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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按着短刃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若非顾及小七在场，他早已动手。 小七靠在炕上，听着十三这番混账话，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他在姬无忌的喜怒无常中浸泡习惯了，进了暗卫营更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恶劣的态度没见过？ 十三这点小打小闹，在他眼里跟小孩子闹脾气没区别。 他甚至有点想笑。 十三这小子，大概是听说自己被弃，又得知被十七领走，心里那点不服气按捺不住，跑来找存在感了。年少轻狂，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十三，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小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是久居上位的平静威压，但他本人压根没有想过要压迫对方，只是简单敲打了几句。 十三却下意识站直了，即使隔着面具，即使小七如今重伤虚弱，但他还是感到心悸。 完全出自本能。 他似乎意料到自己的不自在，咳了一声：“父亲言重了，属下只是关心您。毕竟，副统领他……性子冷，手段硬，怕是伺候不好人。万一委屈了父亲，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啊。”他刻意把伺候和儿子咬得很重，暧昧又讽刺。 “不劳费心。”十七终于再次开口，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十三面对面，气氛剑拔弩张，“父亲有我照料。你现在，立刻，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十三歪了歪头，语气挑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七看得起劲，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腰腹间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父亲！”十七瞬间顾不上十三，猛地转身蹲到炕边，语气焦急，“伤口又裂开了？我看看！” 十三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挑衅的姿态收敛了不少。 小七借着十七的遮挡，悄悄对十七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装作痛苦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十……十七……药……” 十七意识到小七的意思，有些不情不愿：“……我马上去拿。”他站起身，侧头望向十三，“你在这里守着父亲。若父亲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等十三反应，身形一闪，便从破开的窗户掠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屋内顿时只剩下小七和十三。 十三站在原地，似乎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看着炕上蜷缩的小七，又看了看十七消失的窗口，一时有些无措。 那副张牙舞爪的挑衅模样，在失去对峙目标后，显得有些空洞。 小七慢慢放下捂着伤口的手，疼痛的表情也渐渐消失，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抬眼看向十三，语气平淡：“现在没人了，想说什么，说吧，你来找我是准备做什么？” 十三组织了会儿语言。他走到炕边，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面具低垂着对着小七，说不上来是打量还是装乖。 “他……十七……真的领了您？”十三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少了那份刻意装出来的轻浮。 “手续办了，指印画了。”小七道，“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风雪从破窗吹入，“呜呜”地响。 “为什么……是他？”十三有点不太情愿。 小七轻轻笑了一下：“好，那我问你，十三，为什么不是你？” “我……”十三语塞。 小七轻叹一声：“好吧，让父亲想想为什么你没去……忙着做任务、天太冷了、没听清、刚睡醒、没状态、没带刀、没吃饱、逛街去了、睡觉去了、训练去了……” 十三赶紧叫住他话头，一脸幽怨：“父亲！” 小七说话还是那么咄咄逼人，有时候他都怀疑让小七当暗卫是屈才，这种人应该去当门客。 十三难道能说，他得知消息时，确实动过念头，但确实犹豫了后续主上会不会追责，纠结于要不要带一个破鞋，所以就被十七抢了先？ “十三，”小七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像垃圾一样被主子随手丢掉了，而你因为嫌脏，所以懒得捡起来，但又忍不住想踩一脚。” “我没有！”十三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有些恼怒。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小七忍不住捂耳朵，“你不服气我，觉得我以往对你太严苛，打你打得太狠，现在看我落难，心里是不是有点痛快？” 十三僵在原地，面具下的嘴唇紧紧抿住。他无法否认，在听到小七被弃的消息时，内心确实有几分快意。那个掌控着他生杀予夺，能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父亲，落到了这么狼狈的境地。 “但你别忘了，”小七继续道，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我能打你，是因为我能打死你。我没打死你，是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暗卫，我需要你活着，为主子效力。” 他顿了顿，微微喘息了一下，伤口的疼痛并非完全假装。 “你如今能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因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而是因为我现在不舍得杀你，也懒得管你。” 十三控制不住想起那些被小七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被逼着爬起来的日夜。 是，他恨小七的严苛，恨那毫不留情的拳脚，但他无法否认，是小七塑造了今天的他。 