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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信里问了晏还明很多奇怪的问题。而晏还明微微一笑,转手就将信交到了陆毋手中。那封信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玉门关,得知此事后,陆禹的叔伯拽着陆禹好一顿打,打的他鬼哭狼嚎,暗骂晏还明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 怎么还能跟他爹告状呢? 真是不讲武德! 可晏还明一向不讲道理,更不会讲武德。他杀的不少人都只是因为先帝不喜,因此要扯歪理罗织罪名。可怜陆禹不知道这些,又头铁的要命,抽噎着回到自己的屋子,陆禹又愤愤落笔,写了封信埋怨晏还明跟他爹告状,害他挨了好一顿打。 幸运的是,这封信没寄到晏还明手里,半路就丢了。 不然陆禹又要挨一顿打。 不过小孩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哪怕这顿打没挨,又没得到回信的陆禹也歇了给晏还明寄信、互通款曲的心思。直到他爹来到边疆,直到他抽空回京城玩了一趟,并恰好碰上了晏还明抓人。 “带走!” 那时的晏还明二十岁出头,周身气度凛冽,面上却常挂着笑。他生了副毋庸置疑的好皮囊,翩翩有礼君子模样,哪怕是带着金吾卫闯入戏楼捉官吏这般粗暴的举止,在他做来也大义凛然。 方才十二三岁的陆禹被他的这幅模样迷了眼睛。 ……帅。 太帅了! 劲装勒出宽肩窄腰,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笑颜如花却句句戳心,一举一动张弛有度,但又让人心生畏惧。无视那鬼哭狼嚎的官吏,陆禹深深的望着晏还明,只感觉看到了自己帅气的未来。 他以后也会这么帅的,对吧! “公子,有事?” 察觉到他的视线,晏还明抬眸看来。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看到陆禹身旁面色惨白的勋贵子弟。 微微挑眉,晏还明问。 陆禹被猛然回神,对上晏还明那双含笑戏谑的眼,他慢慢涨红了脸。 ……逼问,更帅了! 虽然看着的是晏还明,但陆禹却已被脑中帅气的未来陆禹洗脑。他张口就要说些虎狼之词,却被熟悉他秉性一同归京的叔伯家兄弟一把按了下去。 “无事无事。”叔伯家兄弟强颜欢笑:“晏大人继续忙吧,我们、我们就先走了!” 不顾陆禹一步三回头,叔伯家兄弟拉着他拔腿就跑。 晏还明:“……” 晏还明轻笑了一声,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那以后,尚在京城的陆禹就频频试图与晏还明偶遇。而每次偶遇,他都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表情看着晏还明。偶遇了三次后,他被晏还明顺手拎入了金吾卫。 “陆公子,有事?” 十二三岁的小孩很难掩盖自己的情绪,陆禹也是一样。他看着俊美且并不粗犷,极符合他心中自己未来形象的晏还明,不禁矜持了三分。 “……晏大人。”一向坐没坐样的陆禹难得腰板挺直:“我、我曾经给您递过信……” 晏还明回忆了一下,似乎确有其事。他眯了眯眼睛,笑问:“现在我们面对面,陆公子可以直接与我说,究竟有何事。” 陆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指尖缓缓叩击着桌案,晏还明又慢条斯理地威胁了一句:“三次相遇,我难免怀疑是有人泄露了金吾卫公务。如果陆公子不说……” 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禹虽然很喜欢晏还明的形象,但真要让他为了晏还明挨一顿打……那他只能说喜欢不能当饭吃。 哭丧着脸,在晏还明召来了两个金吾卫站桩后,陆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晏还明:“……” 晏还明是真笑了:“仰慕我?” 陆禹闷闷道:“你威胁我,已经不仰慕了。” 晏还明的喉间滚出一声笑,他说:“嗯,我也觉得,不必仰慕我。仰慕你父亲,不是更好吗?” 陆禹皱起眉,想说些什么,晏还明却没有时间听下去了。 他抬了抬手:“陆公子,既然是误会,您可以离开了。金吾卫还有要务在身,不能请您继续喝茶了。” 少年人脾气傲,陆禹更是一向傲气。晏还明这样对他,他难免生气,陆禹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了句“谁稀罕这茶”,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这件事,也只是晏还明日常中的一个小插曲,平平无奇,不值得多牵挂。 但对于陆禹来说却不一样。 他把自己进金吾卫的事和叔伯家兄弟说了,叔伯家兄弟倒一口凉气,细细检查他没什么大碍后才泪眼蒙眬地握住他的手,说了些运气真好真是幸运之类的话。 陆禹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一个叔伯家弟弟思索片刻,忽然在一众惊恐的目光下问陆禹,他是不是有些得晏还明的青眼,是不是做了什么被赏识,才得以完好无损地被放出金吾卫。 陆禹:“?” 陆禹不解他为何会这样问,但也暗自揣摩起自己是不是有些得晏还明青眼,得晏还明赏识。 想着想着,陆禹就给自己想乐了。虽然因为今日事,他已经没有那么崇拜晏还明了,但曾经的偶像也很欣赏他……怎么不算一件大喜事呢?