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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上朝要做的是把这个折子交上去,再跪在那说几句自请去给我朝编修书册,以传后世的漂亮话。 皇帝坐在高位上,回一句朕感念谢卿的功绩,但卿执意如此,朕不好拘束之类的。 这样的场面,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君臣和睦。 谢翊想的正出神,谢翊前面站着的一个年轻校尉鼓足勇气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心翼翼道,“……君侯,您该站前头去。” 朝会站位殿东为文官殿西为武官,按照官员俸禄高低依次往后排,谢翊的官职与俸禄按大将军的来算的话,应该站在最前面才是。 谢翊一抬头发现这一列的武将齐刷刷地给自己让出一条路,留出了前头太尉旁边的位置。 而新任的太尉朝后面四处张望,怎么想都是在找他。 都被架在火上了,谢翊也没办法,问了那位校尉的名字道了谢,穿过人群站在太尉旁边,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声好,“杨太尉。” 杨丰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是谢翊之后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也不顾他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啥时候回京的,怎么回京了也不给兄弟寄个信,好给你接风。” 谢翊生硬地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我回京那天你刚当上太尉,那不是没办法,当时人在大狱里。” “哦哦,我记起来了,对不起啊兄弟……”杨丰尴尬地挠挠头,这句抱歉似乎不做伪。 杨丰其人,能混到这个地步只能说他命很好。 力气大,脑子转还算快,更重要的是他是萧桓的好友——两人是同乡,本就关系匪浅,兵役期间又在同一队,陪着萧桓风里雨里走出来,关系自然非常人可比。 相比后面那些官员一言不发的严肃气氛,前面这些跟着萧桓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们就能轻松很多,都站在一块闲聊说笑的。 谢翊站在这自觉格格不入,但杨丰一个劲还拉着他说话。 从发生了什么皇帝把他从北疆带回来,问到了京城大牢里面有什么,伤恢复的怎么样,巨细无遗。 谢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腔,心里盼星星盼月亮盼到黄门侍郎自侧方走出来,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殿内殿外的文武官员排山倒海似的齐齐跪下,俯首叩头齐呼“万岁”。 萧桓由羽林卫护送踏着丹陛走上皇位坐下,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扫,“众爱卿平身——谢翊来了啊,你身上的伤好了没?”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谢翊从队伍里出来,回道“臣身体无碍,谢陛下关心。” 听完谢翊答话,萧桓拉长音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了然地“哦——”一声,“今日大朝会,众爱卿有什么要奏的,尽管走就行。” 作者有话说: ------ 感谢一只野生收藏君,最近可能会开始调整节奏,忽然觉得后文有些眼熟大概就是这里放原本的位置不合适,放到后面去了(挠头) 感谢您的阅读[抱拳]
第7章 少府辛秘 逢十五和三十的大朝会是自开国以来难得程序化的事,为彰显天子礼法。 太常辛辛苦苦奉命把礼法定了,萧桓当时看完太常制定的那一厚沓礼法,随后提笔把“占卜吉凶、祭社稷与宗庙”这些捏着鼻子划去大半,只留下最重要的几条。 也没全拿去毁了,只是派人拿去束之高阁。萧桓要用的就这么几条,剩下的礼法,如果子孙后代乐意折磨自己与大臣,当然可以重新拿出来用。 原本对于大朝会,太常说要有什么仪式,什么流程,要敬先祖和天地神明,全被萧桓一纸诏书叫停了,“朕的爹娘还没死呢,敬什么先祖?而且朕的国库哪来这些多余的钱搞这些乱七八糟。” “朕布衣出身,百姓最缺什么,朕还是明白的。”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普天之下,各级官员,只要愿意都可以在大朝会来京城述职。 这片土地经受过十数年的战火,到如今已经是千疮百孔,不仅农田需要重新开垦,河道也要治理,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有北疆的外族的入侵,大大小小,每次朝会上都有不同的事。 魏谦已经在前头正报着今年的税收,鸿胪寺的官员又递上来今年各郡粮食的收成——听着还是不太理想,总归是比往年好的。 大殿里头除了来去各官员的声音,只剩萧桓应答的声音在回荡。谢翊站在那听得昏昏欲睡,要是陆九川在这,他俩还能想想办法讨论两句一会该怎么办,可惜位次是按照俸禄高低依次排的,太子少傅这个位置在后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是各地刺史报当地的情况,谢翊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大殿的地砖发呆,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哈欠,直到听到高位上萧桓的声音“众爱卿还有什么要奏的”谢翊终于打起精神,在满殿狐疑的目光中走到中间去。 