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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一下。 “你……领了我?”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雪落。 “是。”十七斩钉截铁,手臂用力,将他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带着寒意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凉的躯体,“我领了你。从今往后,你跟旧府,跟宫里,跟他,都没有关系了。父亲,您永远都是我的父亲,我永远都敬您、爱您,父亲。” 小七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最后一丝力气也终于耗尽。 他闭上了眼睛,长舒一口气:“十七啊……” 十七赶紧凑上去:“嗯?” “我都爬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早点说?”小七的语气恨铁不成钢,慢慢闭上眼睛,竟然是睡着了。 十七:“……” 是他的错。
第6章 属下好闲 小七睡到午夜时分就醒了。 倒不是被伤口的疼痛唤醒,他身体向来挨打不记疼,而是被一种惶然惊醒。 过去二十年,他的睡眠总是极浅,随时准备为主子的一个翻身而惊醒。 这一次,他沉沉睡去,直到睡饱。 屋内炭火仍暖,十七安静地坐在炕边的矮凳上,依旧戴着那副无相面具。 见小七醒来,他起身倒了温水,又端来一直温在炭盆边的清粥和小菜。 小七确实饿了。 他乱七八糟地吃了两碗粥,动作间牵扯到腰腹的伤口,疼得他直吸气,额角冒汗,但进食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这是多年暗卫生涯养成的习惯,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任务何时到来。 然而,当他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后,却忽然僵住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看向四周。屋子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情报,没有等待批示的暗卫训练计划,没有主子随时可能发出的召唤,更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需要他暗中看护…… 他一直是精力极其充沛的人。 作为暗卫统领,他需要处理的事务庞杂繁多。从新晋暗卫的选拔训练,到各项任务的部署安排,从暗卫营庞大的开支用度核算,到每一位暗卫的状态统计,此外,还要随时应对主子交办的突发任务,以及……满足主子身为夫君的需求。 他本在永不停歇地转动,可现在,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他被强行卸下,搁置在一旁,无所适从。 他的目光落在十七身上。十七目前的任务是清剿旧府周边可能存在的残余监视,这任务不算紧迫,范围也固定,使得他有时间能像现在这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 “十七。”小七开口,声音因久睡而有些沙哑。 “父亲。”十七立刻回应,面具转向他。 “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说说话吧。”小七往后靠了靠,寻了个不那么牵拉伤口的姿势。 “是。”十七应道,身形未动。 小七看着他那张光滑的面具,忽然有些想笑。这孩子,私下里在他面前,还是这般一板一眼。 “暗卫营……现在一切都好吧?”他找了个最习惯的话题开头。暗卫营是他的心血,是他除了主子和孩子之外,最深的牵挂。 “一切如常。”十七回答,“新一批的选拔刚结束,按您之前定下的标准,挑了六个苗子,根骨和心性都尚可,已交由三队带着进行基础训练。” 小七微微颔首。暗卫营的机制,是他一手建立并完善的。 起初,主子的暗卫只有他一个。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被七岁的姬无忌从角落拖出来。那时的主子,咬牙切齿对他说:“偷了我的东西,就要帮我做事。” 从那时起,他就是主子的影子,是主子最锋利的刀……其实当年还称不上刀,顶多算个树叉子。 他陪着主子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步步为营,陪着主子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几经生死。主子的势力逐渐壮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于是,暗卫营应运而生。 他利用主子母家的财力,在隐秘之地建立了基地,网罗孤儿、罪臣之后、江湖落难者,进行系统的培养。 选拔标准极其严苛,训练过程更是非人的折磨,如今,暗卫营在册的暗卫,已有近百人。他们像一张无形的网,渗透在各个角落,为主子扫清障碍,收集情报,执行着各种任务。 而小七,就是这张网的编织者,但真正的掌控者从来不是他。 “三队性子急,训练时难免毛躁,你得多看着点,别把好苗子练废了。”小七习惯性地叮嘱,随即又愣了半天,笑了笑。 他现在好像没身份说这些。 “明白。”十七却认真地应下,“十三近日也在营中,他会从旁协助,把控分寸。” 提到十三,小七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年轻面孔。十三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能力出众,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有十三在,我倒也放心些。”小七顿了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宫,“只是……不知道小主子在宫里怎么样了……” 小主子,姬无为,他八岁的孩子。 想到那个孩子,小七的心就又酸又涩。 小主子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刻意疏远自己,排斥自己。是因为自己陪伴他的时间太少了吗?还是因为自己身上总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气?抑或是……听信了府中那些关于他狐媚惑主、凭子上位的闲言碎语? 小七记得有一次,他执行任务回来,带着一身伤,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孩子。 