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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这一辈子就要呆在这一样。 不过人嘛,总要先活着,除却生死无大事,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 伤感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谢翊打开锁推门进去,被糊脸的灰尘呛得连打几个喷嚏,他赶忙退到外头,头顶还飞出来一个巨大的蛾子,空气里浮动着灰尘,柜子上书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落脚的地方。 “你们俩,过来过来。”谢翊招招手,叫来门口的其中一个侍卫,下巴点了点这座高四层的书阁,“这多久没打扫?”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挠了挠头,如实禀报,“……从未。” 谢翊见两人的佩刀都生了锈,身上的盔甲也全是划痕,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好再为难两人,“我就知道,皇帝不可能这么好心把这么大一个书阁给我……” 书阁这样子是没法呆下去了,谢翊只好转头先去尚书台。 甫一迈进去,正巧几十个官员搬桌子的搬桌子,挪位置的挪位置,尚书令在最前面带头指挥着,整个尚书台目前兵荒马乱一片。 里面一直没人注意到门口来了人,谢翊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刚还手忙脚乱的几十人纷纷停了动作,齐齐转向门口,气氛陷入一种诡异又僵持的沉默中。 “呃……忙着呢?” 尚书令刚在早朝的时候听到皇帝要谢翊到自己这来,差点当场自请罢官,其他的官员则战战兢兢。 回尚书台走的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这些人是不是触怒了皇帝。 “难不成陛下不满你我了?” “谁知道呢,搞得人心惶惶……” “那把靖远侯放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借我等倒戈一事,暗讽靖远侯谋逆犯上?” 七嘴八舌地,得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最后尚书令拍了板,“靖远侯是兰台史令,和咱们尚书台也就这么一点关系,”他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指头粗的距离,“咱自己把手头工作做好,靖远侯的事便与我等无关。” 这些人大多是前朝留下的一些官员,在前朝朝廷名存实亡之后最先倒戈的一批,与他们来说没有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拿上俸禄能上饭才是硬道理,骨气可没法让一家老小吃饱。 萧桓给他们的待遇都不差,但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着萧桓的霉点,也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书阁多年无人打扫,现下呆不了人,待我上奏陛下找人打扫了自然会搬回去,近日需要在此安置一段时间,各位同僚这还有空余的地方吗?” 几十人齐齐指向靠窗边放着的一张桌子,旁边已经堆了一些书和地图,周围空荡荡的,另一边却显得太过拥挤了。 “原来是已经准备好了啊,那谢过各位。” 他们那点心思谢翊心知肚明,再懒得说两句,直直走过去坐下,伸个懒腰。落脚地而已,位置宽敞坐得还舒服。 看他们这副生怕与自己沾边的样子,呆在这也省心。 周围停下动作的官员的互相使了眼色,发现谢翊似乎不在意他们时,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动静,把该搬的搬到位置上。 “君侯千万别介意,我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就是卖主求荣的,您一来我们确实压力大,一时间乱了阵脚招待不周。”尚书令忙中得空给谢翊倒了茶,笑得有些谄媚。 他以茶代酒谢罪,这事传出去要算起来,是他治下不严。 尚书令坐在谢翊对面搓着手,欲言又止了好久,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求人借几万两银子,半天开不了口。 谢翊的耐心告罄。他在军营呆惯了,军营里头军令如山,有疑问当场说,从未见过这么一位半天话也说不明白的。 此时,尚书台内响起一阵骚动。谢翊抬头去看,陆九川站在门外,逆着光时,阳光打的发丝上耀眼夺目,宽大的官袍在他身上也能看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陆九川的目光穿过尚书台,远远地落在谢翊身上,朝他弯了弯眉眼,“谢将军,在下有事找你。” 作者有话说: ------ 这里的尚书台差不多就是皇帝的秘书团伙(点头) 感谢您的阅读[抱拳]
第8章 酒囊饭袋 谢翊顿时如释重负,匆忙别过尚书令几步到外头去,他见着陆九川简直和见着亲人一样激动,出来之后笑容格外灿烈,“终于得救了……先生来做什么。” 陆九川盯着他的笑容,思绪出神了许久才开口,“既然你已经到这了,有些事我也得跟你说清楚。” “陛下又要干嘛?骗我一次不够还要继续骗我?”谢翊登时警铃大作,要是真被萧桓再骗一次,他绝对要去当萧桓的面抹脖子。 “你别一天天老想着怎么血溅三尺以表忠心了,血次呼啦的——你们行伍出来的都这样?” 陆九川既然把他专程叫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找他谈天说地的,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径自往外走,直到走到一处隐蔽的亭子,陆九川才顿住脚步,他顺手掸了掸压皱的衣袖,单手负于身后,面上神情严肃起来,“代传陛下口谕。” 谢翊赶忙掀起官袍下摆跪下,“臣谢翊听旨。” “别憋着自己,尚书台那地方爱闹就闹吧。” 谢翊原本跪得笔直的上半身登时打了个趔趄。 “臣斗胆,敢问陛下何出此言?”谢翊有点糊涂,完全不明白皇帝这到底是做什么。 