他掀起官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叩首,起身时双手捧着自己的折子举过头顶,“臣有事启奏。” “谢卿不必多礼。” “臣谢翊自受伤以来,半月有余仍不见好,恐怕不能再为陛下分忧,自请下放,望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一片哗然,窸窸窣窣地议论声炸开,皇帝自上而下打量着谢翊,又低下头随手翻了翻谢翊递上来的折子,呵斥道,“都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朕也听听。” 朝堂上登时鸦雀无声。 谢翊起身后低头垂手而立,他看不到皇帝的神情如何,是满意还是诧异,所以只能站在这听候发落。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谢翊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上位的皇帝终于收起探究的目光,谢翊感觉到来自上方的压力陡然一轻。 “谢卿如果执意如此,朕记得兰台史令尚且空悬,谢卿任此职如何——取朕的玉令来。” 谢翊低着头,他听见萧桓叫人去取玉令,然后赐到了自己手里。 “朕现将此物赐与谢卿,此后谢卿便可无需通传随时进入书阁。” 玉令手感温润,质地上乘,上头刻着“令”字,谢翊仔细一看,这好像是前朝的军令,被萧桓拿来废物利用。 谢翊跪地谢恩,将玉令佩在腰间。 他从来揣测不清圣心如何,现在看来,至少皇帝对他这样的行为报以肯定,甚至乐意在大朝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为他赐下这枚象征着帝王圣宠的玉令,堵住了外头各种揣测的风言风语。 自此他成了本朝第三位无需通传,便可之间进入皇宫大内面圣的朝臣。 退朝之后,谢翊还没走几步,被一窝蜂地团团围住,周遭大臣恭维的声音不断。 “谢将军,这下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青睐。” 在他们眼中看来,谢翊还是一个背负着“谋逆之名”的罪臣,陛下没有计较这个罪名,还保留了大将军的官职,封了侯赐了行宫做宅子。 如今谢翊只是一说,陛下就能将一直悬而未决的兰台史给谢翊,还连带着最能象征圣心的玉令一并赏下去。 别说前朝,就说后宫当中也没有过这样的盛宠。 当然也有一部分武将,要么之前跟谢翊的队伍打过仗,没跟着打仗也听过他无一败绩的战果。 最开始提醒谢翊要去前面的校尉就在其中。 他在谢翊面前双手合十,两眼放光,满眼的敬佩,“君侯的兵法我都细细研读过,一直对君侯敬仰不已,君侯有机会可否为校尉营里的新兵讲讲兵法?” “有机会一定…一定……”谢翊慌忙应答着,左顾右盼地在人群里面寻找陆九川的身影。 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还穿着一样的官服,这场景,找人跟大海捞针比完全没有区别。 “劳烦,你见着太子少傅了吗?”谢翊随便抓了一个跟陆九川的官职相近人。 “见过君侯……在下没见着陆少傅,是不是少傅先行一步离开了?” 谢翊原本还有一肚子要问的话,眼下也只好先作罢。今天也算是他新官上任第一天,不过书阁估计也就他一个人在那呆着,先过去看看也好,熟悉一下环境。 朝围在他身边的人拱手告辞之后,出了殿门,谢翊一路朝西,往少府署的方向去了。 陆九川其实一早被萧桓叫去了书房,再过一会就是他给两位公子授课的时间,不方便离开太久。 只有他和陆九川两人时,萧桓爱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一条腿踩着太师椅的边沿,手撑着膝盖。 这样子要是魏谦看见,他又该上谏皇帝没有“帝王威严”,难能让百官百姓信服。 萧桓倒是觉着不必如此,大朝会的百官面前要维护自己的威严,但私底下大家都还是过命的兄弟,还是之前的样子最好。 “小崽子终于懂人话了,真是应该好好喝酒庆祝一下,九川还是你的办法好。” 萧桓开心的很,不废太多口舌,也不会叫其他人觉得皇帝偏宠偏信,还能保齐君臣之间的体面,一箭三雕,只是苦了谢翊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觉。 “是谢将军难得想得开。” 萧桓是存了要把谢翊软禁的心思,但看他如此明事理,这个计划只好先搁置下来。“朕先前还担心他不听,好话不听的话当然也有不听的硬办法,这人都在京城我还怕他反了不成?” 陆九川颔首应是,“陛下圣明。” “拍马屁的话说一两次就行了,你现在去看看他——尚书台这地方,朕不用多说你也知道,让他不要憋着自己,该闹就闹。” 少府署掌管着皇室的衣食住行,由皇帝直接统辖,尚书台还兼着协助皇帝处理政事的职务,以这些官员如今的所做所为,确实该管管了。 谢翊练兵治军时的雷霆手腕萧桓当然知道,再加上现在他一肚子火,跟个炮仗一样,刚好在尚书台一炸,也不会殃及无辜,还能把那伙人治得服服帖帖。 “说是朕的意思,让他把自己当个炮仗,怎么炸都行,放了旁人都不一定有这效果。” 陆九川应了声“诺”,心里汗颜道陛下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尚书台与书阁都在皇宫主殿的西面的少府署,相隔不过一盏茶的脚程。 兰台史令原本一个是独立的官职,负责重要文书的编纂与修订,但因现在并没有太多相关事务,暂时和尚书台并在一起。 书阁周围堪称荒凉,这里原本平时也没什么人,院子只有外面守着的两个侍卫,门庭冷落。今日之后,终于也是有官员在此任职,这回他们难得精神抖擞了一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见过君侯。” 侍卫替他开了院门,里头的花坛里长满杂草,谢翊迈进院子,走到四层高的建筑跟前,他仰头看着悬着的牌匾,长叹一口气,自觉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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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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