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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古往今来,酷吏都是刀,注定被融化的刀。他们或是为了皇帝罪己而死,或是成为新帝的功勋。晏还明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却也渴求更高的权利,甚至试图为自己寻出一条生路。 于是,本不该、也不会与任何人结党营私的酷吏选择了自己要辅佐的新君。 是他亲手将少帝打造成了完美的继承人。在先帝为人人都盯着他位置、人人都盼着他去死的暴怒下保持沉默,放任具有竞争力的成年皇子一一走上死路。 并将尚且只是四妃的太后,亲手送上了皇后之位。 太子总要嫡长才更稳妥。曾经的皇后,先太子的母后也体弱多病,在太子病逝后不久薨逝了。既然皇后这个位置空悬,晏还明也不介意买个好给自己暂时的盟友。 也是因此,他了解过太后的家族。 祝家出过高官,也曾算京中显赫,但奈何祝父这一代除了太后便再无所出。 而太后其母,是大儒之妹。其父,曾是二品尚书。 那位大儒,就是武清陶叒,郭世杰的祖父。 郭世杰知晓此事吗?晏还明想,他应当是知晓的。但前朝后宫有别,太后又一心礼佛,便没有让郭家借东风的机会。 可太后知晓此事吗?晏还明回忆着太后的作风,确认她应是不知。 这位太后虽专心礼佛,但从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晏还明手中的权利既是从先帝手中抢来的,也是从她手里夺来的。若是自家出了个阁老,太后不说临朝称制,至少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只敢在少帝身边安眼睛。 不过现在,即使她知晓也没什么所谓了。 晏还明放下族谱。 权柄早已被他紧握,郭世杰也已落狱,待郭家收网便可以一并问斩。 任太后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无法再左右大魏分毫。 …… 布局一事不容任何差池。 疑似白莲教教主之人死的不明不白,已经是金吾卫的过错。若再有差池,许止都说不准晏还明会如何处置这群废物。 顺天府与南直隶的金吾卫本该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这般精锐都能被成功劫狱并反杀数人……除了废物,许止也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而为防此番行动再生波折,他也主动请缨前去东鲁,指挥金吾卫。 现下在顺天府代掌金吾卫的,是他的右卫郎将魏予。 魏予与许止一般,话很少,性子也冷,行事稳妥。在执掌金吾卫的这些时日里,他也极少来见晏还明。 可在一切准备就绪,将要行动的那个清晨,他意外地来见了晏还明。 并带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 “巫蛊?” 魏予颔首道:“是。” 古往今来,巫蛊之说从非小事,汉武帝与其戾太子就是最好的先例。连太子都要落到这般田地,纵使晏还明不信巫蛊,大魏律中也有关于巫蛊的定罪。 晏还明注视着魏予:“你确定,那位郭氏子在行巫蛊术?” 魏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属下并不确定。但,那位郭氏子的确似在做巫蛊。” “属下……曾亲眼到,她拿着一个草扎的人偶。”
第23章 巫蛊 “捉拿。” 一言既定。 随着夜幕降临,金吾卫鱼贯而出。武清县,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唯恐这尊煞神是要入自己的家门。 “咚,咚!” 压下绣春刀,金吾卫砸响了陶府大门。 “开门!金吾卫办事!” 粗暴的叩门声配上金吾卫的喊声,令门童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忙不迭派人去寻主家,被吵醒的陶珠刚要发怒,却听门外是金吾卫,姣好的容颜当即煞白。 虽说心中惊慌,但来到大门前,听着门外不徐不缓的踱步声,陶珠还是掩着心口,挥门童去开了门,又派侍从去告知府上其他人。 “大人……” 飞鱼服,绣春刀。 见到这身金吾卫的服制,陶兢几乎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还是陶珠狠狠掐了他一下,对魏予陪着笑:“不知大人来小人府上所为何事……还不快去给大人端茶!你们这些没眼力的东西!” 魏纾身旁的金吾卫阻拦了陶珠的动作:“不必了。来你们府上,是因为有人举报,你们府中有人在行巫蛊之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巫蛊之术?! 四字重重砸落,天崩地裂。陶珠万分惊恐:“我们、我们都是良民啊!怎会有人行巫蛊!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啊!” 魏予轻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些惶恐的陶氏族人,抬手道:“搜。” 金吾卫冲入陶府,开始挨门挨屋的探查。与此同时,陶府的树下几乎被刨了个遍。这本只是一个流程,魏予并不确信那位郭氏子也会如巫蛊之祸的江充般行事。但偏偏,他们真的在偏僻的西南角刨出了一个黑檀木盒。 挖出木盒的金吾卫一顿,当即将其抄起,快步奔向了魏予:“卫郎将!” 