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予也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不点破,只一味明言。 “伯南。” “此事不准告诉轻阳。”他说的是不准,没有同他们商量。 裴元立在一旁,这才后知后觉,“公子,我扶你。” 他扶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赏伯南,你就想这么走了吗?”霍闻宣简直气极,“六成内力给予儿,少说三成内力给封天尧,大业未完,就想埋骨此地吗!?” 聪明如他,再结合之前赏轻阳重病的消息,又怎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赏伯南稍一迟疑,“欠你的那顿酒,若有机会,回头再补。” “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本做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事情,有多少命经得起这般挥霍。 “你又怎知,我不会留下一命呢?” “那是侥幸,你自己亲口说过,你从不信侥幸,这是在赌!” “是,当年若非我心存侥幸,不信霍叔会对你下死手,早些带你去医治,你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当年他若再快一步,再早一些,或许,他就不需要躲到镜州城那么远的地方,今日也不需困在一方轮椅上。 他侥幸了一次,就害他再也站不起来,如今封天尧就躺在那儿,他又怎能不试上一试。 一次错了,不能次次都错。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没命。 霍闻宣从不知他竟是这般想法这般折磨自己。 “我的腿和你没关系,从来都没关系。” “予儿,不食百月寒,强渡内力会如何?” 内力,他有,他也可以。 千予不语,不食百月寒,所要经历痛苦非常人能受,大概率会没命。 赏伯南听着他着急的话,不免满足的露出了丝丝轻笑,“他是我选的,合该我来救。” “裴元,走吧。” 裴元扶着他离远,才一边走一边再次确认,“公子真的要,要用自己的内力去帮尧王化毒吗?” “你也想劝我?” 他不该劝吗? “若是裴寒在就好了。” 最起码他心思灵敏,还能替公子解解忧,不像他,什么都做不好。 “我知道公子有自己的考量,但一会儿定记得省着些内力用,闻宣公子说的对,咱们还有大事要做,可不能真的出事。” 裴元一脸担忧心疼,“你要是出了事,就算庄主不动手,单裴寒一人,便能将我打死了。” “不会让你被打死的,去外面随便找个庄内的铺子给师傅传个话吧,让他调些人手来,顺便查查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入了云城,这百方堂周围,也得有人时刻看着,还有赵将军那边,也传个消息,让他想办法再晚上几日进京。” “公子放心,裴元明白。” “恩,有什么拿不定注意的,就找闻宣。” “公子。”他像交代后事一样,听得裴元心里直乱。 “我,可能会睡一觉,但睡多久,不知道。” “此事瞒不过姚叔,需得同他说明白,不过之前一事就不用再提了。” “公子让我说?” “恩。”他若是提前知道了,必不会同意。 “我不。” “姚叔的脾气比裴寒好,不会打你。” 二人说话间到了封天尧门口。 “那颗果子,你放哪了?” “公子攥在手里的那颗?在屋里。” “去帮我拿来吧。” “好。” 他将他支开,推门进了屋。 姚叔烧了盆消菌退热的水,临风刚将他的血衣剪碎,拿着毛巾一点点帮他擦着身上的血迹。 赏伯南坐在床边,指腹慢慢摸索着落在封天尧的眉心上,缓慢而细致的沿着眉骨想要将他拧紧的眉目抚平。 他手下发烫,不看也知人的状况不好。 裴元攥着颗洗净的果子,微红着眼睛进来,“公子。” 他把果子塞进他手里。 临风再不懂心里也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王爷他,他……” “出去吧。”裴元将临风半推了出来。 待门关上,赏伯南才慢慢摘下眼上的白巾。 他慢慢睁眼,丝毫不计较那丝灼伤之痛,目光低敛模糊,却深深的将人的眉目印在了心间,“我好像,真的要折在你手里了。” 若床上的人儿醒着,听着这话必然是要高兴坏了的。 封天尧睡的并不宁静,白塔撕心裂肺不比那剑伤伤口的疼来的低,偶尔会颤的厉害。 赏伯南垂暮看向手里的果子,“想来这些年是我贪了,如今要把没吃过的亏,一并吃了。” 一颗果子,竟就让他把心换走了,搭了内力不说,还得把前半辈子和后半辈子都赔进去,非他不可了。
第103章 一约既成 草药水还泛着白气,赏伯南口中发苦,不舍的将那颗果子搁到了旁边桌上,而后才执起毛巾,慢慢拭掉他额间和脖间的虚汗。 就这么待了良久良久。 千予端着一碗药,推开了房门。 他将那药递到赏伯南身前,“保命用的,喝干净。” 他原就中了软筋散,就算解开了,力气也会虚弱一阵。 赏伯南沉默的看了眼身前的药碗,接过后一饮而尽,“裴元,去挡着些姚叔,别让他过来。” 裴元摇头,“公子,我想留在这儿。” 他知道他是怕他出事,却还是坚持道:“此处有闻宣护法,不打紧的。” “公子骗我。” “去吧。”他不在这儿,真出了事,师父和姚叔便不会真的挑他的错。 纵使裴元再不愿,也不得不遵命应下,他艰难的看向霍闻宣和千予,拜托似的弯了一腰,“是,裴元这就去。” 千予将封天尧扶起来,赏伯南盘坐在他身后,慢慢拆了手上的绷带,伤口甚至还在丝丝缕缕的渗血。 