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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兜兜转转又走到了闹市。闻声抬眸,崔故看着郭文琛,一顿,随即似有些讶异:“郭小姐。” 郭文琛微微笑起:“是我。又见到公子,当真是巧。” 说罢,她又问:“我观公子在此处绕行已久。可是初来蓬莱县,不知去何处游玩?” 蓬莱自古有名。 思索了一下,崔故弯起唇角,颔首道:“是。郭小姐可有推荐的地方?我久闻蓬莱仙境,今时一来,却不知去何处更好。” 或许是郭世观常常胡闹,导致郭文琛也耳濡目染。说起玩的,她得心应手,有不少地方崔故听都没听过。 恰好本朝盛世刚过,男女大防不如前朝那般严重,因此一男一女同行也不突兀——何况郭文琛还带了一群侍从。 “家兄得知了昨日的事,对公子颇为歉疚,也禁了舍弟的足。为补偿公子,不如让我略尽一番地主之谊?” 这倒是意料之外。但崔故一怔,还是顺竿而下:“好!那便多谢郭小姐了。” 崔故的性子也讨喜。 忙里偷闲,一来二去,他便与郭文琛熟悉了起来。郭文琛看着清冷,本性却颇为活泼,与崔故相熟后,她的嘴便没那么紧了,让崔故打听到不少郭家内部的情况。 “他倒是有急智。” 晏还明微微颔首,显然对崔故的行动很满意。 虽然身为考功清吏司郎中,崔故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探查蓬莱及整个登州的官员,确认有多少为郭家所用,需要被罢免。但这些时日,他不仅没有懈怠己身工作,反而探听到了郭家内部的消息。 倒是为他省了不少功夫。 只是…… “从小吏到县令……几乎整个登州都要换人。”晏还明垂着眼:“文阳都未至于此,他们还真想当地头蛇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安鹊低声道:“郭家,当真是胆大包天。” 晏还明轻笑一声:“胆大包天?的确是胆大包天。今日放任子嗣去偷去抢,明日就能放任子嗣去做山匪,烧杀抢掠。真是可笑……王公贵族,都不见得有这般嚣张。” 顺天府的王公贵族都在晏还明的压制下老老实实。莫说是晴天白日之下做恶事,就连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晏还明又提刀把他们给砍了。 所以真论起来,这些王公贵族还当真没有郭家子过的自在潇洒。 回忆着安鹊转达的话语,晏还明忽地想起什么,看向安鹊。 “不过,那位郭家三小姐……你可有听闻?” 崔故说,郭文琛偶尔会抱怨她的三姊,郭文璠。说她不仅吃斋念佛,常年闭门不出,还性子孤僻,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暴怒,郭文琛经常被她责骂。 安鹊否认:“并无。” 白莲教之事草草收场,晏还明很难不将吃斋念佛的郭三小姐与白莲教联系在一起。但这份联系也颇为草率,他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指尖,终是缓缓开口:“让崔故多留心这位郭三小姐。” …… “阿兄。” 四周烛火幽幽,狰狞的神像藏匿在晦暗间。层层叠叠的纱幔垂落,低眉敛目的菩萨端坐于中央。少女一袭素白道袍,手持竹柄浮尘,垂眸静立在菩萨身侧,仿若传说中的童女。 “文璠,如何了。” 郭世济缓步上前,站定于郭文璠身侧。郭文璠回眸看了看菩萨像,神色依旧淡漠:“未成。” “非一日之功。”郭世济笑了笑:“你也不必着急。” 郭文璠微微颔首,并未再言语。而郭世济撩起菩萨前的帷幔,漫不经心:“郭七带的那群刺客全军覆没,还被抓了活口。近日蓬莱要乱起来了。” “……”郭文璠顿了顿:“我知道了,阿兄。” 郭世济颔首道:“你知道就好。晏还明还在东鲁搜查白莲教教主,阿兄有意将你送去外祖家。虽然顺天府就在晏还明眼皮下,但最危险的地方未尝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你大兄也落在晏还明手中,生死不知,你若去了顺天府,郭家也算又有了只眼睛。” “大兄无事。” 郭文璠笃定,却又道:“若阿兄需要我去,我会去。” 她身处何方都无所谓。但晏还明……若是可以,她真想让晏还明也心甘情愿,献出己身。比起那些乌合之众,真神一定会更喜欢晏还明。 色泽过于浅淡的眸子颤栗着,郭文璠不自觉抿起双唇。 而郭世济弯起眉眼:“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22章 落子 六月的顺天府已经热了起来。 倒算不上酷暑,但难免让人有些焦躁。陶兢一遍遍擦着汗珠,却还是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这是武清,京师外的县城。 陶兢是武清县的儒生,久试不第,却生了张好脸,也因此入赘到陶家做了陶家的赘婿。为表心诚,他在入赘的当年就改了姓,现在在陶家也有了立足之地。例如,陶老爷子的外孙女来顺天府,就是他负责接应。 日上枝头,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陶府前。 陶兢当即上前:“可是东鲁来人?” 车厢内传来冷淡的应声。陶兢也不恼,命人将马车迎入府中。 …… 京城,晏府。 垂柳随风荡过河面,荡出潋滟水波,勾的鱼儿想要含住嫩芽。 河畔亭中,二人相对而坐。只看那黑子落下,白子踌躇。 久不见薄迁的晏还明笑看着薄迁,又不知好心还是坏心地提醒了一句:“该落子了。” 