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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为执箸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味道很淡,几乎被殿内更浓郁的食物香气掩盖,但他自幼感官敏锐,尤其是对小七身上的一切,更是熟悉到刻入骨髓。 这绝不是小七平日用的熏香,也不是脂粉味。 这是一种……更私密暧昧,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气息,属于另一个人的标记。 姬无忌。 姬无为的眸色沉了沉,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但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抬起眼,看向正小心翼翼走进来的小七,语气如常,恰到好处的抱怨的起来: “母后今日来得比平日更晚些,菜都快凉了。” 小七本就心虚,听到这话,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姬无为对视。他快步走到桌边,在姬无为对面的位置坐下,尾音带点颤:“处理些琐事,耽搁了……陛下久等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甚至主动拿起玉箸,夹了一块看起来清爽的笋尖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却觉得味同嚼蜡,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 姬无为将他所有细微的不自在尽收眼底,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偶尔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努力维持镇定却更显欲盖弥彰的模样。 心中的那股酸涩与烦躁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口而出质问他:你去见他了?他碰你了?你们……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若是此刻戳破,刚刚缓和的关系又会降至冰点。 他不能。 他不想和娘亲之间的气氛那么尴尬。 姬无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也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平静: “母后。” 小七正心神不宁,闻声猛地抬头:“嗯?陛下有何事?” 姬无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眼前那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上,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语气是纯粹的好奇: “儿臣一直很好奇……母后当年,究竟是为何会对父王……嗯,对摄政王,倾心相许的?” 小七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姬无为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去梳理过那份感情是如何滋生、如何蔓延,直至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 那似乎是一个太过漫长又太过自然的过程,混杂着恐惧、依赖、仰望、以及无数个黑暗时刻里,那一点点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姬无为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小七,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不满,只有近乎执拗的探究:“难道除了他,这世间任何其他人,都不行吗?” “啊,不是……”小七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发干,“我……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想想呢?”姬无为却不依不饶,他放下玉箸,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与姬无忌极为相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小七,“娘亲如今权倾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温文尔雅的才子,骁勇善战的将军,年轻俊美、懂得如何哄人开心的面首……只要母后愿意,他们都会匍匐在您脚下,奉上所有的忠诚与爱慕,我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期盼,甚至是引导:“他们绝不会让母后伤心,不会让母后担惊受怕,更不会让母后卑微到尘埃里。他们会视母后如珠如宝,唯命是从。难道……这样的人,都比不上他姬无忌吗?” 小七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心乱如麻。 他看着姬无为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说不清的糊涂虫。 是啊,为什么非得是姬无忌呢? 小七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要姬无忌,就是喜欢这个脾气很差,说话很难听,有时候还很幼稚的主子。 他还知道,如果他今天敢在姬无为面前放下执念,明日,无为就会想方设法赐死姬无忌。 “我……我其实不知道……”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迷茫,“是因为习惯了吧……” “习惯?”姬无为轻轻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又似乎在预料之中。 “嗯……”小七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思绪万千,“从你娘亲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岁?记不清了……眼睛里看到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声音渐渐飘忽。 “他给我吃的,教我认字,虽然……虽然也经常打我、骂我……但那时候,除了他,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他是我的主子,是我的天……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满意,让他高兴呀……” 姬无为沉默地听着,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后来……后来慢慢长大了,”小七继续说着,眼神有些空茫,“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贱,很没出息……我也试过不去想他,试着只把他当成主子……可是……”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可是,当他偶尔对我笑一下,或者……在我受伤后,默不作声地给我塞一瓶伤药……甚至只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允许我靠得近一些……我都会觉得……觉得……”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觉。 