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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说没有实证就不弹劾,但又觉得这样会错漏很多真正犯错的官员,一时有些纠结。 而御史大夫鼓励的目光渐渐消失,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查?查谁?查晏还明? 汲恕只是一个侍御史,要怎么查,又能查到什么? 若是连汲恕都能查清楚晏还明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那晏还明怕是真的要将府邸翻过来,查看是哪里漏了消息。 但汲恕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最终只是严肃道:“这事没有证实,是我不对,我会向晏首辅致歉。但若查证,郭阁老确为冤屈,那晏首辅也要向郭阁老……” “好了好了好了。”御史大夫忙起身捂住了汲恕的嘴:“祖宗,你闭嘴,你闭嘴行吗。” 汲恕愣愣地眨了眨眼。 而御史大夫叹息,犹豫道:“你若要致歉……罢了,你还是自己去吧。” 虽然汲恕是他的人,但若原本没有被记恨上,因为一起去致歉反而被晏还明记上,家破人亡……那御史大夫真要一头撞死了。 他摆了摆手,赶了赶汲恕:“要去就快去。记得,别忘了递名帖。” 汲恕板着脸,点点头。 …… 与御史大夫所想的不同。 递上名帖,汲恕很轻松的进入了晏还明的府邸。 “汲御史?” 并见到了晏还明本人。 晏还明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请坐吧,汲御史。不知御史前来寻我,有何贵干?” 汲恕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坐在了位置上,却并没有拘谨。 他开门见山:“我是来向首辅致歉的。” “嗯?”晏还明挑了挑眉:“致歉?” 汲恕来寻他,晏还明并不意外。 但致歉……晏还明却当真有些意外。 毕竟古往今来,读书人多少有些清高性子,心怀远志,汲恕这样的佼佼者更是如此。他们科举入朝,多是抱着做一番大事业,改变天下,救苦救难的想法。 这样的人,最厌恶的就是晏还明。 天下谁人不知,晏首辅心狠手辣,挟势弄权。不仅蒙蔽陛下,胁迫朝臣,愚弄百姓,冤死在他手下与金吾卫金吾狱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而那些刚正不阿,势要驱逐奸佞、还朝野太平的直臣尸骨,早已能堆成累累白骨山。 而在汲恕眼中,左文磐郭世杰,多半就是冤死与即将冤死的直臣。 晏还明本以为汲恕来寻自己,大抵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刚直,为两个蠢货辩护。只是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侍御史,似乎也没有那样的死脑筋,没有为了这两个蠢货赔上自己的一生……或许还有他家人的一生。 晏还明喜欢聪明人。 唇边笑容不变,晏还明说出的话却温和了三分:“致歉便不必了。我知汲御史并非有心,又如何会怪罪呢?” “汲御史还年轻,年轻人走一些弯路在所难免。” 他温声道:“只要不后悔。或及时拨乱反正,选择正确的路,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7章 元旦 在东鲁赈灾于金吾卫的庇护下有条不紊的进行时,九州万方也正式步入了元旦。 元旦的大朝会繁复。 身着赤罗衣的百官入殿。献礼、祝颂后,便是少帝回礼、及宫宴。 晏还明送了少帝一座多色玉雕成的假山。 而陆毋陆将军也的确在元旦前夕赶回了京城。他风尘仆仆,并在这场大朝会中向少帝献上了一匹来自雪原的白狼。 少帝很喜欢这份礼物,拉着陆毋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命人将白狼带下,送去珍兽园。 “诸卿入座吧。” 随后便是宫宴了。 惯例奏九奏乐后,就是宴席。流水般的菜肴,每年都是同一副模样,为官十数年的晏还明早已经习惯。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晏还明唇边挂着不变的笑,却在思索何时离去。 偏偏此时。 “晏首辅。”粗声粗气的男声传来,晏还明抬眸看去,便对上了陆毋高举的酒杯:“真是许久未见了。来,我敬首辅一杯。” 晏还明:“……” 在少帝动筷动杯后,下首的群臣皆已开始独自用餐、或互相敬酒。陆毋的举动在其中并不突兀,也不显眼。 可晏还明不想喝。 他酒量不错,但陆毋酒量更好,晏还明不再想在大庭广众下喝醉。何况他身子也不算好,并不适宜饮酒。 晏还明微笑:“近日身子不适,太医不准我饮酒。不如我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以茶代酒有什么意思?”陆毋一如既往的看不懂脸色:“就喝一杯,也死不了,来!” 晏还明:“……” 注视着晏还明唇边不变的笑,无故觉得背后一凉的陆毋指尖一颤,险些将杯中酒撒出。难得在本能下用脑子分析了晏还明的本意,陆毋又面不改色地改口:“以茶代酒也挺好的,来,晏首辅!” 晏还明笑着垂眼,端起茶盏,遥遥敬了陆毋一杯。 一饮而尽。 苦涩的清茶入腹,在陆毋频频投来的目光下,晏还明也不好再继续不动筷。歌舞声中,他夹起一块大小刚好可以入口的肉块,在盘中滚了滚,滚去些过分甜腻的酱汁,才送入口中。 其实平心而论,宫宴上的菜肴除了有些过分甜了、油了,与晏还明清淡的口味不匹,倒也没什么不好。 晏还明平静地挑出了一小盘菜肴,决定将这些吃罢,便寻个借口离宴。 而陆毋看着晏还明面前那小盘中的大半绿色,瞪了瞪眼睛,又看向自己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骨头,莫名感到一种奇怪的紧迫。