薄迁:“……” 薄迁凝视着棋盘,仿佛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仇人,却又万分珍重地落下一子。 晏还明扬眉:“当真要落这里?” 薄迁一怔,忙又看向棋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子落下,满盘皆输。 薄迁:“………” 薄迁近乎麻木地收回了手。 晏还明:“不重来?” 薄迁摇头:“不悔棋。” 晏还明低笑一声,又给薄迁让了条生路:“那好,继续来吧。” 薄迁抿了抿唇,终是没说出认输的话——纵使晏还明放水放成了海,他也已经连输三局了。 棋局讲究的是你来我往的博弈。这样的碾压于晏还明而言,应当无甚乐趣。但难得见到晏还明,他还是要尽可能的努力,尽可能的让晏还明尽兴。 晏还明的确很尽兴。 棋,的确没什么好玩的。但就像猫戏老鼠,晏还明也逐渐在给薄迁生路,又把薄迁逼入绝路中体会到了难言的乐趣。看着薄迁几度坐立不安,几度抓耳挠腮,又几度目露绝望,当真是有趣极了。 有意思。 晏还明饶有兴味地捻着棋子,等着薄迁慎而又慎的落子。 可在此之前。 “大人。” 安鹊先快步入内,轻轻看了眼薄迁。 “……” “今日到此为止。” 晏还明将棋子放回棋奁,对着薄迁微微一笑:“回去休息吧。” 不知是否如释重负,薄迁无声吐出一口气,恭敬颔首,起身离去了。 “怎么了。” 骨节分明的五指抚过棋盘,晏还明一颗颗收起棋子,毁掉一塌糊涂的棋局。而安鹊静默良久,才低声道:“武清县来了一位东鲁蓬莱县的女子,姓郭。” 指尖一顿,晏还明抬眸看向安鹊:“郭?” 安鹊颔首:“经金吾卫查验,的确是自蓬莱而来,守门将士也确认了她的文牒,名叫郭璠。” “武清……” 这个地方在顺天府平平无奇。但与郭家联系在一起,便难免让人多了几分注意。晏还明若有所思:“我记得,郭世杰刚做阁老时,还去武清拜访过他的外祖?” “是。”安鹊说:“郭世杰的外祖姓陶,是武清县有名的大儒。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招赘。” 而出嫁的那位便嫁到了蓬莱,三年前过世,是郭世杰的嫡母。 据传闻,郭世杰与他那位嫡母的关系很差,但郭世杰三年前去拜访其父亲时,那位大儒对郭世杰的态度倒是颇佳。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郭世杰已是内阁阁臣,也容不得他恶语相向。 这出身,晏还明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何时听过。放下棋子,他平静道:“即已入城,便先如此吧。” “莫要打草惊蛇。让金吾卫盯着陶府,有任何异动都及时汇报。” …… 是夜。 四面无窗的小屋里,郭文璠跪坐在软垫上。如血的烛泪滴滴滚落,她阖着眼,手持摇铃,口中念念有词。 从东鲁而来的菩萨像依旧高高在上,悲悯地注视着她。 铃声配着低低的诵经声,让门外窥听的陶兢毛骨悚然。他慌乱地看向妻子陶珠,而陶珠毫不避讳地白了他一眼:“看你怂的!” 她狠狠戳了戳陶兢的眉心,直接夺过陶兢手中的食盒,自己叩响了门。 “文璠啊。” 屋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陶珠自顾自道:“旅途颠簸,你没用晚膳,是不是胃口不好?父亲忧心你的身子,让姨母来给你送些吃的。我放门外了,记得拿进去啊。” 说着,她将食盒落到地上,也不等郭文璠开门,就摇曳着步伐走了。 陶兢一顿,忙不迭跟上陶珠。 脚步声渐行渐远,郭文璠收回注视着大门的目光,再度开始了诵经。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阖上眼,而是垂着眸子,注视着身前草扎成的人偶。 若是旁人看到那狰狞的人偶,定会惊恐出声。那人偶眉心已被钉上一张纸,俨然一副巫蛊模样,上书三个洒墨大字。 ——晏还明。 …… 春去夏来,晏还明依旧繁忙。 那群刺客审死了不少,但吐出的东西还需查证。 东鲁布局已成,只待郭家人迈入其中便可收网。顺天府的郭氏子更不必忧心她能翻出什么风浪,虽派了金吾卫盯梢,但晏还明的心思多半还在旁的事上。 不过,这也不代表晏还明全然不关心这位郭氏子与她驻足的陶家。 翻阅着金吾卫抄录来的陶氏族谱,晏还明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 他想起来,究竟是在何时听闻过那个出身了。 …… 少帝并不是最初的太子。 先帝子嗣并不艰难,少帝是他的第六子。哪怕是兄终弟及顺位继承,皇位也要顺六次才能轮到少帝,何况先帝早早便立了少帝的大哥做太子。 只可惜六年前,孝懿德太子病逝。 他是先帝倾尽全部培养的太子,知礼明义,性情温和却不软弱,早早便有了明君该有的模样。可偏生体弱,一场风寒让他永远闭上了眼,也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夺嫡之争愈发蓬勃。 晏还明是酷吏。 他是罪臣的遗腹子,在掖庭长大。能得到今日的权利,全出自先帝的垂爱与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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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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