陆九川伸出双手将谢翊扶起,“有些话在朝堂上当着旁人的面,陛下不好说。” 早上的朝会上,皇帝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意思便由陆九川以口谕传达了。 “你一直在外打仗,没怎么在京城呆过。不知道这尚书台的官员很大一部分是前朝倒戈的人,陛下愿意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已经是仁至义尽,这些人还以为陛下好说话,一整天偷奸耍滑——是时候该管管了。” “所以,这事交给我了?” 这才是皇帝原本的意思。 谢翊几乎要被这个无理的要求气笑了,“陛下是想起来当年我治军时,曾在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将原本疲软的队伍练成一只虎狼之师,现在又要我将这个法子放在尚书台?这是肯定我的能力,又不想叫我领兵?” 陆九川温声顺着他的话解释,“是知道你有怨气,给你那一肚子的火气找个撒气的地方;顺便去把尚书台那些老学究指着鼻子挨个骂一遍,也没人觉得奇怪。” 谢翊彻底无语,“……我没怨气行了吧。” 这些事谈完,两人并肩往前又走了一段路。陆九川忽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还有,你之前老是在外面疯跑,现在要安安静静坐在这,还习惯吗?” 谢翊没回答,歪着头静静看他的侧脸,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萧桓想问的还是陆九川自己要问的。 “别多想,我只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 “哦,不习惯。”也不管是不是皇帝的意思,谢翊应得很干脆,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细数,“尚书台那地方窄,桌子矮,腿伸不开,房子也不亮堂。” 总之没有在军队大营里头舒服。 陆九川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句话就是他替皇帝问的,总不能真把谢翊这句回答转达给皇帝? “先生还有别的事吗?”谢翊见他沉默不语,凑过去主动问道。 陆九川回过神来:“哦,暂时没了。” “先生是来替陛下走一趟的,那劳烦先生转告陛下,记得寻人把书阁好好打扫一下——陛下就算是打算圈养,也总要把笼子打扫干净。” 陆九川答应了他,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少傅似乎很喜欢用这种肢体的接触来表示宽慰与亲近,“行,我回去说,保证你一个月之内能在书阁里头安家。” 谢翊要的就是这句保证,顿时整个人轻快了不少,“我等着先生的千金一诺。”随即他朝陆九川告辞,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一段路之后,对皇帝这份无理取闹的口谕,谢翊心里便已经有了办法。 毕竟给人添堵这事,谢翊最擅长。 尚书令早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跟请神一样从院子门口一路点头哈腰给谢翊请到他的桌前,在谢翊对其忍无可忍即将对其动手时,尚书令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地图与军情报告,捧到谢翊眼前。 他的腰一弯再弯,明明两人的官阶相差不多,被尚书令硬做成了主仆的模样,唯恐谢翊在别人那留不下话柄。 “尚书令这是做什么?你这幅作态,要是有人因此怪我欺压朝廷命官该什么办?” 谢翊双手环抱在胸前,他高高在上且不明所以,冷声质问的模样比平时看着更吓人。 尚书令被一句话震慑地差点当场立正,“不不不,下官是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叫下官把自陛下起兵以来所有战役的行军图归整备份。” 行军的地图往往一式多份,不出意外的话,分几条路线就有几份地图。 皇帝要尚书台做的就是将所有有关这一次战役的行军,支援,粮草等一切路线合为一张图,辅以文字说明,譬如该如何行军,此地地势如何,战况如何。 这个一是为了记录战场往事,后人记史也有依据,二是给后人打仗时也提供一个参考。 皇帝的初心是好,但这件事太为难这些没打过仗的文官了。 “所以呢?” 尚书令语气听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想占尽好处,“君侯是兰台史令,要做的肯定与我们无关,但我们这几十个人里面凑不出半个打过仗的人。这东西我们没法下手,只能有劳君侯了。” 谢翊懒懒地分给尚书令一个眼神,就把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图上,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开面前摊开的几张,这些地图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破烂不堪,有些沾了污渍,时间最早的一张甚至是萧桓亲自补上来的最初起义的路线,还有几张地图是他自己的画的。 尚书台内静得可怕,除了周遭各种议论声外,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得刺耳。 “陛下应该是登基那年将这件事吩咐下来的。”谢翊终于开口,他并未抬眼与对方对视,目光仍留在面前那叠地图上,声音也不高,落在尚书令耳中足够让他周围的空气凝滞住,“三年时间,你们这是什么都没干,在等着我这个冤大头呢?” 谢翊话说得重了一些,尚书令颤抖地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沁出的冷汗,“君侯说笑了,没有这回事,确实是尚书台无一人可以胜任……” “三年时间,你为什么不早提,偏偏等我来了,才说尚书台无人可用——需不需要我现在去面圣让陛下给你们拨点人?” 他真能干出来这事。尚书令心想,但他不好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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