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暮雨轻斥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屋内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昌河突然又开口了： “暮雨。” “嗯？” “要是明天换不回来怎么办？” “那便不换。” “真的？” “嗯。” 苏暮雨闭着眼，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无论你是谁，变成什么样，只要你在，我就在。”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突然嘿嘿一笑： “那感情好。明天我就用你的脸去百花楼喝花酒，肯定不用给钱，那些姑娘倒贴都来不及。” “苏、昌、河。” 苏暮雨猛地睁开眼，眼神危险地眯起——这表情在苏昌河那张脸上做出来，简直杀气腾腾。 “错了错了！开玩笑的！” 苏昌河赶紧求饶，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大家长晚安！家主晚安！” 苏暮雨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吹灭了烛火，将被子拉好，盖住两人。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是哪双手，握在一起的感觉，从来没变过。 那是属于他们的，在这冰冷世道里唯一的温暖。 夜色温柔，南安城沉入梦乡。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呢。 反正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哪怕天翻地覆，也是有趣的。
第146章 种花（1） 南安城的宅子是苏昌河定下的。 地段不算顶好，胜在清净。 院子很大，只是空得厉害，一眼望去，只有青石板路和几块顽固的石头。 苏暮雨站在这片空地上，午后的风吹起他素色衣袍的下摆。 他没撑伞，阳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柔和。 他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苏昌河处理完手头的事，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他。 苏暮雨的背影总是很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但此刻，那份笔直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寥落。 “院子太空了。” 苏暮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昌河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空荡荡，确实没什么看头。 暗河的人习惯了黑暗和角落，对这种开阔地反而不适应。 “想要什么？” 苏昌河问得直接。 他的逻辑很简单，苏暮雨觉得空，那就填满它。 苏暮雨有需求，他就去解决。 苏暮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期盼。 “种些花草吧。” 他说， “有点颜色，会不一样。” 他想的，是给那些从不见天日的暗河弟子一个能看到活物的家。 但他没说出口。 苏昌河点了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已经从一个念头，变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第二天，苏昌河就把苏暮雨叫上了。 “城里卖的那些，太娇气，养不活。” 苏昌河已经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手里拎着两把小巧的铁锹， “山上的野，命硬。” 苏暮雨看着他那一副准备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的严肃表情，有些想笑。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南安城外的山不高，草木却很丰盛。 苏昌河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眼神锐利地在四周扫视。 他不像是在找花，更像是在勘察地形，排查可能存在的威胁。 苏暮雨跟在后面，悠闲许多。 他看到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觉得很好看。 “昌河，这个怎么样？” 苏昌河回头，只瞥了一眼，就断然否决。 “根太浅，活不了几天。”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株长在石缝里、叶片肥厚、开着不起眼黄花的植物。 “这个。” 他用下巴点了点， “你看它长的地方，这都能活，种到院子里肯定死不了。” 苏暮雨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花确实没什么美感可言，但生命力是真的顽强。 他有些无奈。 “我们是种花，不是在筛选暗河的预备杀手。” “一个道理。” 苏昌-河振振有词，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苏暮雨不与他争辩。 他知道苏昌河的性子，凡事讲求结果，过程能省就省。 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苏暮雨只好自己另寻目标。 他看到一株白色的野蔷薇，攀附在岩壁上，开得正盛。 “这个好。” 他说。 苏昌河走过来，皱着眉打量了半天。 “有刺。” “好看。” “会扎手。” “我可以处理。” 苏暮雨坚持。 