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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萧芾明白那未尽之言。 少年太子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信老师。” 陆九川微微颔首,“那便够——” “殿下——先生也在啊,那正好。”来的是薛宁,手里捧着一摞书册,谢过给他引路开门的宫人,迈进偏殿,将名册摆在了萧芾桌案前。 “这几日我在复核京城戍卫人数。京城戍卫的名册上,各营人数与月初报备时有细微出入。每个营都少了几人,多则十余,少则三五,分散开来极不起眼,总数却有两百余人。” 两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战时可忽略不计,但在京城戍卫中平白少了这么多人,绝非小事。 “我本想直接报给太子,又担心自己小题大做,便想着说明情况后再去拜访陆先生——戍卫总领是您,若真有问题,您当最清楚。” 陆九川想了想,劳烦宫人拿来自己这几日他上报的戍情汇总,摆在薛宁面前。 “这是我每日汇总的戍卫情况。”陆九川抬手指着上面的数字,“各营人数与尚书台记录的名册完全一致。” 薛宁凑近细看,确实如此。可他亲眼所见递交到御史台的那份名册上的数字,也绝非自己的错觉。 “那……”他迟疑道,“会不会是尚书台记录有误?” “或许。”陆九川合上册子,神色平静,“薛御史既然发现异常,除了尚书台,不妨再查查另一处。” “何处?” “街防。”陆九川的声音压低了些,“戍卫归我,街防归周勉。这两日我与他核对巡防安排时,总觉得有些不顺畅,说不上来的奇怪。” 薛宁立刻懂了——若是戍卫没问题,那问题可能出在街防。而街防若有异动,周勉为何不上报?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赵家倒台前,他与柏彦曾查出赵家在京郊私设兵器作坊,虽后来被查封,但传闻并未连根拔起,仍有残余…… 若街防有异,又私藏兵器…… 薛宁不敢再想,谢过陆九川与萧芾之后,抱着名册加快脚步往尚书台走,正碰上柏彦当值。 柏彦见他一进门便神色匆匆,准备要说什么,可尚书台人多眼杂,柏彦抬手叫他将话咽下去,约他散值之后去酒楼再说。傍晚的酒楼熙熙攘攘,柏彦专门找了角落的位置。 几杯温酒下肚,薛宁左右环顾忍不住将今日所见说了出来——他隐去了陆九川那段,只说自己发现御史台上报名册有异。 柏彦听完,眉头紧锁,“巧了,我这几日正整理各地奏报,也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说?” “街防每日需向尚书台报备巡防情况,我负责汇总。这几日各坊报上来的记录,乍看一切如常,但细看巡防路线和时间……”柏彦怕自己说不明白,蘸了杯中酒水,在桌上画了几条线,“你看,东市、西市按理来说是城中两个最要紧的地方,这几日巡防频次反而减少了;反而在这些偏僻坊巷增加了巡逻。” 薛宁心中一惊,讶然道:“这不合常理。” “是不合常理。”柏彦压低声音,点了点头,言之凿凿,“而且我留意到这些变动,正好是从陛下离京后才开始的。” 两人视线相对,都从对方眼中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凝重。 这顿饭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吃得食不知味,看时间差不多了,薛宁搁下筷子起身告辞,柏彦拉住他,“你准备去哪?” “我……”薛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柏彦说清楚了自己心中所想,“我想去靖远侯府,君侯最了解军情,说不定他能看出来我们没发现的细节。” 柏彦沉默片刻,同意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靖远侯府的卧房灯这时候还亮着。 谢翊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听薛宁和柏彦说完来意,面上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周勉……”谢翊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杨太尉举荐的人,你们别看这次陛下将权柄移交到了太子这边,其实周勉是杨丰的人。” 杨丰,当朝太尉,军功赫赫,与萧桓私交甚好。这次皇帝巡狩,他本是最合适的随行人选,却被萧桓留在了京城,甚至没有领到一项事务。 “先生是怀疑,杨太尉?”薛宁不可置信,但柏彦清楚谢翊与杨丰之间的实情,他顿时倒吸一口气,怎么也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这个答案。 谢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可知,赵家在京郊的兵器作坊,最后是谁去查封的?” 这件事由御史台负责,从旁协助的正是太尉府。薛宁想了想,“除了御史大夫出面外,好像确实是……杨太尉麾下的右卫军?” “是。”谢翊点点头,“右卫军查封,清点兵器,上报数目。但据我所知,当时赵家作坊那个大小的产出,其实远不止上报的那些;你们猜猜这些没有被上报的军械,到底去了哪?” 薛宁与柏彦面面相觑,不寒而栗地咽了咽口水,“太尉府?不可能吧……” “杨丰若真有异心,不会只动街防。”谢翊站起身,抬手往墙上挂着的京畿舆图中央的位置点了点,“他真正要控制的,是皇宫。” “可皇宫戍卫是陆先生。”薛宁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他动不了戍卫,所以从街防入手。街防控制各坊,等于控制了整个京城。届时再他以边城有变,需调兵护驾为由,持太尉印信调城外驻军……” “而城外驻军中,不乏他的旧部。”谢翊接完他的话,“以他与陛下的关系,关心则乱去调兵,说不定还真有人跟他走;整个宫中也就只有他能这样无诏调兵了。” “渔阳那边的遗民和蛮族不就成了……” “左右夹击。”谢翊闭上眼,烦躁地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陛下在渔阳,京城在我。若两边同时生乱,援军被牵制,杨丰便可趁机控制京城,再以清君侧之名出兵渔阳。” 谢翊有些不耐烦,这段时间的阴谋诡计他已经玩累了,现在只想堂堂正正地正面和这些人打一场,但时间还没到,他还需要等,等到一个杨丰已经提起刀的时候,由他来打出清君侧这面大旗。 只有这样,无论是他或是萧芾,他们都是占理的一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手中必须有兵。戍卫他动不了,街防人数有限,那么只能说明他们还有私兵。” ------- 作者有话说:小谢:不是谁先动手谁占理哦[让我康康](清君侧倒计时中)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要来不及了,等晚上回去再修一下行文
