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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开始？” “越快越好。”姬无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就在今晚。” 子时，阴气最盛之时。 明心殿内外已被清场，只留下姬无为和少数几个绝对忠诚、且修为高深的死士守在殿外。 殿内，地面上用朱砂混合着姬无忌的血，画出了一个繁复的阵法。 阵法中心，小七盘膝坐着，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白袍，脸色有些紧张。 姬无忌坐在他对面，两人手掌相抵。 “小七，怕吗？”姬无忌轻声问。 小七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一点……但和你在一起，就不怕了。” 姬无忌笑了笑，握紧他冰凉的手：“闭上眼睛，放松。待会儿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抗拒，跟着我的引导走。” “嗯。” 姬无忌看向站在阵法边缘的姬无为，点了点头。 姬无为一挥手，殿外隐隐传来低沉的诵咒声，整个皇宫大阵被缓缓催动，精纯的阴气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地面，汇入殿内的阵法之中。 姬无忌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动体内沉寂的鬼王之力。 起初很艰难。那股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姬无忌额上很快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强行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相抵的手掌，一丝丝渡入小七体内。 小七身体一颤。 冰凉的感觉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取代，那气息太烫了，烫得他这只鬼一哆嗦。 “别怕……”姬无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安抚道，“引导它，用你的阴气包裹它，就像……就像吃东西一样。” 小七依言，努力调动起自身纯净的阴气，缓缓包裹住侵入的鬼王之力。两股力量开始交融、对抗、然后慢慢中和。 过程极其缓慢。 小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周身的阴气波动越来越剧烈。 殿内凭空卷起阴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姬无为紧紧盯着阵法中心，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整个皇宫大阵的阴气都在朝着明心殿汇聚，阵法的光芒忽明忽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殿内的阴风渐渐平息，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阵法中心，姬无忌和小七依旧保持着掌心相抵的姿势。 姬无忌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神情是放松的。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纠缠了他十三年的、沉甸甸的暴虐，正在一点点抽离，消失。 小七的状态却有些奇怪。 他周身缭绕的阴气不再纯净透明，而是带上了一种深邃的暗色，那暗色并不邪恶，反而有种厚重凝实的感觉。 他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颜色正在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最明显的是他的皮肤。 不再是鬼魂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而是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冰凉，却有了活人的质感。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小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姬无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实的笑容。 “姬无忌……”他开口，声音依旧轻轻，却不再飘忽，“我好像……有点暖和了。” 姬无忌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久违的、生动的笑容，眼眶一热，猛地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次，他抱到的不再是冰凉的虚影或凝实的鬼体。 他的小七，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姬无为站在阵法边缘，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小七脸上那鲜活的表情，看着姬无忌眼中滚落的泪水，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他背过身，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掌心一片湿润。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殿内，驱散了最后一缕阴寒。 新的一天，开始了。 真好。
第151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22） 一个月后。 洛阳城的秋天，终于有了它该有的颜色。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御道，宫里新贴的告示不再是“肃清贪墨”，而是关于减免赋税、鼓励农桑的内容。 商铺陆续开门，街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萦绕在城市上空数月的阴冷气息，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皇宫深处，那座曾经作为大阵核心的古井已被填平，上面移栽了一棵新的石榴树苗。 小七彻底“活”了过来。 他有了体温，虽然比常人偏低；能正常进食，虽然胃口不大；能触碰实物，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和秋风的凉意。 记忆也在一点点恢复。 大多是关于姬无忌和无为的温暖片段，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被刻意模糊封存了，只留下些许淡淡的阴影，却不再能轻易击垮他。 他依旧安静，话不多，喜欢发呆，但发呆时眼中不再空茫，而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因为这就是他本来的性格。 他喜欢摆弄花草，姬无为便命人搬了许多盆栽到明心殿；他喜欢听市井故事，姬无忌就经常溜出宫买新鲜玩意和话本回来讲给他听。 姬无忌体内的鬼王之力被彻底引导出来后，他本身深厚的驱鬼师修为并未受损，反而因卸下了沉重包袱而更显从容。 他不再需要时刻与体内的怪物对抗，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郁消散了，整个人都温和下来。 父子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微妙，毕竟他们压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二人都是大人了，有些话，不必多言。 