苏昌河盯着那丛蔷薇，又看看苏暮雨。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从不说“你喜欢就好”这样的话，但他会用行动表示。 他拿起铁锹，开始动手。 这位暗河的大家长，能用寸指剑在瞬息间取人性命，能运使阎魔掌拍碎坚硬的岩石，可他对着一株小小的蔷薇，却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他第一锹下去，力气用得太大，差点把整丛花给掀了。 苏暮雨赶紧按住他的手腕。 “轻点。” 苏昌河的动作一顿。 他能感觉到苏暮雨手掌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很安稳。 他“嗯”了一声，放缓了力道。 苏暮雨没松手，就那么扶着他，引导他如何用巧劲松动周围的土，如何避开主要的根系。 “从旁边，对，再深一点。” “慢些，别伤到根。” 苏昌河难得地有耐心，完全听从苏暮雨的指挥。 他高大的身形微微弓着，动作笨拙又认真。 泥土沾上了他的衣角，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山间只有风声和鸟鸣，还有铁锹挖土的细碎声响。 苏昌河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好像这不是在挖花，而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机关。 终于，一整株蔷薇被完好地挖了出来，根部带着一大坨泥土。 苏昌河直起腰，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意。 苏暮雨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觉得，眼前这个满身泥土、一脸严肃的苏昌河，比那个坐在大家长位置上发号施令的苏昌河，要生动得多。 “还有别的吗？” 苏昌河问，显然是挖上了瘾。 “那边有几株兰草，也一起吧。” 苏暮雨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边。 于是，两个在江湖上能让三岁小儿止哭的杀手头子，一个指挥，一个动手，在山上当了一下午的花农。 他们挖了蔷薇，采了兰草，甚至还弄了一株被苏昌河看中的、长得像杂草的“命硬”植物。 下山的时候，苏昌河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另一只手还提着工具。 他走得很稳，好像肩上扛的不是花草，而是什么战利品。 苏暮雨空着手走在他身边，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南安城的那个院子，好像已经不那么空了。 回到家，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第147章 种花（完） 苏昌河站在后院，拿着铁锹，看着那一堆花草，又陷入了沉思。 他是在规划，哪一株种在哪里，存活率最高。 他指着院子正中央的位置： “那株命硬的，种这里。阳光最好，死不了。” 苏暮雨扶额。 “昌河，那是观赏用的，不是用来当门神。” “门神？” 苏昌河不解。 “没什么。” 苏暮雨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株野蔷薇， “这个，种到墙边，让它顺着墙爬。” 苏昌河没反驳，提着铁锹就过去了。 他比划了一下，然后开始挖坑。 这次他有了经验，知道不能用蛮力。 但他对“坑”的大小显然有误解。 他挖得又深又大，不像是在种花，倒像是在挖陷阱。 苏暮雨走过去一看，哭笑不得。 “不用这么大。” 他跳进坑里，蹲下身，用手比划着， “大概……这么深就够了。” 苏昌河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暮雨蹲在那个颇具规模的土坑里，显得格外娇小。 苏昌河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跟着跳了下去。 坑不大，两个人待在里面，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苏昌河接过铁锹，按照苏暮雨比划的尺寸，重新修整土坑。 苏暮雨就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空间很狭小，泥土的气息混杂着两人身上淡淡的味道，有一种奇怪的安宁感。 “好了。” 苏昌河说。 他把蔷薇放进坑里，开始填土。 苏暮雨也蹲下来帮忙，用手把旁边的土拨进去。 他的手指很干净，修长而有力，是握剑的手。 现在，这双手正沾着泥土，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植物安顿在新的家里。 一根尖锐的蔷薇刺，冷不丁地扎进了苏昌河的手指。 他“嘶”了一声，动作停住了。 苏暮雨立刻察觉到了。 他抓住苏昌河的手，凑到眼前。 一根小小的木刺，扎在食指的指腹上，渗出了一点血珠。 “别动。” 苏暮雨的表情很专注。 他另一只手捏住那根刺，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珍宝。 苏昌河就那么任他摆弄，一动不动。 他看着苏暮雨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能闻到苏暮雨身上好闻的冷香。 那一瞬间，百鬼窟的血腥，暗河的阴冷，大家长的重担，好像都离他远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点微不足道的、被温柔以待的刺痛。 刺被拔了出来。 苏暮雨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昌河的视线。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杀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