没有小七，他十三或许早就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边，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证明自己比十七强？ 还是单纯地想在这个曾经需要仰望的人面前，炫耀自己如今的自由？ 简直可笑。 “……对不起。”十三抽了抽鼻子。 小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会从十三嘴里听到道歉。 终究还是个孩子。 “用不着道歉。”小七重新靠回被褥里，语气缓和了些，“有那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去把城西楚王的那两处据点端了，情报已经压了两天，再不动手，人就撤光了。” 十三猛地抬头：“您……您怎么知道……”那情报是中午才由外围暗哨传回暗卫营的，就连17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按理说，已被弃置的小七绝无可能知晓。 小七闭目养神。 他经营暗卫营近十年，即便如今人不在其位，又岂会真的耳目闭塞？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一脚就能彻底踹开的。 即使主上不要他，他也忍不住为主上做事。 十三站在原地，看着已然入睡的小七，说不上来的泄气。 就在这时，窗口人影一闪，十七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药瓶。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见小七安然无恙，十三也老实呆着，便没多问，径直走到炕边，准备给小七换药。 十三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属下告退。”十三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等回应，便从那个破开的窗口翻身而出。 来的时候声势浩大，走的时候却挺狼狈。 十七替小七包扎好伤口，仔细掖好被角。 “聒噪的家伙走了。”十七闷声道。 小七睁开眼，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轻轻“嗯”了一声。 “十三他……”十七似乎想说什么。 “还小，犯点浑正常。”小七打断他，语气疲惫，“敲打敲打就行了，本质不坏，还能用。” 十七应道：“是。” 小七忍不住逗他：“你这样……让我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统领，要不要偷偷叫我统领大人试试？” 十七在面具下垂眼，语气郑重：“父亲、统领大人，您在我心中永远是统领。” 小七呼吸一顿，释然笑道：“好吧……依照主子的话说，我真是养出了一条好狗。”
第8章 属下不能白吃白喝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风雪势头稍减，但寒意更甚。 十七将小七裹得严严实实，用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将他从头到脚罩住，正常来讲暗卫带人都是用扛的，但小七受伤的位置是腰腹处，过于刁钻，所以十七只能打横抱起他方便离开。 他租下的院子在洛阳城西南隅，靠近城墙根，地方偏僻，住户多是些寻常百姓或是不起眼的小吏，胜在清静隐蔽。 院子不大，一进一出，青砖灰瓦，院中一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显得有几分寂寥，不过干净整洁。 十七将小七安置在东厢房的炕上。炕烧得温热，驱散了沿途沾染的寒气。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皆是半新不旧，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里僻静，适合养伤。”十七替他掖好被角，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闷，“我会尽快回来。” 小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看着十七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去灶间看了看温着的粥和药，这才转身，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十三汇合，两道黑影很快消失在未歇的风雪中。 他们是去宫里，去明心宫，向主子汇报旧府周边的清理情况。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七靠在炕头，并没有睡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其实也并没有到睡不着的那种程度，小七很容易就能睡着，快速睡眠补充精力也是暗卫的必备技能。 他活了二十年，人生几乎全部围绕着姬无忌运转。 他是主子的刀，是主子的盾，是主子的暗卫，也是主子闲暇时纾解欲望的通房。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一人之身。 如今，这根维系他的线断了。 他飘荡在空中，无所依凭。 被弃如敝履。 十七领了他，给了他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是出于往日的情分，是怜悯，还是一时冲动？ 可情分会消磨，怜悯会疲倦，冲动会冷却。 暗卫营的铁律之一便是“无用者弃”。 他如今对主子而言已是无用，难道对十七而言，将来就不会成为一个拖累吗？ 十七现在或许还顾念着旧日情分，可时日一长呢？ 当他伤愈，成为一个只能白吃白喝的废人时，十七会不会也感到厌烦？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冲动？ 他成了十七的拖累。 十七需要执行任务，需要晋升，需要拥有自己的人生。可现在，却要因为他这个被弃的废物分出心神，如果主子某天忽然想起他这么个玩意儿，甚至可能因此被主子责难。 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旧府那些仆从的闲言碎语。 “……都生过孩子了，身子骨儿特别弱，不知道还能不能那啥……” “单单说那张脸……领回家做媳妇，再怎么说都很中看。” “毕竟是个畸形的双儿……” 是，他是个双儿，这在世人眼中是畸形的，不祥的。他能孕育子嗣，这让他即便在通房中，也显得格外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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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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