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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月安没有动。 在这里,食物意味着生命。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把食物分给别人。 他见过为了半块饼,昨天还称兄道弟的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 “你吃吧。” 卓月安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想欠别人。 苏昌河没说话,直接把馒头塞进他怀里。 冰冷的馒头硌着他瘦骨嶙峋的胸口。 “我不饿。” 苏昌河说完,就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后面坐下,背对着他。 卓月安看着怀里的馒头,又看了看苏昌河的背影。 他能听到苏昌河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咕”声。 骗子。 卓月安低下头,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那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 霉味和着雨水,在嘴里化开一股奇怪的涩味,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把馒头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怀里。 后半夜,雨停了。 卓月安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响动。 他睁开眼,看到苏昌河正扶着墙,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滑了下去。 卓月安立刻爬了过去。 “你怎么了?” 苏昌河的嘴唇干裂,脸色惨白,额头烫得惊人。 他发烧了。 在百鬼窟,发烧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卓月安慌了神。 他摸了摸苏昌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冷一热,对比鲜明。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半个馒头,递到苏昌河嘴边。 “吃掉。” 苏昌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他,虚弱地摇了摇头。 “你吃掉!” 卓月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吃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苏昌河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出卓月安焦急的脸。 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慢慢地把那半块馒头吃了下去。 卓月安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太瘦弱了,几乎撑不住苏昌河的重量,但他还是咬着牙,挺直了脊背。 他用自己冰冷的身体,试图给苏昌河带去一点点凉意。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卓月安在苏昌河耳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苏昌河没有回答,只是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夜很长。 卓月安就那么抱着苏昌河,一动也不敢动。 他听着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怀里这个人的体温,是他在这片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天快亮的时候,苏昌河的烧奇迹般地退了。 他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卓月安。 卓月安已经累得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露珠。 苏昌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卓月安脸上的一缕乱发。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苏昌河为了抢到那个馒头,被三个比他大的孩子打断了一根肋骨。 他藏起了伤,也藏起了痛。 他只是觉得,怀里抱着馒头,睡得像只小猫一样的那个男孩,不能就这么死了。 如果地狱里只能活一个人,他希望是苏暮雨。 如果他们都能活下去,他会用自己的一切,护着苏暮雨。 这是他在百鬼窟里,为自己许下的,唯一的愿望。
第14章 他肯定喜欢我(1) 暗河的天,总是阴沉的。 湿气像淬了毒的蛛丝,黏在人骨头上,甩不脱。 苏昌河不太喜欢这种天气,但他喜欢看苏暮雨在这种天气里执伞的样子。 那把黑伞,伞骨根根分明,像某种凶兽的骨架,偏偏撑在苏暮雨手里,就生出几分清冷的书卷气。 此刻,苏暮雨就撑着伞,站在他对面,伞檐滴下的水珠在地上砸开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户部侍郎周显。” 苏暮雨的声音也像这雨天,干净,但凉。 苏昌河没接话,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得出奇的剑,寸指剑。 剑身不过一指长,却泛着幽光,是最好的杀人利器。 他抬眼,目光越过剑锋,落在苏暮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一个户部侍郎,也值得你我出手?” 苏暮雨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是蜘蛛网的人。” “蜘蛛网”三个字一出,空气里的湿气仿佛都凝固了。 暗河之内,派系林立,大家长重伤不醒,底下的人早就按捺不住。 所谓的“蜘蛛网”,就是其中最猖獗的一股势力,暗中蚕食着暗河的根基。 “所以,是杀人,也是清扫门户。” 苏昌河懂了,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我喜欢。” 苏暮雨没理会他的笑,继续说: “周显今晚会在金风楼设宴,宴请几位朝中同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动手地点在后院的假山,那里守卫最薄弱。” “你负责引开护卫,我来动手。” 苏昌河收起寸指剑,站起身,走近一步,几乎要撞上苏暮雨的伞。 “为什么要我去动手? 你是天下闻名的执伞鬼,杀一个文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语气带着点玩味,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爱搭理人的猫。 苏暮雨终于舍得抬眼看他,那双眸子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 “他身边有高手,不止一个。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哦?” 苏昌河拖长了调子, “你的意思是,我比你快?”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整个暗河都知道,送葬师的剑法如狂风,傀的剑法则如细雨。 一个求快,一个求密。 真要比谁先要了周显的命,还真不好说。 苏暮雨沉默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昌河心头一跳的动作。 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那种怒目而视,也不是轻蔑,就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嫌弃和无语。 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苏昌河愣住了。 他看着苏暮雨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撑着黑伞的背影,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像是无声的叹息。 苏昌河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他心想。 他好爱我。 你看,他都不舍得跟我争。 他知道我喜欢亲手了结目标,所以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 他怕我多想,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他的关心。 啧,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金风楼,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靡靡之音混着脂粉香气,能把人的骨头都熏酥了。 苏昌河和苏暮雨一前一后,像两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混在人群里。 苏昌河很不习惯这种地方,他宁愿去百鬼窟再走一遭,也不想闻这些熏死人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暮雨,对方倒是适应良好,步履平稳,眼神淡然,仿佛只是来听一曲小调。 装。 苏昌河在心里评价。 明明跟我一样讨厌这里,非要装得云淡风轻。 不过,他装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 按照计划,苏暮雨会借故在二楼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引开大部分护卫的注意。 而苏昌河则趁机潜入后院,解决目标。 苏暮雨上楼了。 苏昌河找了个角落,目光锁定后院的方向,耐心地等着。 他相信苏暮雨。 就像在百鬼窟里,他永远会把后背交给对方一样。 哪怕如今暗河里人心惶惶,他也信。 很快,楼上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 时机到了。 苏昌河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后院果然如苏暮雨所说,守卫被调走了大半,只剩下两个在假山附近打瞌睡。 解决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苏昌河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靠近假山。他能感觉到,周显的气息就在里面。 还有一个,是那个所谓的高手。 气息很强,很稳。 是个硬茬。 苏昌河没有急着动手,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忽然,他听到假山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大家长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蜘蛛网’,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谋个出路。” 是周显。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苏家那位,还有送葬师,都是绊脚石。” “特别是那个苏暮雨,假仁假义。 这种人,必须除掉。” 苏昌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送葬师的名声本就不是什么好词。 但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苏暮雨。 他可以嘲笑,别人不行。 他正准备动手,一股凌厉的剑气忽然从他身后袭来! 苏昌河反应极快,反手拔出寸指剑格挡。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借力翻身,看清了偷袭者。 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是调虎离山。 引他来这里,真正的杀招在外面。 假山里的,不过是诱饵! “你是谁?” 苏昌河冷声问。 蒙面人不答话,剑招又至,又快又狠,招招都往他要害攻来。 苏昌河应付得有些吃力。 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更麻烦的是,假山里的两个人也冲了出来,三人将他团团围住。 周显,那个所谓的户部侍郎,手里竟然也提着一把刀。他根本不是文官,而是一个伪装起来的杀手。 这是一场针对他和苏暮雨的陷阱。 “送葬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周显狞笑着。 苏昌河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暮雨呢? 他引开了护卫,现在在哪里? 他知不知道这里是陷阱? 一丝担忧浮上心头。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蒙面人的剑已经递到了他胸前。 苏昌河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疼。 火辣辣的疼。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伤了。 “你的好兄弟是不会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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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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