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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芾在百官的注视下沿着太庙的台阶拾阶而上,叩拜天地。 手中的玉玺明明只有他手掌那么大,却似乎承载着千钧的重量,将天下苍生,国运绵延全部系于他一人之手。 玉旒在眼前晃动,视线所及,阶下是跪拜新君的臣子,远处是京城的万千屋宇,以及更远方的看不见的疆土山河。从今日起,这一切都将与他的抉择息息相关。 太庙正殿巍峨,香案已设,三牲齐备,青烟直上云霄。 萧芾跪地,三叩九拜。 “列祖列宗在上,皇天后□□鉴——”少年的声音清朗,穿透晨雾,回荡在太庙与天地四方,“萧芾今承天命,继大统,誓必励精图治,抚育万民,兴我社稷,壮我山河。若有违誓,天地共弃!” 谢翊跪在群众之间,看着萧芾立于高台,手捧玉玺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弧度。 他亲手辅佐、且一路护持的学生,到了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个位置,说不高兴不欣慰那是假的。谢翊心中明白这样的权力所承担的到底是怎样的责任,这个新生的国家,这个年少的君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只要萧芾还需要他一天,那么他就一直是他的老师。 “礼成。” 谢翊与他身旁的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跪地,呼声震天动地,向天下人宣告,历史的笔,彻底交到了这位十八岁少年的手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日,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 那些老臣各怀着各自的心思,在晨钟声中鱼贯而入,按次排序,不约而同地开始揣测这位弱冠年岁少年天子的心思和日后的朝局。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萧芾一身玄色金滚边龙纹常服踏入殿内,走上丹陛转身落座。 “诸位爱卿平身。”萧芾抬手,少年清朗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今日是朕即位后的首次朝会,在座各位都是朕的叔叔伯伯,朝廷栋梁,往后相处,自不必多礼。” 因他这句话,殿内气氛松弛些许,只是每个人都清楚,此次朝会的重头戏还在后头,这是不是新帝的下马威,还说不准呢。 萧芾知晓这些人要的是什么,微微侧首,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便上前一步,将一份明黄的卷轴呈到众人面前。 “朕即位之初,当先慰功臣,以安社稷。”他一副悲痛的模样,任谁也没想到,他登基的第一项事宜,竟然是完成自己父亲几年来都不曾提及的陈年旧事。 “父亲伤病未愈,难有清醒时候,前几日特意将朕唤到病榻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昔年未尽之事,朕想着替他完成了,父亲也能安心养病。” 卷轴缓缓展开,不少老功臣在翘首以盼,他们在萧桓在位时都没得到的东西,如今竟是萧芾给了他们。 内侍一连念了好几十个名字,那些当初没有被封爵的老臣或是还对萧芾有所轻视的功臣,这下都闭了嘴,虽然只是一个名头,可没有这个名头,自己的功勋也无法正在荫庇后代。 受封的老臣齐齐跪下,高声谢道:“臣,叩谢陛下。” 萧芾不以为然,叫他们平身,“朕只是一个颁布施令的人,这一切都是太上皇之所愿,朕也是替父亲完成他的心愿罢了。” 王崔两家入仕为官的族人目睹了这一切,牙都要咬碎了,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安抚完这些老臣,萧芾又换了一份卷轴,他还需培养自己的心腹与势力,“渔阳之乱,朝野震动,幸有忠臣良将,扶保社稷,朕方能承继大统。今日,朕亦当论功行赏。” 他的目光落在丹陛下首一人身上。 “靖远侯,谢翊。” 这个名字一出,满殿文武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沉默立于武官首位的身影,都好奇新帝会给予这位救驾的功臣,昔日的老师怎样的待遇。 谢翊出列,躬身一揖,垂首而立。 “靖远侯。”萧芾起身,竟是亲自步下御阶,天子降阶,走到谢翊面前,伸手虚扶,“卿于渔阳平叛,护驾有功;于朝局动荡之际,扶保社稷;于朕年少之时,尽心教导。此等功勋,当彪炳史册。” 他直起身,将内侍呈上的诏书打开,面向群臣,朗声宣布:“朕决意,晋靖远侯谢翊为诸侯,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三项殊荣,群臣见靖远侯,如见朕。” 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别说其他人,连谢翊都被吓了一跳,腰躬得更低些。 “陛下,此殊荣臣不敢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芾轻笑一声,将诏书交给谢翊,玩笑道:“这才是朕的第一份诏书,怎么能朝令夕改——昔年谢卿领兵替我朝打下二十八郡,万里江山,功列武将之首,可惜受奸人挑拨,否则这些荣誉本在那时就该给谢卿的。” “这下面才是朕身为学生给靖远侯的。” “授靖远侯太尉官职,总领天下兵马。”萧芾的声音在寂静而空荡的大殿中回荡,将太尉令交到谢翊手中,“赐食邑八千户,长安府邸一座,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另,朕特许太尉府公开府建牙,自置属官。” 太尉,三公之首,掌全国军事,位极人臣。 这封赏重得让人头晕目眩。 谢翊知晓这是萧芾在兑现曾经对他的许诺,他跪地叩首,高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然此赏过重,臣恐不堪承受。” “靖远侯不必推辞。”萧芾亲手将他扶起,“此非朕一人之意,父亲确实为您的事心有愧疚,他说靖远侯乃国之柱石,当以国士待之。朕也就罢了,靖远侯莫要父亲心寒。” 话说到了这份上,谢翊只好起身接下诏书,重新站回武官首位,群臣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有艳羡、忌惮、亦或是攀附,但是都知道日后朝局无论怎么变,定有靖远侯府的一席之地了。 