抬眼时,与萧桓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但陆九川站在谢翊不远处的队列中,发觉了他眼中方才一闪而过的深意。 君臣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萧桓嘱咐谢翊要好好保重身体,谢翊颔首恭祝陛下巡狩顺利,平安归来。这场面和睦得谁看了都会感慨一句君臣情深,任何人来了都挑不出一点错。 辰时正,号角长鸣。 萧桓稳坐轿撵之上,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伴随着太仆令扬鞭策马,马车缓缓而动,三千黑羽卫如黑色的洪流,随着御驾向北而去,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谢翊仍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烟尘,直到最后一抹璇色也消失在视野里,才吐出一口气。 “回去吧。”陆九川扶住他的手臂。 “嗯。”谢翊点头,转身时脚步绊了一下,陆九川及时将他揽住。 马车驶回城中,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谢翊偏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何必亲自来送这一趟。”陆九川低声道,将一件薄毯盖在他膝上。 谢翊睁开眼,丝毫不见方才一步三喘的病弱模样,“最后一次了,这场戏总要演全了,我这次若连送都不送,反倒惹人生疑。况且,我也确实想看看,陛下离京时,哪些人是真心来送,哪些人连来都不会来。” 陆九川默然片刻,回想起今日城门外的人,确实少了几个熟面孔,但既然皇帝不介意,他们也就当做不知道,“今日来的,比预计的少。” “是啊。”谢翊望向车帘缝隙间流动的街景,“聪明人已经开始选择了。” 皇帝离京后,东宫正式开府理事。 萧芾卯足了劲,势必要在这两个月内成为让朝野都赞叹和合格储君。 他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前至议政的偏殿——那里在皇帝巡狩期间临时改作太子监国理政之所,魏谦依照约定好的早早等在偏殿,今日起他便要担任在旁辅佐太子处理政事的工作。 原本他就有在萧桓身边协理政事的习惯,如今虽然紧张,但也算是得心应手,就算有些棘手的,才由魏谦在后头指点一二,之后再为他指点迷津,说明缘由。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把魏度这样一个缺心眼教成独当一面大小伙,魏相指点起脑子灵光的萧芾简直得心应手。 如此过了七八日,萧芾渐入佳境,批阅奏章的速度快了许多,偶尔还能对某些事提出独到见解。 这日午后,萧芾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是关于江南漕运船只修缮的请示,他阅后提笔批复,这时候字迹间已有了几分从容了。 搁下笔,揉搓酸痛的手腕时,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忙,他已有数日未见老师了。 “去靖远侯府,”萧芾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请谢先生和陆先生过来,就说孤有些政务想请教。” 内侍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陆九川却是独自来了。 “老师呢?”萧芾起身相迎。 “他吃了药刚睡下,我便没叫醒他。”其实是他不想来。 陆九川面色不改地拱手行礼,“殿下有何事召见?” 萧芾抬手让左右侍从退下,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这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这几日总觉得过得太过平静了。” 陆九川在客座坐下,挑眉一笑,“平静不好么?” “不是不好,只是……”萧芾深思片刻,斟酌着词句,“自今日以来,父皇离京已十日,渔阳那边也是再无新报,京城里也一切如常。可我总觉得,这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蠢蠢欲动。”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望向殿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正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一切安宁得近乎虚幻。 陆九川静静看着他,忽然颇为欣慰道:“殿下长大了。” 萧芾一愣。 “若是从前,殿下只会觉得天下太平是好事。”陆九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如今却能看出平静下的暗流。谢翊若知道殿下由此想法,定会欣慰。” 萧芾心中微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殿外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 他神色一凛,看了眼陆九川,陆九川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很快远去,似是普通宫人经过。 萧芾想起那日离开靖远侯府时,无意间回头看见的画面——谢翊靠在陆九川肩上,低声在他耳边说:“殿下已经能独当一面,我们的计划,是时候进行了……” 当时他只听见这一句,后面的话被风吹散。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心,老师绝不会害他,可这些日子,那份疑虑还是悄悄在心底滋生着。 “先生。”萧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老师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九川抬眸看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类似惊讶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殿下为何这么问?” “我不知道。”萧芾低下头,拇指摸着手指上磨出的薄茧,“只是总觉得,你们在谋划什么很大的事,你们似乎没有打算告诉我。” 殿内安静下来,良久,陆九川站起身,走到萧芾面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臣子的距离,而是像谢翊那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殿下,”陆九川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谢翊也好,臣也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告诉你的,只是因为殿下没必要背负那些事情,殿下需要明白的,我一定会让殿下去面对,至于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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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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