他悄悄潜入孩子的寝殿,却见小家伙正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是一大滩墨。听到动静,孩子回过头,看见是他,小脸上瞬间没了表情,只随意地说了一句:“你来了。”便不再看他,继续对着那幅画出神。 那眼神,那语气,像极了姬无忌冷落他时的样子。 父子俩,连排斥他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他知道,孩子或许是怨他。怨他不能像寻常父亲那样陪伴左右,怨他身份尴尬,让他在皇室中处境微妙。可他又能如何?他是暗卫,是通房,是主子见不得光的影子。 “宫里守卫森严,小主子身边亦有专人看护,不必忧心。”十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思。 小七叹了口气,知道十七说的是实情,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小主子性子本就有些孤僻,如今被带入深宫,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人际,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他这个不称职的……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情绪。想再多又有何用?他现在连靠近皇宫的资格都没有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索性跟十七聊起了暗卫营的往事。 “说起来,你还记得你刚进暗卫营的时候吗?”小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瘦得像根豆芽,被同期的大孩子欺负,打得浑身是伤也不吭声,就咬着牙死练。” 十七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来我看不过去,给你开了几次小灶。”小七继续道,“你倒好,练起来比谁都狠,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你开小灶了。” 那时的十七,沉默倔强。是小七一点点打磨他,教他武艺,教他隐匿,教他如何在残酷的竞争中活下去,也教他识字明理。在他心里,十七早已不仅仅是下属,更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还有十三,那个混账。”小七的笑意深了些,“第一次执行任务,差点因为轻敌把命丢了,回来被我罚在寒潭里泡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还在那骂街。”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还总是偷瞄呢?”小七突然兴致上来,故意调笑他。 十七目移,似乎想到了什么,咳了咳:“没有。” 他永远忘不掉四年前的那夜。 他跪在雨地中崩溃大哭,用脸上的乌木面具狠狠地、一遍一遍砸着地,这是每一个暗卫必须经历的事,作为暗卫,戴上面具,就相当于完全遮掩了视线,他天生听力不好,根本不能像其它暗卫一样只凭声音判断位置,每次透过缝隙偷看,都会被小七一耳光打翻在地。 十七哭得很惨。 他哭着哭着,突然感觉雨停了,一个热腾腾的东西贴在他脸上,包子的香气直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仰头,映入眼帘的是虚虚挡在他脑袋上的,是一片较大的乌木面具,小七一手举着着面具,一手提着包子碰他的脸:“到饭点了,不练了,别哭了,起来吃饭。” 那是十七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真容。 雪肤华发,眉目凌艳,额上点血。 雨一淋,玉魄生烟。 “父亲在营中,素来是众人的主心骨。”十七忽然开口,“有您在,再难的任务,大家心里也有底。” 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哪有那么神。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他顿了顿,笑容渐渐收敛:“其实,在暗卫营里,能活着,能完成任务,能把你们一个个带出来,看着你们独当一面,我就觉得很好了。其他的……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还没等气氛重新凝固,好不容易堵好的窗子突然被一脚踹裂,一个戴着乌木面具的人利落翻了进来。
第7章 属下有条好狗和坏狗 寒风裹着雪沫再次灌入这间小屋。 也许别人可能认不出,但暗卫营的大家又怎会看不出,这姿态,不是十三又能是谁? 十三落地后,随意地拍了拍肩头的雪和木屑,面具先是转向炕上微微睁大眼睛的小七,停顿一瞬,又转向骤然起身的十七。 “啧。”十三发出一个清晰的咂舌声,“副统领,窗子堵得这么死。” 十七微微侧身,将小七完全护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十三。”小七带着点无奈,“任务完成了?还是皮又痒了?” 他太了解十三了。这小子天赋极佳,是暗卫营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但性子野,不服管,尤其对他这个父亲,面上恭敬,骨子里却总憋着一股想要挑衅、想要证明什么的劲儿。 小七知道,这多少跟自己以往训练时下手太重有关,十三是那一批里挨打最多、罚最狠的一个,逆反心理也最重。 十三像是没听见小七的问话,面具直勾勾地“盯”着十七,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惊讶:“哟,副统领,这么紧张干嘛?我还能吃了父亲不成?” “滚出去。”十七的声音透过面具,很是不善。 “凭什么?”十三抱臂倚在破掉的窗框边,姿态悠闲,“暗卫营规矩,任务期间,不得私自去处理与任务无关的事,您在这儿……是办私事?” 他顿了顿,面具转向小七的方向,语气变得轻佻起来:“而且,我听说……父亲今个被扔了?按府里的规矩,那可是谁都能来领的。副统领您手脚快,抢先登了记,但这……总得问问父亲本人愿不愿意吧?强扭的瓜可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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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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