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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薄迁一时失语。 含笑的眉眼浓墨重彩,晏还明抬眸注视着薄迁颤抖的眼,轻摸了摸薄迁的脸颊:“别怕,我喜欢乖孩子。只要你乖乖做个好孩子,就不会被怎样。” 轻柔的声音温润,落在薄迁耳中却仿若毒蛇吐信,带着丝□□哄的意味。 指尖颤动,薄迁的喉咙干涩,近乎艰难地挤出了一点声音:“……嗯。” 只是说罢,自己又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看着晏还明不变的笑颜,薄迁低声补充:“我知道。” 他知道,他必须有用,必须顺从,必须做一只听话的狗。 晏还明只会留下听话的狗。 如果他不听话,只会落得比左文磐惨烈千万倍的下场。 他不要。 注视着那双灰紫色的眼,晏还明缓声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聪明的。拿着,这是带给你的小礼物。不必怕,我今日只是来看看你,顺便来校考一下你的课业。” “……多谢大人。” 原是校考课业。 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条墨,薄迁无声松了口气。 算不上头悬梁锥刺股,但薄迁学习也很刻苦。许止与崔故留下的任务他都会超额完成,恨不得将每个内容吃透学透,牢牢记在心底,唯恐自己因为不够努力而被抛弃。 他好不容易才逃离地狱,他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我看你喜欢大学,崔先生可有教你?”见薄迁点头,晏还明又道:“既如此,就校考大学里的内容,可好?” 大学不长,但要悟透却难。晏还明也没指望薄迁是文曲星下凡,只考了些他这个年纪该学的内容。 “不错。” 薄迁一一答上来了,晏还明也还算满意。 他示意薄迁坐到另一只竹椅上后,才接着道:“除了文赋武学,崔先生与许先生可还教你些什么了?” 薄迁顿了顿,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除课业外,两位先生没有刻意教我,我也学到了很多。” 晏还明缓缓颔首:“言传身教,你的两位先生都是极好的。只是你自己也要有主见,不要一味的跟随先生。你也要分清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 “是。”薄迁垂首:“多谢大人教诲,我明白了。” 晏还明没有再说下去,只与薄迁又闲谈了几句。 “你学的很好。” 待确认了什么,晏还明弯起唇角:“我很期待你的未来。” …… 入了冬,新年便快了。 白雪覆盖的土地总是大同小异,似乎只是转眼,宫中便又开始了张灯结彩。 晏还明也忙碌了起来。 身为内阁首辅,晏还明每日需处理的奏章不在少数,到了岁首更是多。其中不乏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其中,又有一些令人难以忽视的大事。 “东鲁布政使奏,东鲁大雪,已冻死十余人。” 不比前朝,大魏的冬天总是很冷,死在冬天里的人也很多。东鲁位于秦岭淮河以北,冬日下雪并不意外,但这般大的雪,却极少见。 消息发出时,冻死十余人。那今日呢?又冻死了几人? “……这样要紧的消息,怎么在这堆奏章里。” 慌乱的侍从惶恐下跪,晏还明却暂无心追究此事。他挥退了侍从,寻了户部尚书,询问可调动给东鲁布政司赈灾的粮储。 ——这已是雪灾,需移交户部赈灾。 “金秋刚过,粮储充裕。还望首辅放心,此次赈灾必无差池。” 户部尚书信誓旦旦,晏还明却缓缓垂下了眼。 奏本所用颜色不同,所代表的事也不同。每个阁臣所负责的大小事数量各有差异,晏还明身为首辅,自然负责的大事要多。 而他手里的奏章向来分的清楚,大事小事如隔楚河汉界,几年来从未有任何差错。可偏偏这次却混了,且只混了这一本,最要紧的这一本。 这些奏章是在文渊阁分好,被侍从分批带回府邸的……晏还明记得,在初回府邸那日,自己闲来无事,还查阅了一遍是否有分错疏漏。 能动手脚的人不多。 但此次东鲁赈灾,定不会太平。 “此次赈灾由金吾卫护行。” 万千思绪转瞬即逝。晏还明抬眸,看向户部尚书。 “凡贪官污吏,斩。私抬粮价者、抢夺官粮者,亦斩。”
第6章 弹劾 大致确定赈灾事宜后,晏还明又去寻了少帝,将此事告知。 将要新年,却发生这样的事,少帝自然不会高兴。他有些忧愁地拽住晏还明的袖口,问:“先生也会去吗?” “陛下,臣不去。”晏还明道:“巡抚大臣自然有,但不是臣。既是金吾卫护送,想必无论哪位大臣前去东鲁赈灾,都会安然归来。” 少帝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 夜幕降临。 月如钩,高高的悬在天边,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清清冷冷。 光阴驹过隙,距那日已过半旬。离东鲁最近的巡抚大臣早已动身前去救灾,调粮的调令也下达到了齐州府,驻扎在齐州府本地的金吾卫已开始了行动。 安鹊快步进入书房。 “大人,那几人都招了。”献上证词,安鹊道:“是郭世杰以家人要挟,并给了万两银,买动了他们。” 这种事并不少见,晏还明也常做。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胆大包天,将这种心思打到他身上。 “郭世杰……”名姓自舌尖滚过,晏还明嗤笑一声:“敢把手脚动到我身上。