说完谢翊的赏赐,萧芾登上丹陛回到御座,继续封赏在渔阳之乱中护驾或稳定局势的有功之臣。 “京畿大营副将杜恒,剿匪护驾有功,擢升郎中令。” “尚书台尚书侍郎柏彦,起草诏书,稳定朝局,协理政务,擢升尚书令,领尚书台。” …… 一连串封赏下来,涉及文武各方十余人,皆是此次萧芾登基过程中的从龙之臣,朝堂上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都赞赏新帝不仅没有冷落老臣,对新贵的褒奖也不吝啬 封赏完毕,萧芾的脸色未变,话锋一转:“有功当赏,有过亦当罚。” 从赵家遗臣到杨丰叛乱的同伙,桩桩件件,萧芾每一笔账都给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头甚至不乏薛家人,且皆重判严判,也就几个人难得捡回来一条命。 “陛下——臣不敢了——” “饶过臣吧——” 那些人的哭嚎响彻整个大殿,原本的东宫侍卫,现在的皇帝亲卫将他们全部拖了下去。 正殿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慢慢远去的求饶声,萧芾端坐御座面不改色,他的笑容依旧温良,姿态依旧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但大殿中落针可闻,丹陛之下百官垂首而立,没人再敢多说些什么。 在寂静到有些窒息的气氛里,萧芾宣布了退朝,“今日朝会至此,日后望诸卿各司其职,用心国事,愿朕与诸位共勉。” “退朝——” 清晨的阳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仿佛新生。 谢翊率先迈出大殿,抬头仰望着初升的,生机勃勃的朝阳。他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此时都不约而同想,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谢翊如今权倾朝野,再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些来恭贺自己的朝臣了,下朝时,魏谦远远看了他一眼,颔首以示恭贺,他拿到了自己的爵位,日后年迈辞官让魏度回来继承便好。 应付完这些恭维的人,他才开始着手萧芾给他交代的事,军制改革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下一步,萧芾打算将军制改革推向全国,还要再命谢翊为统帅北伐。 过了几天,靖远侯府的牌匾摘下来换上太尉府的牌匾,太尉府开府设宴,东道主谢翊感谢着这些人的贺喜与礼物,还和柏彦与杜恒聊了几句日后的准备。 谢翊喝得有点多,出来透气,他远远看着府里设宴的那些喧嚷,总觉得反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本该出现的面孔没有出现,陆九川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宴会结束,谢翊出门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太尉府的牌匾气派极了,可是他连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 他长叹一口气,转身真准备回府时,街上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太尉升官之喜,怎么少得了在下?” 谢翊闻言,脚步一顿,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街道尽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谢翊几乎本能地冲过去,一头撞在他怀里。 “九川——” 自渔阳起,那颗将落未落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在陆九川肩头的衣服上,洇开水痕。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谢翊像个孩子一样,幼稚地发泄着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的担心,拳头一下接着一下锤在陆九川胸口。 直到谢翊累了,锤不动了,这才静静靠在陆九川身上,听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陆九川悄悄抬手,揉了揉自己被谢翊锤的怪疼的地方,松开环抱着谢翊的手,“太尉大人,太尉府今日开府,邀我进去见识一下如何?” 他手心朝上,笑吟吟地提议,谢翊抬手不轻不重在他掌心打了一下,“是是是,总是少不了你陆大人的。” 像是之前的每一天,和以后的每一天,他们并肩迈过太尉府的门槛。 谢翊背着手,脚步轻快,倒着走在院子里,朝太尉府的另一位主人展示焕然一新的一切,明媚张扬的笑容晃得陆九川眼眶发酸。 “好是好,只是院子里差了个花架。” “对啊,”谢翊点点头,“你说好要带我去九江,去越州。等去了那里,我们再种也不迟。” 陆九川认真盯着谢翊的眼睛,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一眼万年。 “确实不迟。” 他们的时间多着呢,足足有一生那么长。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小陆:我老婆手劲真大…… 番外讲讲小陆是怎么被放出来的,很好玩的理由。 故事没有结束,只是我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作为正文的结尾,后续故事很多,譬如两人的大婚,以及小谢从军的往事,之后的故事等等都是包含在内的。 八千户食邑,太尉的官职,剑履上殿的待遇……我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从这一刻起小陆和小谢都已经结束了这辈子最苦的两年,剩下的苦只能是清火用的苦瓜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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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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