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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小心点。” “嗯。” 苏昌河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收回手,把那根受伤的手指蜷进掌心,好像要把刚才的触感和温度一起握住。 两人没再说话,默默地把剩下的花草都种好。 兰草种在屋檐下的阴凉处,那株“命硬”的野草,最终还是被苏昌河固执地种在了院子最显眼的地方。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 那些新栽的花草带着泥土的湿气,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都累得不轻,身上脸上都是泥。 他们没急着去收拾,就并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 谁也没说话。 院子不再空旷,虽然那些花草现在看起来还有些蔫,但它们带来了生命的气息。 过了很久,苏昌河才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笃定。 “它们不会死。” 这不是一句预测,更像是一个承诺。 苏暮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新栽的植物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把头靠了过去,轻轻抵在了苏昌河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苏昌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苏暮雨靠着。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却好像能压住他心里所有的躁动和杀伐之气。 他想,原来苏暮雨想要的,就是这些。 有颜色的花,不会死的草,和一个能让他安心靠着的人。 真简单。 简单到……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兰草送来一阵幽香。 苏昌河侧过头,只能看到苏暮雨柔和的侧脸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想,南安城,这地方还不错。 月上中天,苏暮雨已经睡下。 苏昌河却毫无睡意。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门,又走进了那个白天刚被填满的院子。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得那些新栽的花草叶片沙沙作响。 苏昌河在院子里站定,目光落在那几株蔫头耷脑的植物上。 白天苏暮雨的话还在耳边。 “刚种下的花草,要浇一次‘定根水’,这样才容易活。” 当时他只是听着,现在却上了心。 他走到井边,却没有去打水。 凡人用的水桶,太慢,也太蠢。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 一股无形的内力从他掌心弥漫开来,井里的水仿佛受到牵引,开始旋转、升腾。 他想模仿苏暮雨的剑法。 苏暮雨的剑,可以化作漫天细雨,精准而优雅。 他想,把水变成那样的细雨,去滋润这些花草,应当是最好的。 这比用掌力直接拍碎一块石头要难得多。 需要的是精妙的控制,而不是纯粹的力量。 苏昌河凝神聚气,掌中的气劲小心翼翼地卷起一股水流。水流在他面前悬停,颤颤巍巍,极不稳定。 他试图将水分散开。 “砰!” 一声闷响。 水流失去了控制,变成一道强劲的水箭,直直地冲了出去, 精准地打在了那株被苏昌河寄予厚望的“命硬”植物上。 可怜的野草被这股力道冲击,整株都歪倒在地,几片叶子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苏昌河的脸黑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株倒霉的植物,陷入了沉默。 他答应过苏暮雨,它们不会死。 现在,这株最“命硬”的,却差点被他亲手送走。 苏昌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歪倒的植物扶正,又从旁边拢了些土,把根部重新压实。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懊恼和笨拙。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苏昌河的身体瞬间绷紧,杀气一闪而逝。 但随即,他就放松下来。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 苏暮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你在做什么?” 苏暮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苏昌河蹲在地上,没有回头,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浇水。” 他言简意赅。 苏暮雨走了过来,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他旁边。 是一个木制的,有着长长壶嘴的浇水壶。 “用这个。” 苏暮雨说, “有时候,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最好的法子。” 苏昌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平平无奇的浇水壶,又看了一眼苏暮雨。 苏暮雨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清泉。 苏昌河觉得脸上有点热。 他默默地站起身,接过那个水壶,走到井边,笨拙地打满了水。 然后,他提着水壶,走到那些花草前,学着记忆里普通花农的样子, 倾斜壶身,让水从长长的壶嘴里流淌出来。 水流很温柔,一点点渗进泥土里。 苏暮-雨没有走,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暗河里说一不二,能让所有人胆寒的大家长, 在清冷的月光下,提着一个可笑的木头水壶,一脸严肃地给几株花草浇水。 他觉得这一幕,比他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苏昌河把所有的花草都浇了一遍,连那株差点被他打死的“命硬”植物,都多得了几分水的滋润。 