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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觉得我的计划不好吗？” “不是。” 苏暮雨摇摇头，轻声说， “很好。” “那你笑什么？” “我在想，” 苏暮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收回来的剑，谁去捡？” 苏昌河的表情，僵住了。 他好像……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租出去一万八千把剑，听起来很美好。 但是，去一万八千个不同的地方，把这一万八千把剑再一把一把收回来…… 那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苏昌河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幻痛。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 “咳。” 苏昌河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冷酷的模样。 “这个是细节问题，以后再讨论。”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总之，你给我好好养伤。在你伤好之前，你要是再敢随便变出一把多余的剑来……” 他顿了顿，拿起枕边的一把剑，两根手指发力。 “咔嚓”一声。 那把精铁打造的剑，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我就把它们，全都变成这个样子。” 说完，他把断剑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暮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剑，和他脚边那截无辜的断剑。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6章 他为他做的事他都知道 苏暮雨走在长街上，身形隐在人群里，像一片融进夜色的雪。 他刚处理完一桩生意，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委托人是个富商，目标是个欠了钱的赌徒，不违背他的规矩。 可他心里，总压着点事。 来天启城之前，家族里派下来另一个任务。 目标是户部的一个侍郎。 卷宗上写着此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但苏暮雨派蛛影去查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侍郎清廉，动的是上面大人物的蛋糕，才被安了这个罪名。 这是个忠臣。 苏暮雨的规矩，忠臣义士，不杀。 他把任务推了回去。 在暗河，拒绝任务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 大家长闭关，长老们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他这个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但他不在乎。 规矩就是规矩。 只是，他推了，总要有人接。 暗河里，会接这种任务，且有能力完成的，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总是什么都接，什么都不在乎的苏昌河。 一阵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街角围了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杂耍。 苏暮雨没什么兴趣，正要绕开，却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重剑。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黑衣，那股子煞气也藏不住。 苏昌河。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昌河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苏昌河拨开人群，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天启城夜晚的寒气，钻进苏暮雨的鼻尖。 很淡，处理得很好，但瞒不过他。 “你怎么在这？” 苏昌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我的任务。” 苏暮雨回答得言简意赅， “你呢？” 苏昌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路过。” 真是个蹩脚的谎话。 苏暮雨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时无话。 周围人声鼎沸，衬得他们之间格外安静。 “走走？” 苏昌河忽然说。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却奇异地并不觉得尴尬。 他们从百鬼窟里一起爬出来，这种沉默的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苏昌河走在他左前方半步的距离，正好能将他护在里侧，挡住街上偶尔横冲直撞的行人。 这个习惯，也是从百鬼窟里带出来的。 那时候，苏昌河总是走在前面，替他探路，挡住所有明里暗里的危险。 苏暮雨的视线，落在苏昌河宽阔的背上。 这家伙，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永远用他自己的方式，做着他认为对的事。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就像那个被他推掉的任务。 苏昌河肯定接了。 杀了那个侍郎，替他平息了家族长老们的非议，也替他挡掉了一切后续的麻烦。 而苏昌河自己，则背负了杀害忠臣的污名。 他从不解释。 苏暮雨也从不问。 “看那个。” 苏昌河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暮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稀，在灯笼下泛着诱人的光。 一个孩子刚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苏暮雨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在他还是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带他溜出城，给他买一串最红最大的糖葫芦。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甜。 “想吃？” 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暮雨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没有。” 苏昌河却不管他，径直走到摊子前，丢下一锭银子。 “这的，我全要了。” 摊主愣住了，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男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昌河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把插在稻草靶子上的十几串糖葫芦全拔了下来，抱了满怀。 然后，他走到苏暮雨面前，把那一大捧红彤彤的糖葫芦伸到他眼前。 “喏。” 苏暮雨看着他。 苏昌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有跳动的光。 像个炫耀自己战利品的傻子。 苏暮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暗河未来的大家长，令人闻风丧胆的“送葬师”， 现在抱着一大捧糖葫芦，站在天启城的街头，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伸出手，从那一大捧里，抽了一串。 不大，也不小，上面有六颗山楂，裹的糖衣很匀。 “一串就够了。” 他说。 “剩下的怎么办？” 苏昌河问。 “你吃。” 苏昌河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不吃这种东西。” “那就扔了。” 苏暮雨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昌河愣在原地，看着怀里剩下的糖葫芦，又看看苏暮雨的背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为难”的情绪。 最后，他一咬牙，跟了上去，手里还抱着那堆糖葫芦。 路过一个巷子口，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发抖。 苏昌河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糖葫芦全都塞了过去。 小乞丐们吓了一跳，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吃吧。” 苏昌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小乞丐们却好像听懂了，怯生生地接过，然后狼吞虎咽起来。 他做完这一切，才快走几步，重新追上苏暮雨。 “解决了。” 他说，像是在汇报任务。 苏暮雨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 咔嚓。 又甜，又酸。 糖衣在舌尖化开，是直白的甜。 紧接着，山楂的酸味涌了上来，刺激着味蕾。 很矛盾的味道。 就像苏昌河这个人。 他看着苏昌河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依旧冷硬，但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没想到，” 苏昌河偏过头来看他，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糖葫芦上， “执伞鬼还吃这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苏暮雨没有反驳。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一颗，又一颗。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斯文，优雅，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几文钱一串的糖葫芦，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苏昌河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苏暮雨吃完了最后一颗山楂，竹签上只剩下一点点糖渍。 他把竹签递给苏昌河。 苏昌河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手脏。” 苏暮雨言简意赅地解释。 苏昌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看苏暮雨。 他想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嫌脏。 但他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根小小的竹签，揣进了怀里。 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一个通往城东的客栈，一个通往城西的暗桩。 他们该分开了。 “我走了。” 苏昌河停下脚步。 “嗯。” 苏暮雨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告别。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 苏昌河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通往城西的黑暗里。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转身，走向城东。 他知道，苏昌河去城西，是为了处理刺杀那个侍郎的收尾工作。 比如，把伪造的证据放得更显眼一些，让这桩案子，彻底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这些脏活，累活，苏昌河总是抢着去做。 他以为他不知道。 苏暮雨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味。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叫苏昌河的男人，会用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为他撑起一片最干净的天空。 哪怕那片天空，狭窄得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哪怕代价，是苏昌河自己，坠入更深的地狱。 夜，更深了。 苏暮雨握紧了手中的伞。 天启城要下雨了。
第7章 那是执伞鬼第一次生气的样子 苏昌河靠在一棵枯死的树干上，胸口的起伏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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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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