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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还明不懂薄迁在想些什么。 他侧首看了看薄迁,恰好看到烧红的耳根。微微一顿,晏还明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薄迁的耳垂,又摸了摸薄迁的脸颊,这才发现薄迁的脸似乎比他的耳朵烧的还要烫些。 晏还明:“……” 喉间终于滚出一声笑,晏还明微微倾身:“好孩子,你脸怎么这么烫,是生病了?” 薄迁:“……” 薄迁的眼睫颤了颤,感受着冰冷的发丝荡过他的身体,像是条条攀附而上的蛇。 “……没有。” 略有些哑的声音响起。晏还明端详着薄迁的神情,似又笑了一声。 “既然没生病,那就睡吧。” 他抬手熄灭了烛火。 “记得盖好被子,枕好枕头,离我远些,别着凉了。” “做个好梦。”
第36章 养子 薄迁睡不着。 薄迁当真睡不着。 晏还明的呼吸很快趋于平稳,他离薄迁并不近,睡姿也安分,可偏偏薄迁就是睡不着。 但薄迁也不敢翻身,不敢动,怕惊扰了晏还明。他只能老老实实躺着。直到实在躺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想要去看晏还明。 只是动作再微弱,晏还明的眼睫还是颤了颤。 微微睁开眼,晏还明的意识显然仍未清醒,却如本能般拍了拍薄迁。 “……好孩子,乖一点。” 薄迁不敢动了。 他愣愣看着晏还明转过身,像是过去在北狄时,母亲哄他那般轻拍着他,哄着他。低却成调的曲子飘出,回荡在薄迁的耳边。 月朗星稀。 不知过了多久。在薄迁终于昏昏欲睡之际,一个念头悄然升起,骤然击溃了他的困意。 薄迁猛地睁开了眼。 ——他是第一次与晏还明同榻。 所以,晏还明这般娴熟的哄他入睡……之前是在哄谁? 他彻底睡不着了。 …… 好好睡了一觉,晏还明神清气爽。 病已彻底好了大半,连这几日昏昏沉沉的头脑都再度清明。更不要说病中密密麻麻痛着的躯体,也已然恢复如初。 薄迁不知何时离开了营帐,晏还明也没有管他。孩子已经不小了,总会有自己想做的事,好奇的东西。薄迁也不是粗笨的人,只要没忘记掩饰身份和自身安全,想出去走走就走走吧。 晏还明也不是非要拘着他。 只是颠茄汁对眼睛的伤害不小,最晚明日,晏还明就会遣他回府邸。一个瞎子能做的事太少了,晏还明不可能放任薄迁把自己的眼睛弄坏。 披上大氅,晏还明来到桌案旁,开始整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重新书写奏报。 而另一旁。薄迁一步一履地跟在许止身后,许止走到哪他走到哪,许止做什么他或主动帮忙,或在一旁看着。 许止:“……” 忙完了,许止终于看向了薄迁:“公子,有事?” 薄迁垂着眼,默不作声地摇摇头,但依旧跟在许止的身后。 许止:“……” 许止面无表情:“公子,与我来。” 许止将薄迁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四下无人,是个抛尸与说事的好地方。许止看向薄迁,问:“有话就说,何事。” 纠结片刻,薄迁终是低声道:“大人以前,有很亲近的养子吗?” 许止:“……” 微蹙了蹙眉。许止沉默良久,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薄迁垂着脑袋:“大人昨夜……” “你不是大人的养子。”许止难得打断了薄迁的话:“大人的过去,你也无需知晓。” “你只需要知道,不听大人话的孩子,都死了。” 薄迁一愣,而许止拍了拍他的肩:“你很听话,别担心。” 许止并不擅长安抚人。这短短的一句话,已是他看在师生情谊上的全部。薄迁也清楚这一切,他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跟上了许止的步伐。 “大人应已经醒了。” 抬眼看了看天边太阳,许止淡声:“你可以去寻大人,也可以去寻恒褚。他的药,应该也快煎好了。” …… 薄迁去寻了恒褚。 而许止去见了晏还明。 他将薄迁的问题说给了晏还明。晏还明一顿,略有些戏谑地抬眸看向他:“你是怎么答的?” 许止将自己的回答说出。晏还明微微颔首:“做的好。” 不过…… 晏还明回忆了一下,并未想起自己昨夜做了什么。但总归只是哄孩子的一些小事,就像过去他哄那人一般。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那人把自己变成了废子惨死,薄迁今日又问这样的问题,总归不是什么好征兆。晏还明想了想,不若回去后再给薄迁寻几个新老师,忙起来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他可不想再养出一个倾慕他的孩子。 这样的废子,有一个就够了。 而许止刚刚离去,薄迁便来了。他端着一碗汤药,稳步来到晏还明的桌案旁。汤药落到案上,晏还明却没有去看,而是抬眸看向薄迁。 “昨夜休息的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 晏还明拉住薄迁,将薄迁带到身前。薄迁垂首站着,轻摇了摇头:“休息得很好,没有不舒服。” 晏还明笑了笑:“那就好。若是有不舒服,记得去寻恒褚。” 薄迁低低应了一声。 喝完药,晏还明将碗递回。但在薄迁迈出营帐前,他又唤住了薄迁。 “颠茄汁对眼睛不好,以后不要用了。” 晏还明道:“好孩子,今日便回京城吧。” …… 刘阿宝已经很久没见晏首辅了。 大人们说晏首辅病了,需要养病。平时帮助他们的那位许哥哥说,晏首辅过几日就好了,她就能再见到晏首辅了。 于是刘阿宝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落下,等到月亮升起,等到这样走了八个轮回,她终于等到了晏还明。 晏还明病愈了。 刘阿宝藏在人群里看着晏首辅,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彻底变成了冬日的雪,让刘阿宝有些担心。 晏首辅病了…… 病了要喝药,药那么苦,晏首辅会不会怕苦呢? 刘阿宝想,应该是会的,谁会不怕苦呢?于是她在身上翻了翻,翻出一块许止前不久奖励她每天都好好吃药,给她的糖。那时的晏还明已经病了,在其他孩子艳羡的目光下,刘阿宝没有吃这块糖,反倒将糖收了起来。 而今天。 在晏还明遣散人群,前去河畔时,刘阿宝小跑着跟上了晏还明。她的年纪有些太小了,两条腿也短,跑也跑得气喘吁吁。 “好孩子。” 纵使刘阿宝没有出言,但身后像跟了一只小野牛,晏还明怎么都不会发现不了。 “你是有事要寻我吗?” 转过身,晏还明微微弯腰,与刘阿宝对视着。那双乌黑的眸子像是清澈小溪中的石子,被河水洗到发亮。 刘阿宝很喜欢那双眼睛。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将手里那颗死死攥着的糖递到了晏还明面前。 “晏首辅,给你。” 晏还明笑了笑:“这是什么?” 刘阿宝说:“许哥哥给我的糖……晏首辅,药苦,吃糖。” 晏还明一顿,摸了摸刘阿宝的头:“多谢你,好孩子。只是我的药不苦,不用吃糖。好孩子,你自己留着吃,好不好。” 可是刘阿宝坚持:“晏首辅,给你。” 她垫垫脚,想要将糖递到晏还明的唇边。晏还明弯了弯唇角,接过了糖。 刘阿宝眼睁睁的看着晏还明,等着晏还明将糖吃下。可是晏还明将糖纸拆开,露出里面浊黄色的糖块,随即将糖递到了她的唇边。 “啊——” 刘阿宝不自觉张开了嘴。 下一刻,饴糖被送入了她的口中。 “好孩子,这是我奖励你的。” 看着愣愣的刘阿宝,晏还明忍俊不禁。他又在身上摸出了一块糖,递到了刘阿宝手中:“谢谢你,送我糖。” …… 晏还明的身体当真很差。 旁人三五日好了的病,在他这里就要十几日。他当下也的确算不上是痊愈,每到傍晚,他依旧会发起低热。但低热无法影响晏还明,只是会让恒褚对着他唉声叹气,却又无力阻止。 而随着晏还明走出营帐,那些交头接耳数日的官吏们好像终于有了主心骨。他们再度变得干劲满满,热火朝天,开始准备灾后事宜。 灾情在这七日已趋于平稳。 可洪水彻底褪去,则是在又一个七日后。 脱缰的野马被血肉凝成的利剑斩杀,滔滔江水再次回到了河道,裸露出一片狼藉的大地。 灾后的收尾无需晏还明费心,重建也在他的力排众议下由国库出钱。在灾民落下的泪中,晏还明吩咐许止与金吾卫盯着一切。 而他终于回了京城。 “先生!” 情真意切,感人泪下。 早已被奏章折磨到筋疲力尽的少帝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晏还明的手:“您终于回来了!” 奏章当真是少帝的一生之敌。他做皇子时,虽然也累,但毕竟有先帝这把刀悬在头顶,累是能看到价值的,是能让他活下去的。现在没有了危机,一切又都有晏还明兜底,少帝说什么也不愿让自己再累下去。 晏还明并没有在奏报中说自己的病情,但少帝还是主动关心了晏还明。在确认过他身体无虞后,少帝毫不犹豫地将奏章抛了回来。 “这些便劳烦先生了!” 晏还明有些哭笑不得:“陛下……” 少帝紧紧握着晏还明的手:“先生!你看我的眼睛!这下是真要掉到地上了!” 或许是近日要处理奏章的缘故,王文一给少帝留的课业倒是少了不少。但即使课业少了,奏章却多了很多,还都需要他亲自批。少帝也曾想将这些下发给内阁的其他人,只可惜他们都叩首拒绝,一副少帝硬要给就撞死的模样。 少帝无法,只得自己接了这摊子。 祝玉楼倒是很欣慰,还数次召少帝到身前,说什么皇儿长大了。可少帝一点也不想长大,少帝只想在晏还明的羽翼下过平静的生活,奏章政务什么的离他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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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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