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暮雨沉默了。 他看着苏昌河，这个与他一同从百鬼窟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 他们曾经背靠着背，在无尽的黑暗里分享一个冰冷的馒头。 那时候的苏昌河，会把多出来的那一半塞给他，说自己不饿。 可现在，他不懂了。 这次的任务，由三位长老共同下达，目标是清理门户。名单上不止一个名字，而苏昌河，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执行得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 可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苏昌河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解决掉所有目标。 没有犹豫，没有审问，只有杀戮。 就像现在，巷子里的这个人，明明可以留他一口气带回去审判，或许还能问出更多情报。 但苏昌河的寸指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 “回去了。” 苏昌河迈开步子，从尸体旁走过，皮靴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暮雨撑着伞，默默跟在他身后。 雨水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他们。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的脚步声和冰冷的雨。 回到暗河据点，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老会的人早已等候在大厅，昏暗的烛火将他们脸上的皱纹照得如同沟壑。 “事情办妥了？” 为首的谢长老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 “都解决了。” 苏昌河言简意赅，将带血的寸指剑放在桌上。 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谢长老的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 “傀大人，你似乎有异议？” 苏暮雨抬眼，清冷的目光对上谢长老浑浊的眼睛。 “没有。” “那就好。” 谢长老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 “你们是暗河的未来，当以大局为重。任何动摇军心的妇人之仁，都要不得。” 这句话意有所指。 苏昌河像是没听见，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放下酒碗，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苏暮雨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要把所有东西都斩断在身后。 夜深了。 雨还没有停。 苏暮雨推开苏昌河的房门时，后者正在擦拭他的寸指剑。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侧脸。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暮雨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苏昌河的动作没有停，用一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擦着剑身上的每一寸，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完成任务。” 他回答。 “用那种方式？” 苏暮雨走近几步， “苏昌河，你看着我。” 苏昌河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鬼火。 “不然呢？难道要我像你一样，给他们一个痛快，甚至还想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暮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这里是暗河，不是你家后花园。” “他们罪不至死！” “是不是罪，不是你我说了算，是长老们说了算。” 苏昌河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我的任务是杀了他们，我就杀了他们。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有什么不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暮雨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百鬼窟的时候，你……” “百鬼窟？”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百鬼窟，我只学会了一件事。 那就是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狠。 那些人，他们不够狠，所以他们死了。 今天名单上的那些人，也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苏暮雨的心里。 是啊，百鬼窟。 那里是地狱。 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做过。 可是，苏暮雨一直以为，他们和那些彻底沦为野兽的人不一样。 因为他们还有彼此。 可现在，苏昌河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 “所以，为了往上爬，为了得到长老们的赏识，你什么都可以做，是吗？” 苏暮雨问。 “是。” 苏昌河答得毫不犹豫。 “包括……杀掉任何挡路的人？” “包括。”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着人的心脏。 苏暮雨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想从苏昌河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一点点的动摇，可是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野心和冷酷。 他输了。输给了这个名为“暗河”的巨大绞肉机。 “我明白了。” 苏暮雨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暮雨猛地回头。 苏昌河单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肩。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黑色的衣衫。 “你受伤了？” 苏暮雨快步走回他身边，蹲下身。 “小伤。” 苏昌河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暮雨不由分说，一把扯开他肩膀的衣服。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明显是中了毒。 这不是那些叛逃弟子能造成的伤。 “是谁干的？” 苏暮雨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苏昌河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试图推开他。 “不用你管。” “别动！” 苏暮雨呵斥道，手上动作不停，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第13章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完） 当苏暮雨的手指触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时，苏昌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疼痛。 “你……” 苏昌河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苏暮雨低着头，专注地为他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他平时握剑的手截然不同。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是冰冷的对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流淌。 “最后一个目标，叫王五。” 苏暮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藏身的地方，布满了长老会的心腹。你去杀他，就是自投罗网。” 苏昌河的身体僵住了。 “所以，你故意在我面前杀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故意表现得冷血残忍， 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失望，然后离你远远的，不跟着你去送死。” 苏暮雨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 苏昌河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暮雨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不是说好了，无论什么事，都一起扛吗？” 苏昌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苏暮雨看不懂的情绪。 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暮雨。” 苏昌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个局，是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 “他们怕我们。 怕两个从百鬼窟里一起活下来的人。 怕我们联手，会动摇他们的位置。” “今天这份名单，前面那些人是饵，最后一个才是钩。 他们就是要看看，我会不会为了完成任务，把你这个‘同伙’也一起拖下水。 如果我去了，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 如果我不去，就是抗命，同样是死路一条。” 苏昌河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所以，我只能选第三条路。” “我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我无可救药。这样，你就会离开我，就会安全。” “至于我，只要我杀了王五，提着他的头回去，再把我这身伤摆给他们看。 他们就会相信，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他们想要的那种……听话的狗。 他们会暂时放过我，因为一条好用的狗，总比一个潜在的威胁来得有价值。” 苏暮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真相是这样。 原来那些冷酷，那些决绝，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原来苏昌河一个人，默默地扛下了所有。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那些阴谋诡计面前，为苏暮雨筑起了一道墙。 “家人……” 苏暮雨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暗河里的人，哪有家人。” 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那深沉的黑暗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光。 “我从来没把暗河当成家。 这个鬼地方，不过是我们当年没得选，才掉进来的一个笼子。” 苏昌河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要碰一碰苏暮雨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掌上，满是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 “但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暮雨的心里炸开。 “阿雨，我没有家。” “我只有你。” （百鬼窟馒头事件） 雨夜。 百鬼窟的雨，总是又冷又脏，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小小的卓月安缩在石缝里，抱着膝盖，冷得瑟瑟发抖。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周围是其他孩子的哭声、争抢声、还有野兽般的低吼。 这里是人间炼狱。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被递到他面前。 卓月安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男孩。 男孩浑身是伤，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苏昌河。 他手里拿着半个发了霉的馒头。 “给。” 苏昌河把馒头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语气生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