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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叔……还活着。”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击在他心间那层厚厚的冰壳上。 “林延那一刀距心脉差了毫厘,他把他藏到了太医院,是钱中明救下了他,现在人在王府。” 那颗被剜走的心突然又回到了胸腔里,微弱而顽强的,失序的跳动起来,带着尖锐的疼痛和几近灭顶的庆幸和愧疚。 赏伯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没死。 他还活着。 将军府,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还有家。 还有。 晨晖终于挣扎着从窗棂斜斜射入几缕,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脸上,照着的地方温热得让人贪恋。 “那我们,回家。” “好。”封天尧深埋进他颈窝,“回家,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第185章 忠武 长生殿的废墟仍在冒着青烟,一缕一缕升向渐渐澄澈的天空,马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水洼从太傅府摇摇晃晃的赶往尧王府。 姚刚就住在离湖苓苑最近的锦阳阁,一入院就能能闻到浓重的药味,门紧闭着,里面还透着橙黄温暖的光。 赏伯南如同提线木偶僵在门口不敢进,捏着明黄圣旨的手蜷紧又松。 生怕人见到了,梦就该醒了。 他还记得清楚。 那天晚上,刀光没入他胸膛,鲜血迸溅,到最后,那双眼睛仍还是欣慰心疼的望着自己。 他还以为,以为终是自己害了他。 害他躲躲藏藏远离故土也就罢了。 最后还要因为自己落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封天尧心疼的守在一旁,帮着安定他那颗不安的心脏,“放心,人救的及时,早几日就醒了。” 是了。 那日林延看似无情,却是用了最短的时间迫他就范。 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那个关头,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才可能不打草惊蛇的在重重深宫里将人悄无声息的救下。 直到屋里传出声音。 “姚副将,再喝口参汤,再喝一口。” 钱中明每隔片刻就要看上他一眼,生怕这个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人一错眼就化成一缕烟散了。 林延将他交给他时,这个人就只剩下小半口气了,又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务必救他”就再也没消息了。 恰时宫里头正是一眼生一眼死的时候,他真真是又害怕又费劲儿的才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直到后来诏王把控皇宫,才让他将人带回王府先照料着,待一切等尧王醒了再说。 姚刚躺在床上,刚换了新的绷带夹板,“钱太医,你再出去看一眼,去打听打听如何了?” 他那当胸一刀不比封天尧来的轻,参汤不间断的喝着也还是虚弱的很。 外面早就传开了,赏伯南就是当年季河山的小儿子,季长安。 季长安他不相熟,但姚刚这个名字可是知道的。 昨夜宫里的大火半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了,钱中明也不例外,故而一大早就寻杨鞍打听去了。 听说失火的是长生殿,听说那个季长安也不见了。 他自然不敢跟姚刚说实话,“杨管家一早就问了那边的侍卫,说还没醒呢,等人醒了他们第一时间告诉我,总之人已经没危险了,放宽心放宽心,来来来,这参汤都快凉了。” 姚刚躺在那儿急得难受,但偏偏一点办法没有,“那你再去叮嘱叮嘱,他爱干净,这手啊脸啊的一定多擦一擦,没事了就给他揉一揉胳膊腿什么的,要不然醒来身子僵疼僵疼的。” 赏伯南的心脏随着他的话几乎停跳,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红。 是他。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慢慢推开眼前险些隔开他们生死阴阳的重门。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更浓。 床榻上的人面容憔悴,正靠着软枕,露出的中衣领口处还能隐约看到包扎的绷带边缘,递到嘴边的参汤喝了大半。 二人被开门声惊动,纷纷转头望来。 几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赏伯南逆着光站在门口,莫大的愧疚一瞬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近前的,像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磕在硬硬的床板上,撑不住的半蹲下来。 封天尧守在门口,免了钱中明的尊礼,示意人出来后,才转身面向院子,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赏伯南的目光一点略过姚刚的伤处。 姚刚挣扎着起了些身,红着眼眶将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目光焦灼的钉在他肩膀的血迹上。 他太了解他了,太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了。 此时定是又被自责和愧疚斥满了。 姚刚强撑着心酸想逗他开心,只是打眼撞到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后怕,那股子酸意便无论如何都再压不下去。 他绷不住的抿了下唇,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覆在他胳膊上,心里的担忧才确认似的落下心头。 那力道轻若鸿毛,却在触碰的瞬间压的赏伯南骨头都要碎了。 “对不起……”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生挤出来。 十年前他们逃回官渠时,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包裹着将军府,粘稠得让人迈不开步子。 就是眼前这个人,生生在血液夹缝里将自己拽了出去,然后十年如一日的守着,用一双握惯了刀戟、布满老茧的手,缝补浆洗,学着旁人细致周到的哄他开心,纵使后来远在大虞,一颗心也满在他身上,被他牵连着。 他低下头,压抑着控制不住的情绪,才像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这歉意里淬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像细密的针,刺得姚刚眼眶发酸。 他连忙收手扯了扯一旁的锦被遮盖上,“别担心,这些夹板就是看着唬人,其实那林将军根本就没用多少力,钱太医都说了,我好着呢。”足够了,他们爷俩都好着,这就足够了。 “倒是你,身上的伤怎么挣开了,快,去寻钱太医帮你看看,人才刚醒就该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 他一边责他一边焦灼的向外唤,“钱太医?钱太医?” 钱中明站在门口脚下左右一拧,纠结的抿抿唇看了眼没反应的封天尧生生没敢回应。 赏伯南慢慢握上他的手,将那沉甸甸的未曾打开过的明黄圣旨放进他手心。 丝绦系得端正,玉轴温润。 姚刚怔愣在那儿,握着绸缎的手越发用力,有预感却依旧不可置信的低声确认,“给,将军的?” 赏伯南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还没打开看过。” 他几不可察的一颤,这明黄的颜色刺眼,“快,快打开看看。” 丝绦一解便松,织金的云纹暗涌伴着那些朱砂写就的御笔一字字展现。 [ 昔有柱国将臣季河山,扶危定倾,沥胆披肝,然朕不辨黑白颠倒之局,以“弑君”之虚罪,斩其身,夷其族二百余人,负先帝之训,行灭门之刑,违仁君好生之德,使沉冤不得雪,骸骨蒙尘,天地为之久低昂。 朕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血泪透纸,俯愧于黎庶之下,剖肝沥胆,以诏天下,涕血悔罪,实鉴此心。 追其忠武将军,以王礼改葬,建祠立碑,惟祈忠魂得安,江山复清。 封天杰,百拜。 ] 上面的字像是活了一样,紧绷窒息的映入眼帘。 姚刚的指抚在忠武二字之上,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季河山的名字,确认着玉玺的印鉴。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甚至说他都未曾敢想过这一天。 “将军他……清白了。” 季河山这三个字,终于不用再憋屈蜷缩在角落里被人诟骂,终于能再像杆枪一样笔直锋利的重新站起来了。 姚刚受不住的偏了下目光,擦了下模糊的视线,然后重新拉回,“快看,是忠武……忠武将军,忠武,我喜欢,将军一定也喜欢。” 赏伯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苦涩,但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嗯,到时候就把将军府赎回来,你就住在坐北朝南的那间。” “行,让那老赵小子去住那间小的,眼馋死他。” 十年勒骨入血的风雪压胸而过,终于在此刻寂寂散去,赏伯南侧目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捧着圣旨离人更近了些,“再看一遍?” “来来来,小心些小心些,别折了。” ---- 预计下周完结!喜过年!
第186章 接旨 屋里的两人一遍遍过着上面得之不易的字眼,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笑意。 封天尧那双盛着疲倦和惧意的眸子这才一寸寸漾开一层层暖光。 “王爷身子若不适?臣可以先帮王爷看看。”钱中明观他面色实在不好。 身子僵冷发麻,封天尧却一时半刻也不想离远了。 他就想在这儿守着,守着里面的人,守着他的仅剩的柔软。 “无碍,麻烦钱太医去备些治疗外伤的药来。” “外伤药多的是,就是臣看王爷,实在不像无碍的样子。”他这医术还没差到能被人糊弄的地步,眼看人血色全无,“要不臣还是先帮王爷看看吧。” 钱中明犹豫两下,刚打算强下手给人探探脉。 “王爷!”林风急急找过来,蓦地将他打断。 他大步近前,不停歇的往封天尧手里塞了暖炉,又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 “这是千谷主让人送来的,说王爷用了就能好受些了。” “嗯,宫里情况如何了?” “放心吧,圣旨已交给清王了,有几位王爷在宫里守着,乱不起来。” 他并不担心旁人,“皇嫂……和治儿……” 三皇兄这一走,难的便是她们了。 “皇后刚转醒,小太子正守着,说不难过是假的。” 胸口沉闷的厉害,像压了座山一样,封天尧沉沉默了一会儿,恍惚看见那个人一如过去十年那样,和蔼纵容的笑着说真是拿他没办法。 只是再定睛看去,眼前空荡荡的就剩下了一片废墟。 “去吧,替我守着她们。” “记得带上尧王腰牌,送给皇嫂。” 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再踏进那座深宫,实在找不到任何同自己和解的法子了。 “清王还让属下跟王爷带句话,他说这圣旨他虽不喜欢,但,还请放心。” 还请放心……“知道了,去吧。” “是。” 待林风离远了,钱中明才后退一步,深深的向着封天尧躬身鞠礼,“还望王爷,能替春雨……做主。” 雨后的空气润润的,清冽提神,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雨水还没完全渗下去,昨夜一场雨不知细细地滤净了多少,眼前阳光袅袅、清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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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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