那是极其扭曲的满足感。 “再后来……有了你。”小七抬起头,看向姬无为,眼神温柔了些许,“我有时候会觉得,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我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就是这一点点可能,也足够让我……让我继续陷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知道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应该恨他,应该离他远远的……可是无为,有些事情,不是知道道理就能做到的。” “就像……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小七抬起手,轻轻捏捏姬无为的脸,“我需要他。哪怕明知道靠近他会受伤,会难过……可如果彻底失去他,我的心就空了,就像娘亲需要你一样。” 姬无为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一直守在他床边,用冰凉的手帕不停地擦拭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一遍遍地低声哼唱着特别难听的安眠曲。 那个人不是乳母,不是宫女,是他的娘亲。 他记得那双抚摸他额头的手,指尖带着细小的、新旧的伤痕,很粗糙,动作却那么轻,那么柔。 他也记得,有一次他半夜惊醒,看见娘亲独自一人坐在窗栏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啃馒头,那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皎洁,那么漂亮。当察觉到他的动静时,娘亲就会立刻转过身,对他露出笑,柔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然后重新试着哄他睡觉。 他的娘亲从来就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强者。 他敏感,怯懦,逆来顺受,甚至偶尔很愚蠢,他把所有的柔软和弱点都暴露在外,却偏偏用这副看似不堪一击的身躯,为他撑起了一片尽可能安稳的天空。 他逼迫他自立,赋予他权力,是希望他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是希望他不必再依附任何人而活。 可他似乎忘了,爱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也不分强弱。 它就像依附于血肉的藤蔓,一旦缠绕上,便是至死方休。强行剥离,只会让双方都血肉模糊。 姬无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樱桃肉,放到了小七面前的碟子里。 “菜真的要凉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气温和,“母后先用膳吧。”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暧昧气息,似乎不再那么刺鼻了。 姬无为默默地想。 或许,他该试着去理解,而不是一味地想要斩断。 毕竟,那是娘亲自己的选择。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让娘亲心里,那片名为“姬无忌”的土壤,变得尽可能肥沃且无害,让缠绕其上的藤蔓,能够安然地生长。 至少…… 他抬眼,看了看专心于正大口喝粥的小七。 至少,娘亲现在肯对他坦诚了。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不过…… “母后觉得十七怎么样,我感觉您挺喜欢他的。”姬无为语气平静。 “啊?”小七没反应过来。 突然,随着“咣当”一声,一个人影从梁上重重摔下,但这人明显是练家子,摔在地上后熟练滚了一圈,倒也毫发无伤。 十七:…… 小七:! 姬无为:? “属下打扰了。”十七拍拍衣服,站起身,匆匆丢下这句话就想跑。 “站住。”姬无为喝了口茶,淡淡道:“听太后把话说完再走。”
第100章 朕好烦 十七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张平日里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泛起窘迫的红。 他哪里能想到,陛下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心神激荡,一个不慎从潜藏的梁上跌落下来。 小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差点被粥呛到,他放下碗,一边咳一边看向地上的十七,又看看旁边神色自若的姬无为,一时间哭笑不得,脸上也有些发烫。 这算什么事儿啊! 姬无为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十七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朕的问题很难回答?还是说,锦衣卫副指挥使如今已经练就了一身‘听壁角’的好本事,却连句实话都说不出了?” 这话里的分量不轻。十七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道:“臣失仪,请陛下、太后娘娘责罚。臣绝无窃听之意,只是……只是例行护卫太后安危。”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补充,“太后娘娘对臣有再造之恩,臣视之如父,唯有忠心侍奉,绝无他念。” 这话说得板正,却也避重就轻。 视之如父,自然就不是“喜欢”那个意义上的喜欢了。 小七听了,心里松了口气。他连忙摆手:“好了好了,快起来,什么责罚不责罚的。陛下跟你开玩笑呢。”他嗔怪地看了姬无为一眼,“好好的,吓唬十七做什么。” 姬无为看着小七那副急着打圆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隐去。他没再继续为难十七,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便一起用些吧。下午朕与母后要去锦衣卫衙署巡视,你也随行。” “臣遵旨。”十七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却不敢真的坐下同食,只是沉默地退到一旁侍立。 膳后,稍事休息,銮驾便出了宫门,朝着锦衣卫衙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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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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