和该普天同庆! 只是普天同庆,也架不住陆禹不久后就要回边关。于是,回到边关,陆禹才开始庆贺。 他一封一封地给晏还明写信,晏还明最初还会仔细翻看,忧心是有是不是要事要汇报。只是小事太多,后来晏还明便一目十行,熟练地将废话都无视,连回信都不给一封。 “不给回信也没什么不好……” 二十岁的陆禹小声嘟囔:“可恶的坏东西,要么无视我,要么讥讽我,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副手不敢说,自己看了陆禹满是废话乱七八糟的信,也不想给回信。但奈何他是陆禹的副手,只能配合道:“是啊是啊,晏首辅这事做的真不体面……” 陆禹瞪了他一眼:“你也配说晏还明?你做的事多体面一样。” 副手:“……” 陆禹啧了一声:“行了,去打探你的消息吧,别在我这站着,碍眼。” 副手:“…………” 副手欲哭无泪:“……是。”
第53章 牛羊 月朗星稀。 刚过了十五,月亮还是很圆,像是一颗巨大的人头,凝望着世间。薄迁刚和小方盘城的诸位守将争辩过,此时一腔热血沸腾翻涌。咬紧牙关,灰紫色的眸抬起,他死死看着天上的月亮。 人间嫌有稀罕事。 派出去的斥候和探子带回了消息,薄迁下定决心侵扰玉门关。他原本不想只是侵扰,可他又多下了一条命令——不许劫掠平民百姓。 这便引得路迩责为首的一众将领不满了。 不劫掠,他们怎么活呢?天不怜北狄,贫瘠的土地养不活稻谷,士兵总要填饱肚子,他们的子民也总要填饱肚子,不去劫掠南人,他们要靠什么吃饱呢?不吃饱,他们又要靠什么打仗呢? “特勤,慈不掌兵。” 哪怕是隗雒的同袍铎辰亦也如此道。 “我知道。”薄迁冷声:“但不劫掠平民,你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众将齐齐无声。 他们以他们的沉默告诉薄迁,不劫掠百姓,他们当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不是有马市吗?不是有战利品吗?不是有敌军的军需吗?你们一定要抢平民的粮草,杀平民的牛羊,吃平民的血肉吗?” 薄迁当真是头痛欲裂。 而众将似乎没想到薄迁会这么天真。他们看着薄迁,目光怪异,就像看一头被围猎也不会跑的蠢鹿。 “特勤,战场不是儿戏,是你死我活的博弈。特勤有所不知:玉门关的军需大多都在城内。既然你我已攻入城中,又为何要照顾南人的子民。” 何况,能白拿的东西,为什么要去马市买呢?而且近年来红狄侵扰边境越发频繁,南人也不愿意卖好东西给他们了。 “……”薄迁的声音更冷了:“赶尽杀绝,并非良策。诸君难道希望我们攻下的瓜州,是一座空城吗。” 众将沉默了。 但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薄迁说的对,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薄迁危言耸听。怎么会是一座空城呢?哪怕他们把玉门关内瓜州的百姓杀去半数,瓜州也不会变成一座空城。百姓总如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的性命顽强的很,哪里是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小儿所揣测的这般…… “罢了。” 说服不了众将,薄迁想强求,却无能为力。 他当下无军功傍身,只是“王上突发奇想送来边关”的王子,一个单薄且可笑的身份。 他左右不了这些将领的想法。 既然左右不了,那不如就让他先试一试,不劫掠平民百姓,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给我点八十精兵。” “子时,袭营。” …… 虽说觉得薄迁颇为可笑,但他毕竟是王子,是特勤。 他和贱命一条的士兵们不一样,众将就算想糊弄,也不会在战事上糊弄他。毕竟这位特勤据说很得王上喜爱,来边疆也只是为了镀金,若是不小心死了,他们可不好交代。 玉门关是分内外城的。 北狄近年侵扰愈发频繁,若是驻扎在城里,不好对敌。因此,陆禹分出了部分驻军,轮班驻扎在城外,也好及时查看北狄的消息。 子时。 袭营要的是快、准、狠。人数不宜太多,百人上下足矣。薄迁是第一次袭营,多要了些,也仅仅是八十人。 北狄本就骑兵多,八十精兵更个个是骑兵,身形矫健。薄迁手持长枪,头盔下被压抑的眉眼轻抬,遥望着玉门关——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薄迁曾学过这首诗,也知道大唐的安西四镇和白发军。他敬佩他们,可身份使然,他此生第一次来到玉门关,便是侵扰玉门关的外族。 低垂下眼,转了转手中长枪,薄迁枪指玉门关。 ……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晏还明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叹道:“王少伯的才学,当真是……令人叹服。” 崔故笑说:“可是陆禹来信,首辅怎么想起来从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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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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