他又抓起一只棒骨,撕咬了两口,思索着究竟是哪里令他觉得紧急。 不久,晏还明将那小盘中的菜肴吃罢,随即啜饮了一口清茶,便借口身体不适毫不心虚地离去。 少帝心疼晏还明,自然不会阻拦。但见证了一切的陆毋:“……” 陆毋:“???” 陆毋左右看了看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百官,又抬头看了看担忧地望着晏还明的桌案,确定他没有喝酒才松了口气的少帝,觉得有哪里不对。 非常不对。 虽然早已听说,朝中晏首辅只手遮天,说一不二。但陆毋常年驻守边疆,并未切实体会过这一切。在他眼中,晏还明大抵还是十年前那个少年,还是那把刀,那把挥向百官、却握在皇帝手中的刀。 他不是没听说过晏还明血洗朝堂的声名,但陆毋更不是没有脑子。他很清楚,晏还明能做到血洗朝堂,就一定是皇帝的命令。身为酷吏,晏还明本身就是一只黑手套,皇帝的黑手套,哪怕走到了首辅之位,也依旧改变不了他的身份。 可现在…… 看着对晏还明满心挂怀的少帝,陆毋觉得非常不对劲。他英明藏锋的陛下呢?先帝口中聪慧睿智的太子呢?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陛下,晏还明是你的狗,但你不是晏还明的狗啊! 陆毋的内心在咆哮,面色也有些扭曲。一旁的闻嵩宜看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又想了想晏还明给他的任务,闻嵩宜终是长叹了一口气。 唉…… 活着,真难啊。 …… 不比喝到烂醉,头晕目眩的百官。晏还明早早离席,早早归家,早早给府上众人发完压祟钱,又早早洗漱歇息。 第二日,晏还明神清气爽,甚至闲来无事与安鹊讨论了一番,今日会是谁先上门讨要昨日没领的压祟钱。 大门是在辰时被叩响的。 侍从前来通传时,晏还明刚刚用过早膳。他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么早。” 那想必,就不是许止与崔故了。 不过能在新春当日来寻他,想来不是有要事,就是按耐不住自己的人。这样的人不多,恰好,近日归京的陆毋陆将军就是一位。 就像不喜欢陆禹一般,晏还明也不算喜欢陆毋,毕竟这对父子总是说话不过脑子。但他不喜欢的人很多,所以晏还明也不会区别对待些什么。晏还明自认当下的自己较比曾经,已将修身养性做到极致,那只要陆毋克制住自己,别说什么太冒犯的话,做出什么太冒犯的事,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想杀了陆毋。 只是,在见到陆毋,听到陆毋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后,晏还明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都有了崩塌的征兆。 “晏首辅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陆毋咋舌:“上次见你,你还只是詹士呢,每天杀人杀的不亦乐乎。不过短短十年过去,就成了内阁首辅,成了个顶顶闪耀,顶顶干净的人……嘿,真够传奇的。” 晏还明:“……” 他闭了闭眼,弯起唇角,不咸不淡道:“不比陆将军,上场杀敌才叫传奇。听说陆将军欲告老归京?真是期待陆将军日后在朝中,会有怎样坦荡的官途。” 陆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晏还明似乎生气了,又似乎没有。但陆毋在感知他人情绪方面一向迟钝,此时看着晏还明十年如一日的笑颜,便决定当做没有生气。 他继续努力寒暄道:“哪里哪里。我就是回来做个闲散武官,哪能有什么坦荡官职,跟晏首辅更是比不了……哈哈哈。” 晏还明:“……呵。” 晏还明不欲再与陆毋谈论这些,直接调转话题道:“不知陆小将军可还安好。十余年未见,想必陆小将军已能接过陆将军的衣钵,为我大魏驻守国门,开疆拓土。” “嗨,那个混小子。”陆毋摆了摆手:“是长大了,也不听话了,让他成亲硬说自己不成,学着霍去病说什么……对了,晏首辅今年也二十有七了吧?怎还未成家,可是也想着‘北狄未灭,何以家为’?” 晏还明:“……” 晏还明呵呵笑道:“哪里。只是官场之事,已让我殚精竭虑,又如何能考虑成家?不过……听闻陆将军与妻子颇为恩爱,十数年如一日的飞鸽传书。陆将军怎么不在家中多陪陪妻儿?” 陆毋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过分不中听,但更难听的话晏还明也没少听,陆毋也没到真正冒犯的地步。晏还明不想给自己平添麻烦,便只隐晦遣客。 只是,有些过分隐晦的话语并未被听懂。与之相反,陆毋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正了正神色:“对了,若不是晏首辅的话,我都险些忘了。” 他今日来寻晏还明,并不是真的为了展示自己谷底的情商,也有正事。陆毋在袖口掏了掏,掏出一卷有些破破烂烂的黄纸,放到晏还明面前。 晏还明抬眼看了看陆毋,又垂眼看向那封黄纸:“这是……?” “这是我前些时日打下的那只鹰所携带的飞书。”陆毋道:“其上是北狄文字。大意是,他们在奉年老的红狄王之命,在大魏寻找他们遗失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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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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