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姬无为政务繁忙，大多数时间都在前朝，偶尔揽着小七一起上朝，在众多大臣的注视下，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娘亲身上。 老臣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了，现在这些大臣跟他一样都是草根出身，不讲究那么多。 他一下朝便来明心殿坐坐，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父子二人听小七说些琐碎的话。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静地、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了。 直到某天下午。 姬无为批阅奏折批得头昏脑胀，心中烦躁，忽然想起早上听太监说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几株罕见的绿菊。 他记得小七好像提过喜欢菊花，虽然他娘似乎什么都喜欢，姬无为便放下朱笔，决定去御花园转转，顺便剪几枝给娘亲送去。 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穿过宫道，来到御花园。果然在僻静一角，找到了那几株绿菊，清雅别致。他挑了开得最好的两枝，小心剪下，拿在手中把玩，心情莫名好了些。 拿着花，他自然而然地转向明心殿的方向。 这个时辰，姬无忌应该在陪小七午睡，或者又在鼓捣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逗小七开心。 走到明心殿外，值守的死士无声行礼。 姬无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通传，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殿内静悄悄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姬无为以为小七在里间歇着，便径直走向内室，想悄悄把花插在瓶里，给他个惊喜。 内室的门虚掩着。 他正要推门，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极力压抑的喘息，又像是带着哭腔的呜咽，还有床榻有规律的晃动声响。 姬无为的脚步顿住了。 他并非不谙世事，相反，在混乱的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他什么都懂。 只是……这里面的人是…… …… 姬无为眉眼低垂，他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两枝娇嫩的绿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面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姬无忌诱哄意味的安抚，和小七软得不成样子的回应。 “……慢点……夫君……” “小七、小七、夫人……宝贝、小七……小七……” “……求你了……别这么……别这么叫……” 姬无为抬头，又低头，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 明心殿内室。 云雨初歇。 姬无忌搂着怀里累极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小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汗湿的脊背。 忽然，他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一缕极淡的、清冽的菊花香气。 他疑惑地抬眼，望向房门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枝靠着门板，亭亭玉立的菊花。 姬无忌：“……”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正香、对此一无所知的小七，又抬头看了看那两枝无辜的绿菊。 窗外，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一切尘埃落定，岁月静好。 至于那两枝被皇帝陛下亲手供奉在房门口的绿菊，以及后来小七发现它们时，惊喜又困惑的表情，还有姬无为接连三天看到姬无忌时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洛阳驱鬼录完）
第152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 殿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青烟袅袅，缠绕着书架上一排排新置的线装书。 那是姬无为按着记忆中小七的喜好，令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杂记、游记与话本。 小七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绒毯。他垂着眼，手里捏着根细狼毫，正一笔一划地临摹字帖。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得极浓，笔尖落在宣纸上，却总有些虚浮不稳。复生后的手腕依旧没什么力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初学蒙童的笔迹。 自从鬼王消散，姬无忌便整日陪在小七身边，恨不得粘在妻子身上，姬无为不满，随便给他指派了个国师的名头，让他随时去维护法阵，这才勉强有了和小七单独相处的时刻。 比如，此刻。 姬无为下朝回来，褪了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月白云纹常服，悄无声息地走到小七身后。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看那细白的后颈，因低头而露出一小截柔和的弧度；看那束在脑后的青丝，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肩头；看那捏着笔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到泛白。 午后的光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看起来温暖又易碎。 姬无为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疼。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握那写字的手，而是极自然地落在小七肩头，指尖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底下微凉的温度和纤细的骨架。 “娘亲在练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像耳语。 小七笔尖一顿，一团墨迹在纸上晕开。他“啊”了一声，有些懊恼地转过头，看见是无为，便松了口气，软声道：“是无为啊……我写不好。” “写不好便不写。”姬无为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挨得很近，手臂虚虚环过他身后。 他抽走小七手里的笔，随意搁在笔山上，然后捏起那张写坏的字纸，仔细看了看，“娘亲的字，自有风骨，不必学这些匠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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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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