看来,他是真想去陪左文磐。” 大致看过证词,指尖缓缓叩击着桌案。 “新年不好见血,那就先小惩大诫。” 向后靠在椅背上,晏还明抬了抬下巴,将证词推回到安鹊面前。 “将东西和人送到金吾狱。剩下的,不用我教你。” 安鹊垂首:“是。” …… 郭世杰被押入金吾狱了。 左文磐的尸骨未寒。这个消息更如惊雷,炸的朝臣愈发惶恐,生怕晏还明又梦回先帝驾崩时,将侥幸苟活的老臣尽数送下去。 郭世杰身为阁臣,身份自然尊贵,但再尊贵的人,晏还明也不是没杀过。因而,他被押送入狱的消息传出,朝中大半见过晏还明发疯的臣子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只恨不能夹着尾巴,缩在金銮殿的角落。 只不过,郭世杰平日为人得体,礼贤下士,与恶名远扬的晏还明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免有年纪轻轻,不畏强权的御史为了郭世杰的“冤屈”,开始弹劾晏还明。说他先斩后奏、欺压朝臣,不敬陛下、不敬皇权。 振振有词,掷地有声。 年轻的御史说罢,满朝皆惊恐地看向晏还明。 “汲御史言之有理。” 晏还明却似是深以为然:“若我当真无凭无据押郭阁老入狱,那真真是蔑视陛下,蔑视先帝,真真是大不敬。” 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汲恕深深看了晏还明一眼,低低冷哼了一声。 “只是……” 似乎听到了那声冷哼,又似乎没有。 晏还明偏过头,笑看向汲恕,温声问:“不知在汲御史看来,郭阁老买通我府上的下人,私自藏匿奏章,致东鲁灾情延误,百姓死伤无数一事……又该当何罪呢?” 早在郭世杰落狱前,就从晏还明口中得知一切的少帝无声握紧了拳。 可郭世杰常年塑造的形象并非无用功。在亲眼见证左文磐是如何惨死后,彻底看清晏还明是如何心狠手辣的汲恕反问:“不知晏首辅是如何确定府上下人是被郭阁老买通?” 晏还明微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那就是严刑拷打了。 汲恕气血上涌,他张口又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人猛地扯住了腰带,狠狠拽了拽。 汲恕:“……” 近乎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汲恕看向少帝,高举起手中笏板:“重刑之下必有冤屈。陛下,纵使郭世杰当真做了那大逆不道之事,也该由刑部审查,依法判罪。而不是落到金吾狱中,严刑逼供。” 晏还明对此并无异议。 “汲御史言之有理。”轻轻颔首,晏还明慢条斯理道:“只是恰逢新年,还望刑部无论审出什么,都莫要见血才好。” 刑部尚书忙点头附和。 见此情形,汲恕低低哼了一声,似不愿见他们的苟且,侧开了头。 …… “郭世杰又怎么惹到你了?” 晏府,书房内。 火炉噼里啪啦作响,刑部尚书林奉长吁短叹:“难道还是因为左文磐?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应该不会气到这种地步。那是因为什么?郭世杰的名声太好……你瞧,那个新来的御史,不就抓着你不放了?” 林奉年过七十,新春过去就要告老归乡。而他曾教导过晏还明一段时日。因此,他能说一些别人不能说的话,晏还明也对他也多几分宽容。 “尚书说笑了。”晏还明笑着摇头:“左文磐的事既已过去,我又如何会揪着不放?此事的前因后果就是我在朝上说的那样,郭世杰胆大包天,动手脚动到了天灾大事上。我又如何能放过他。” 林奉一顿,显然没想到郭世杰能大胆到这种地步。 沉默良久后,林奉叹了口气:“那的确该死。” 晏还明垂眸不语。而林奉注视着他,摇了摇头:“你一向主意正,看事也清楚。罢了,郭世杰脾气傲,嘴也硬得很。你不想要他在新年死,那我也嘱咐一句,让他们下手轻点。” 晏还明笑了笑,抬手行礼道:“多谢尚书了。” “谢什么。”林奉摆了摆手,看向晏还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性,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 “我老了,也没几年可活了。”林奉低声道。“日后在朝中,你千万保重好自己,莫要再像过去那般……” “多谢尚书。” 晏还明打断了林奉的话。 “过去是万不得已。但今时,没有人能让我再落到那般田地。” 没有。 …… 同一时刻,御史台中。 御史大夫看着汲恕,唉声叹气。 “你啊你,没事弹劾晏首辅做什么?”你想死,我们还想活呢! 汲恕不卑不亢:“总要有人说这些话。” 御史大夫看着他这幅模样,头更疼了。揉了揉额角,御史大夫循循善诱:“那你就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汲恕思索片刻,凝重点头:“的确有错。” “今日,我没有查清前因后果就弹劾晏首辅,这是我的不是。” 顶着御史大夫鼓励的目光,汲恕想了想,道:“这个缺点不好。日后,我会勤加改正,没有实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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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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