临风早就得知了一切,“先生。” 他顿了顿,“若王爷醒着,定不会同意先生如此做的,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再想想?” 王爷待他欢喜,若知今日会疯的。 赏伯南恍若未闻,并指在封天尧身后点了几处穴位,继而两指相交,迅速结印,毫不犹豫的将内力打入他体内。 霍闻宣摇摇头,“不需劝了,护法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性子,一个原本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若是突然有一天在乎了,便是会全心全意不管也不顾了。 千予盘坐在封天尧身前,将金针尽数取了出来,手一挥,便随机牵引了几十根金针,错落有序的刺进他的穴位。 封天尧几乎立时一颤。 因得他曾用过特殊法子压制,才引得白塔入了四肢,赏伯南仔细小心的将内力附着于骨,一点点将那污秽之物裹挟着剥离出血肉,一周天又一周天,左掌心见骨处的红液也顺着他的内力一点点渗出,慢慢汇聚成流,流至腕间,承受不住重量般一滴接一滴的砸下去。 裴元在柴房寻到姚叔,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旁,姚刚正添着柴,“你不是给尧王熬药去了吗?药都熬好了?” “姚叔。”裴元心中担忧,一开口便漏了馅,他双目通红的抿了抿唇。 姚刚几乎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发生什么了?” “姚叔。”公子已失了许多内力,身子连深秋的冷都扛不住了,裴元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赏伯南作赌,“公子要用自己的内力去救王爷。” “你说什么?什么叫用自己的内力去救王爷?” “他要用内力,帮尧王化了白塔的毒。” 姚刚噔一下起了身,不可置信的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公子原是我让我拦着你的,可是姚叔,你知道公子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从来都要做到底,他只爱听您的话。” 内力化毒岂非小事,一个不察就会丢了命,姚刚头脑充血似的一晃,连忙稳住身子,两步并一步的赶往封天尧房间,生怕赏伯南真的如他所言,弃自己的性命不顾。 白塔焦灼于血肉,每一次剥离便是小心了再小心也如刀剑刻骨,封天尧不多时便湿了一身的汗,甚有血丝顺着毛孔微微渗出来。 姚刚急切的跑至门前,推门抬起的手却忽的止在了半空。 裴元不解的看着他。 姚刚拧眉看着那门,颓也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也慢慢蜷起收了回来。 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小公子让小元瞒着他,就是不想他担心。 若事已成定局,此时进去,恐会引得他分神。 一门之隔,说远,屋内的几人早就发现了他们。 说不远,他往前一步就能推门而入。 “姚叔?” 姚刚蜷紧拳头。 季家一夜灭门,替大将军昭雪,替季家正名几乎成了小公子的执念。 那些执念像是迷雾一样死死地围在他身上,将那个爱热闹的鲜朗少年不留缝隙的困了起来,自此沉默寡言,孤僻防人,同以往相行渐远。 大将军和夫人若活着,看到他如今模样,定要心疼坏了。 姚刚摇头,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他被困在十年前太久了,我不能再让他困在今天。” “尧王是他想救的人,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既然已经有了考量,那就……”他张了好几次口才艰难的说出来,“支持。” 虽说支持,却也能听得出语气里浓浓的担忧和不愿。 赏伯南不是个特别感性的人,但当那字字句句的体谅和关心透着门隙传进来,传至耳间时,还是不免偏了下头,才能勉强将眼里的酸涩遮挡住。 门依旧牢牢关着,并无任何人闯入。 千予不知赏伯南真实身份,也从未研究过,虽一时困惑姚叔口中的十年前,但还是彻底敛了心神,一瞬不瞬的盯着二人,偶有更换金针,调整深浅,生怕一个不察失了控。 内力如湍入海,不断从赏伯南手中流出,那张过分惊艳的脸只难过了一下便正了神色,如今虽没什么神情,却已随着逝去的内力变的十分煞白,深深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气息。 霍闻宣看的惊心,慌得调起内力替他调息,姚叔不知他已失过内力,他却是知道的,“赏伯南,真的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 赏伯南眼眸缓缓一弯,缓慢而笃定,“我只记得,他答应过我,待回京后,要去绣云坊做身红衣裳送我。” “一约既成,便要恪守承诺。” 他轻笑,长长的眼睫开始如蝶翅染上了霜。 霍闻宣手上用力,却怎样都控制不了他已乱了的气息,他体内如高山上久积不化的冰,冻得他的内力寸步难行,“怎会这样?” “赏伯南,停下,停下,快停下!” 赏伯南置若罔闻,双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却还是源源不断的将内力送入封天尧体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