魏予接过木盒,环视一圈面色惨白惊恐的陶氏族人,才缓声发问:“你们府上,只有这些人吗。” 陶兢已经快晕过去了,但听到这话,他还是强撑着道:“往日是只有这些……但近日,又从东鲁来了位亲戚。” 说到这,陶兢又环视一圈:“对了,文璠呢?” 陶珠面色铁青,握着陶兢的手不断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而魏予垂眸,打量着手中木盒,却见一根细长铁钉贯穿了木盒中央,令其无法再打开。 这已是巫蛊的做法了。 “劈开,别伤了里面的东西。” 将木盒交给手下,魏予又看向陶氏族人:“你们所说的那位亲戚,现在身处何方。” 陶珠咬着牙:“她应该还在西北角的屋子里!大人,我带你们去!” …… 屋外的吵嚷愈来愈近,郭文璠却还在诵经。 近些时日,她时常觉得有目光在注视她,几乎无处不在。 郭文璠起初也疑心过,是否是有人在窥视,可她却没察觉到任何人的踪迹。而在她将晏还明的人偶封入木盒,献祭给神明后,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便消失了。 原来是神在注视她。 郭文璠心下了然,却更确信神会喜欢晏还明的躯体。她开始日日夜夜为神诵经,助神以晏还明的躯体神降。 “开门,金吾卫查案!” 但在此之前。 重重的叩门声打断了诵经声,郭文璠冷冷回眸,正要出言呵斥这不知礼数的金吾卫,浅淡的眸中却映出锐利的刀锋。 金吾卫,将门直接劈开了。 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人,郭文璠愕然地睁大了眼。她看着金吾卫无视她,闯入这个小佛堂,开始在佛堂内搜寻着。 “住手!” 佛堂本就不大,随着金吾卫粗暴地摘下菩萨像,伸手就要掏其内部,忍无可忍的郭文璠终于怒道。 与此同时。 “卫郎将!” 那个接过了木盒的金吾卫惊恐奔来。 “卫郎将!这里面,这里面是——” 接过那个人偶,魏予将其被木钉贯穿的头颅翻转,呼吸一滞。 这是—— …… “晏、还、明?” 嗤笑一声,晏还明将那人偶轻飘飘地丢到案上。 “原来,咒的是我?” 他的言语间充满戏谑。而魏予单膝落地:“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首辅责罚!” “起来吧。” 晏还明抬了抬下巴,示意魏予起身。魏予却依旧坚持:“是属下办事不利,竟让人对首辅行巫蛊术!” 晏还明:“……” 晏还明蹙眉:“你信巫蛊?” 魏予垂首:“不信,但……” 晏还明轻啧了一声:“好了,我说了,起来。” 加重语气,魏予终于起身。而端详着那只巫蛊人偶,晏还明慢条斯理:“你瞧这巫蛊,将这小草人的脑袋都钉的头重脚轻了。若巫蛊为真,我当下应也被贯穿头颅而死,又如何会好好的站在这里,与你说话?” “何况,若巫蛊为真,又要将士作甚,又要金吾卫作甚。” 支着下巴,晏还明慢悠悠道:“巫蛊若为真,只要让人咒敌国君主,咒敌军将领,不就可以杀人于无形了吗?” 明白了晏还明的意思,魏予终于不再揽罪。 而晏还明又问:“那位郭氏子,可已认罪了?” 晏还明不信巫蛊,但大魏律中,巫蛊是死罪,罪连三族。 魏予摇头:“并未。” “她咬死自己不是为了行巫蛊,只是为了召神。她说,人偶上的名讳之所以是首辅,是因为神喜欢首辅,她并无恶意。” 晏还明:“……” 晏还明轻叹了一声:“真是一个狂信徒。” 大魏律约束寺庙道观,但狂信徒依旧让人头疼。而寻常的僧人道士还好说,这种信奉邪教的狂信徒,才是真的让人无法交流。 不过咬死不认罪也没什么。 毕竟蓬莱的收网也在今夜开始。而郭家家主所犯之罪,同样罪及三族。 …… 关于蓬莱郭氏的布局,是以郭世观为饵。 金吾卫办事,需要的证据一向不多。而郭世济为人谨慎,郭家其他的子嗣又多平平无奇,便只有郭世观最好被金吾卫抓把柄。 他既然喜欢偷,喜欢抢,又无人可以真正约束,晏还明便借题发挥。 虽说是禁足,但郭世观不愧是被蓬莱郭氏宠溺的幼弟。没过几日,他便又被放出府邸,为祸人间,在闹市抢劫老翁。 可这一次,一身布衣、扮做寻常力夫的金吾卫将郭世观押到了县衙。只是县衙早已与蓬莱郭氏勾结,自然不会给郭氏子落罪,而金吾卫不依不饶地向上闹去,闹到县令都目露凶光,才曝出了自己金吾卫的身份。 “金吾卫办事,诸位大人,体谅一下。” 方才咄咄逼人的金吾卫愈发面目可憎,手中象征先斩后奏之权的令牌却是那般耀眼夺目,令人双腿发软。 而此时,郭府早已被围了起来,县衙也在他闹事时被布衣装扮的金吾卫层层包围。 跑不掉了。 郭世观脸色煞白,金吾卫却礼貌一笑:“大人,你们也不想进金吾狱,更不想被株连九族吧。” …… 晏还明原本给蓬莱郭氏定的罪名,是谋逆。 将手伸到整个登州,恨不得让登州的每一位官员都与蓬莱郭氏有所勾结……这如何不算蒙蔽朝廷、建立自己的地方小国,又如何不算欺上的谋逆之行呢? 纵使朝野定会有人觉得牵强,但再牵强的罪名,晏还明也不是没见过。至少比起什么都没做,就因帝王的喜恶被冠上谋逆大罪的家族而言,郭家已算人证物证具在。 但随着金吾卫抄了郭氏的家,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也传回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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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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