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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炉的火光映着千予凝重的脸。 长岁花保存药效需要特殊的留存手法,想发挥它的最大功效就只能先将上面的残存之物剔除。 他取下半朵花瓣置于一片薄玉上,又将长岁花最核心的三缕蕊丝剔出放在上面,才再以内力催动,仔细将这薄玉悬于明火上方三指处缓缓烘烤。 花瓣的表面和那极细的蕊丝在慢火烘烤下慢慢析出细如尘埃的白色粉末。 此末剧毒,若不全然析出,怕是阴虚之气不见好转,人就先一步一命呜呼了。 待粉末不再析出,才将花瓣和蕊丝置在药材水里,一遍接一遍清洗。 确认粉末去除干净,方才丢进罐里慢煮。 直到最后才捞出来放在一处干净的台面上,用极薄的刀片将其中一瓣的四分之一切下来,含进嘴中。 迥异于寻常草药、近乎暴烈的热息直冲鼻腔,如洪流般瞬间窜向千予的四肢百骸。 他闷哼一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骇人的赤红。 “药力不对……” 父亲说的对,以伯南如今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如此猛烈的药性。 他强运内力压下体内的热流,继续将剩下的花瓣泡入新的水中,心急如焚的观察着其中变化。 足足一炷香时间,待身上的赤红减轻了些,才敢重新重复刚才的动作,重新细细体会着药力在经脉中的走向烈度,寻着那个最精准温和的平衡点。 封天尧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出让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灰败。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锁着赏伯南毫无血色的侧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同盯进他的身体里。 “前辈。”千予唤这长者父亲,他声音沙哑,几不可闻,“前辈见多识广,可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那彻骨的滋味还没消失,便又刺人的攀上了心尖。 千秋客的手未敢一刻离开赏伯南的脉搏,沉默几许,终是叹了一息,体内阴寒凝滞至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阴虚之气非长岁花可解,且等等吧。” 且等长岁花。 封天尧低头用下颌轻轻抵着赏伯南的发顶。 他就像个灾星一样。 害了季父。 害了他的家人。 还害了自己的皇兄。 如今连心爱之人,也一次次的因为他陷入苦难,生机难寻。 “嗯……有长岁花在,不会有事的,不会。” 谁也不知他这话是说给怀里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听。 但那无措执拗,难过害怕的神色,千秋客也曾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 他欲言又止,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千予的内息已全然损耗成一团,即便长岁花的花瓣析出了那些白色粉末,但未经其他药材充分煎煮中和依旧伤人。 他继续将花瓣含进嘴里。 找到了! 虽入口仍带着暴烈的余威。 但投入炉里同其他药材煎煮后,便能中和的恰到好处,不至让人经脉爆裂而亡。 只是百月寒不仅需要长岁花,对其他药材的要求也极为严苛。 他抹去嘴角的血痕,找了两个药材放进嘴里生嚼着,才眼眶发热的继续处理着其他药材,放进一个新的药罐。 外面大势已定,封天杰同林延被赵开盛亲自羁押回皇宫,刘子顷问斩了罪大恶极却仍心有些不甘的吕位虎。 程夜熊陪着封天诏安抚了一众百姓,恩威并施的继续封禁了皇城。 暗处的声音啁哳一片,但表面依旧犹如新生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赏项知带着赏轻阳急忙赶到茶馆二楼时,天色已接近虚暗,屋里已燃了蜡烛, “公子!” “出去。”千秋客不客气的将一口哭腔的裴元拽住赶出门。 “庄主……”裴元双目通红,“公子他……”怎么会这样? 赏项知驻足门外,眉头紧锁的望进屋内那个血人,霎时间心疼如潮水般一路从眼底淹到心底。 “伯南哥哥……”赏轻阳妄想上前,却被赏项知伸手拦住。 他后退一步,朝着千秋客沉沉一躬,拜托恳求,“这孩子没享过什么福,还请谷主,无论如何,保他一命。” 千秋客伸手虚扶,却也实话实说,“有些棘手。” 他若说棘手,那便是真的极难了。 “不过赏兄放心,我和小予一定尽力。”
第176章 危在旦夕 “快,药!药来了!”千予护着药碗,疾步从楼下冲上来。 千秋客侧身将他迎进门里一同退进去,再三思量还是两手一阖把门严严的关了起来。 千予小心捏开赏伯南的下颌,用银匙一点点将金红的药汁小心喂入他口中。 只是药汁大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喂了半碗费尽力气也只入腹不到两成。 虽喝的少撒的多,但那张冰封般的脸竟真的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血色,微弱欲熄的心跳也强劲了半分。 “有用!” 众人沉浸在这欣喜里没多久,这强劲便慢慢弱了下来。 根深蒂固附肉嗜血的阴寒之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在长岁花至阳药力的冲击下只消融了不过一成,余下的竟更加顽固地凝聚在心脉与几处要穴周围。 赏伯南的体温再次流失,刚有起色的微弱生机如同风中的残烛又一次明灭不定。 “怎会如此?” “药力不够。”一直紧盯情况的千秋客眉头紧锁,“暴烈之气息虽除,但药力也支撑不了这种程度阴寒,反倒让它们凝成了实质。” 千予放下药腕,不甘心的搭在另一只脉上良久。 “什么意思?”封天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长岁花……也没用吗?” “古方记载,若阴虚之气凝结……” 未尽之言,比直白的宣判更令人窒息。 “不……一定还有办法。”封天尧摇头不信,眼尾却在这话下浸出泪,“百花谷遍行南北,烦请谷主再想想,可否还有其他的法子,能够助他?” “前辈……”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 他不能……他不能看着他…… 他声音哽咽,无措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绝望的执拗。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千秋客才用一种极其缓慢沉重的语调开口:“为今……的确还有一个法子。” 只是这个法子根本不是救人,而是搏命。 若非万不得已,是万万也不能用的。 “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已与受损经脉纠缠固结,药石之力难以化解,但若以自身为引,闯入他的经脉,强行把那些凝聚的阴寒之气一点一点吸出来,替他疏通滞涩,或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个法子已经近百年没有人用过了。” “且阴寒之气也远非表面四个字这么简单,渡气者需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寒气侵体之苦,犹万针穿刺,几乎无有人能在冰封脏腑下保持清明,且内力耗损极巨,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毁。” “纵使撑下来了,也不知后果如何,或许一身内力付诸东流,性命难保,也或许余下一生都沉疴病起,难如常人。” 千予不死心,“那长岁花呢?伯南的经脉是一次次损耗才成如今模样,他若服用百月寒,是不是就能无恙了?” 千秋客摇摇头,“这便不知了,毕竟若能有长岁花,谁又会等到这般田地。” ——有救,还有法子,还有法子。 这欣喜像利刃刺穿封天尧的胸腔,未伤人,反倒叫他的哀求的眼里生了些光彩,他低头贴近赏伯南,笑的心酸庆幸,“前辈只管说,应该如何做?” 虽不想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的可能,但这的确是为今唯一的法子了。 千秋客只觉得连自己都荒诞了许多,“相对而坐,用你的内力,先尝试将他经脉里的寒气剥离。” 他伸手扶住赏伯南,同封天尧调换位置,让那昏迷的人靠近自己臂弯,扶着胳膊替他支撑借力。 封天尧盘膝对面,同赏伯南掌心相抵,依言将内力重新探入他那冰冷堵塞的经脉,小心翼翼地着缠绕上那些充满恶意的阴寒,尝试将其包裹、剥离。 然而冷气如附骨之疽,胶着难分,用尽十分力也不过只剥离了一丝一缕。 他缓慢坚定地将这致命的寒气地引向自己身内。 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来,刹那间像无数冰针刺入血管。 这寒意不止叫人发冷发麻,更带着摧毁生机的死寂,所过之处如冰锥反复凿击。 封天尧陡然一颤,眼眶骤红。 所以,这样的痛楚就那么日复一日的盘踞在他体内。 而他就那么不吭一声,扛着,受着。 就算是天塌了,也不曾一次喊痛叫苦,就那么轻飘飘的,装的好似一个完人。 他无比心疼的重新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力的流转中,小心翼翼地继续牵引着那些寒气,从赏伯南从经脉深处缓缓抽出。 那股阴寒刺骨本平静的气息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地沿着他的内力倒灌,横冲直撞的叫人生死不能。 封天尧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快,金针助他。”千秋客面色凝重的吩咐,腾出一只手,将内力一齐探入赏伯南脉中助他引渡。 千予金针闪动,数枚细长的金针精准地刺入二人胸前背后数处大穴,尤其是心口位置。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屋里里静得可怕,只有封天尧偶尔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哼,以及两人交握处不断蒸腾又凝结的奇异寒雾。 “王爷,保持清醒。”千予慌忙一手牵动金针,一手急运内力替他调息。 封天尧深深凝视着赏伯南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目光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十年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从水里一把捞起来时,他还在惊艳于他的这张好看的脸,感叹季父怎会有这般好看的小儿子,竟也不带进宫里让他认识认识。 不过也是,这样好看的宝贝,合该好好藏起来,就像父皇的那些珍世书画。 只是未曾念想有朝一日,他会躺在冷冰冰的棺木里,落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他以为他死了。 故而执拗的在他身上拽了颗扣子下来,还在尤安寺里替他和季父点了长明灯,一遍遍的想着若是当年能再早些出宫就好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他这颗心快磨出了茧子,甚至连他的模样都要靠笔画才能一遍遍的记得清晰。 却不成想,凌双阁的烟火还能有一日将他模糊了的眉眼再次照的清明。 那样的骄傲绝艳的人,剥尽身份姓名,再见的时候甚至已经陌生的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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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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