做完这一切,他把水壶放下,站到苏暮雨身边。 “吵醒你了。” 他说。 “没有。” 苏暮雨摇摇头, “我听见有动静,出来看看。” 两人又一次并肩站在院子里。 “以后,” 苏暮雨忽然开口, “浇水这种事,我来吧。” 苏昌河沉默了一下。 “我来。” 他固执地说, “我答应了你,它们不会死。” 这是他的承诺。 是他对苏暮雨,也是对他自己许下的诺言。 他要亲手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苏暮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起来。 “好。” 他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苏昌河不是在跟花草较劲,也不是在跟他较劲。 这个男人,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守护着一个他想要珍惜的家。 “夜深了,回去吧。” 苏暮雨说。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苏昌河。 “昌河,” 他叫他的名字, “谢谢你的花。” 苏昌河看着他,月光下,苏暮雨的笑容清浅又温柔。 苏昌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 他“嗯”了一声。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字里了。
第148章 暮雨日记(1) 我是苏暮雨。 其实我不喜欢下雨天。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矫情理由,只是下雨天很麻烦。雨水会打湿鞋袜,泥泞会溅上衣摆,最重要的是,昌河送我的那把伞,会被淋湿。 那是把好伞,油纸糊得厚实,伞骨是上好的竹子,伞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在暗河这种地方,东西坏了就扔,命没了就换,很少有人会像我这样, 对一把伞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爱惜。 但昌河送的东西,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们现在住在南安城。 这里离暗河总部很远,远到听不见那些鬼哭狼嚎,闻不到那股子洗不净的血腥气。 大家长说,这里适合养伤,也适合过日子。 昌河这人,做了大家长后,说话做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在外面,他是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送葬师,手段狠辣,寸指剑一出,阎王都要让路。 可回了家,在这南安城的小院子里,他也就是个会为了晚饭吃咸了多喝两碗水的普通男人。 今天南安城的天色不太好。 早上出门的时候,昌河还在睡。 他昨晚看这一季度的账本看到半夜,我也没叫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我要去城东的铺子取订好的茶叶,那是他最近爱喝的品种。 刚走到半路,天就阴沉下来了。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把这座城吞了。 风里带着潮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我皱了皱眉,加快了步子。 我是执伞鬼,手里常年拿着伞。 但这伞是杀人的兵器,不是遮雨的工具。 虽然也能挡雨,但我舍不得用昌河送我的那把日常用的伞去挡太大的风雨,怕折了骨架。 雨点砸下来的时候,我刚好躲进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屋檐下。 这雨下得急,噼里啪啦像是在倒豆子。 街上的行人一下子散了,只有几个没带伞的抱着头在雨里狂奔。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这道雨帘发呆。 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我想起了百鬼窟的雨。 那里的雨不是这样的。 那里的雨是黑色的,带着腐烂的味道。 每次下雨,那些尸体就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和昌河那时还小,为了躲雨,也为了躲避追杀,缩在一个死人堆下面的洞里。 他那时浑身是伤,血把衣服都浸透了,却还死死护着最后半块发硬的饼,掰了一大半塞进我嘴里。 “暮雨,吃。” 他那时候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记得我当时问他,我们能活下去吗。 昌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阴暗的洞穴里亮得刺眼。 他说,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我们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这雨再也淋不到我们。 现在,我们确实站在了暗河的顶点。 他是大家长,我是家主。 可雨还是会下。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旁边的店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嘟囔道, “客官,要不进来坐坐?” 我摇了摇头。 我不习惯去陌生的地方坐,尤其是这种充满了脂粉气的店。 我盯着地上的水坑,算计着这雨还要下多久。 以我的轻功,冒雨回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身上肯定会湿透。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但这几日我受了点风寒,昌河盯我盯得紧, 要是让他看到我淋着雨回去,指不定又要唠叨半天,然后逼着我喝那种苦得要命的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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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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