第110章 斩草除根 房间里静默了很久,谢翊上下打量着眼前两个明明比自己年轻,却一个比一个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彻底放下手中的书,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们两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啊,”谢翊不解,叫仆役在旁边听候发落,“你俩要是打算今晚住我这也行,屋子这里多的是,让底下人去打扫出来两间就好,就是被褥我怕不够;九川刚好最近回来晚,给你俩再弄两个菜?” “倒也不是这个……”柏彦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问出心中不解,“您就打算这么等着么?这不是给他们留足了时间,要不然我们先将此事报给东宫?” “东宫?太子真的能应付这些吗?”谢翊打住柏彦的话头,严肃强调道,“你们两个眼下什么都不要做。” 这下薛宁也急了,“君侯,若真有阴谋,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不是坐视不管,是静观其变。”谢翊明白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经验实在不多,耐下性子朝他们多解释几句,“你们回去后,一切如常。该去御史台当值就去御史台,该到尚书台整理文书就整理文书。记住,不要特意打探,不要私下议论,更不要试图去验证什么。” “当然不止你们,我与九川也会如常——养病,服药,偶尔见见来探病的人。至于你们发现的那些异常继续留意,但不要深究。有些事,你们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薛宁皱眉,语气担忧,“可万一……” “没有万一。你们若是想与我下一局棋,留在这我自然有美酒珍馐待客,没有别的事,我叫人送你们回去。”谢翊拍了板,摆出送客的姿态,“你们今日来此,本就冒了风险。如果此刻真的有眼睛盯着靖远侯府,你们的每一个异常举动,都会成为对方的线索。” 柏彦与薛宁对视一眼,随后提议自己留下,叫薛宁先行离开,“按照将军的说法,如果真的有眼睛盯着这里,我们夜访后匆匆离去反而更引人注目,我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留下更合情合理。” 薛宁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若是真想与君侯对弈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如此弯弯绕绕。”说罢,他躬身应下,“君侯不必多送了。” 送走薛宁后,书房里重归宁静,谢翊刚才虽只是说了句玩笑话,可实在不好拂了柏彦的兴,真就命人将棋盘从书房拿过来,柏彦给自己挪过来一只椅子,摩拳擦掌地准备着,然后输得一塌糊涂。 正在他郁闷地盯着眼前的棋盘看看自己输在哪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谢翊对着来人笑眯眯地抬手一点窗边的榻,“今晚有客人,还请少傅大人屈尊在那边等一下,我再陪这位客人下一局。” 柏彦回头一看,陆九川从外头回来了,朝他颔了颔首,搬着棋盘去了谢翊给他准备好的客房,继续研究了。 白天刚和薛宁见过面,陆九川立即猜出来为何柏彦会在这,谢翊也不多废话,将方才和两人的话朝他复述了一遍。 陆九川听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你故意让他们保持常态,是想引蛇出洞?” “杨丰和赵桐都是聪明人,越是平静,他们越会怀疑这平静之下有陷阱。可若连太子身边的近臣都毫无察觉,他们才会相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一提起萧芾,陆九川担心起他是否能解决这些事情,“那太子那边……” “芾儿已经长大了。”谢翊从书架上取下自己写的一部分兵书残页,“有些事,他合该自己看清,才能继续去面对之后的一切。明日你去东宫递交戍情的时候,将这个一并带给他,他能明白的。” 陆九川接过,上头在原文旁边还用小字写着“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备”,点头应了下来。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桐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两个心腹侍女在殿外守着。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美艳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她的手指抚过眼角细纹,唤来自己的心腹,“秋月。” 掌事宫女秋月轻手轻脚进来,“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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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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