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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只是理应,那就是没死喽。” 晏还明慢条斯理,毫不心虚:“当年的那批内侍做事可一点不稳妥,你也是知道的。还有宫里的那群老太监……呵。若说红狄王子就这般轻易的死了,那我才会意外。” “这样的人,合该遗祸万年。” 柳沅轻轻看了晏还明一眼,见他很认真,便也思索起七王子还活着,是当年那批老内侍弄错了的可能。而这样一想——可能倒也当真不小。 当年照顾质子的那批老内侍毛手毛脚,时常打翻烛台,那位被送回北狄的七王子也是这样被烧死的。虽然柳沅有理由怀疑他们是谋杀,不过那群老内侍为了给北狄一个交代,也都已经被杖毙,便也没什么了。 毕竟杀一个红狄王子,其实也算人心所向。 晏还明把玩着柳沅的扇子,而柳沅截断思绪,又道:“那隗恒似乎亲自领兵,趁着陆禹不在袭营,不仅杀了个七进七出,还把他们营地给烧了。” 传话太监的原话要更可怕些。什么踏着火光来的煞神,持着长枪勒马的杀神,以及视刀枪棍棒为无物的阎罗。 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传入柳沅耳中,柳沅毫不犹豫地将那传话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自不会对晏还明提及这些,只说:“观其战况,似乎是个将才。” 自己培养出来的孩子被如此夸赞,晏还明本该高兴。 但薄迁是敌,陆禹是友,晏还明一向分得清大是大非。他转了转扇子,道:“将才又如何。曾经那红狄二王子也是将才,又扬言要覆灭大魏,最后还不是被砍了手臂,成了废人。有陆小将军在,你担心什么?” 自己培养出来的孩子自己清楚,薄迁或许当真是将才,薄迁的天赋或许比陆禹还要高。但真正战场上打出来的将领,和习策论兵书习出来的将领,有着天壤之别。 这部分差别,大抵能凭着日后的血与风沙抹平。但薄迁刚上战场,极有可能连血都没见过。晏还明毫不怀疑,他无法战胜陆禹。 这是必然。 “倒不至于忧心……”柳沅道:“只是他若是将才,先前西厂所想的筹谋便要变一变了。” “哦?”晏还明眸光微动:“什么筹谋,怎么未听你提起过?” 柳沅:“……” 说漏了嘴,柳沅一顿,轻呵了一声:“晏首辅,您不会真以为厂卫是一家了吧?西厂也是要功勋的,次次都被金吾卫空手套白狼,我这个西厂提督,怕不是要拿头去见陛下了。” “嗯?”晏还明展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柳督公此言差矣。厂卫若不是一体,大魏便没有兄弟部了。柳督公客气什么,放心说出来,隔墙无耳,我也替你筹谋筹谋。” 柳沅:“……” 柳沅:“呵。” …… 送走了柳沅,留下了一把扇子。 晏还明把玩着手中折扇,似笑非笑:“他还真是个好孩子……” 茶盏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安鹊静立在晏还明身侧,没有去接晏还明的话语。 “你说,究竟养不养的熟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晏还明也听过这句话。但他对这话一向不屑一顾,毕竟于他而言,天下万民,只有非我所用,才其心必异。 不过此时,他倒有些好奇了。 安禄山,是唐玄宗宠臣,却狼子野心,掀起了安史之乱。 金日磾,是汉武帝宠臣,却赤胆忠心,做了汉昭帝的辅政大臣。 异族和异族不一样,晏还明很好奇,薄迁会是怎样的异族。 有些人如酒,离开的越久越醇厚。有些人如水,离开的越久越淡薄。晏还明不清楚自己在薄迁心中是怎样的,但他想,薄迁一向乖巧,一向听话,一向是最好的那个孩子。 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且。 “就算真的变做废子也无妨……” 放下扇子,端起茶杯,晏还明漫不经心地啜饮了一口茶水。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些自己不一样的看法。总会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大人都是错的,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哪怕薄迁一向乖巧,或许也摆脱不了这个可能。 但没关系,长歪的坏孩子晏还明也不是没处理过。遭腐蚀的树需要被砍伐,被蛀虫啃食的叶子不能再食用,变成坏孩子的孩子也需要被仔细处理,以防遗祸万年。 晏还明并不担心这些。 只要不是倾慕他的坏孩子,他都愿意接受。 而晏还明擅长很多,自然也擅长如何处理坏孩子。
第55章 奇货 晚秋。 北地渐渐冷了起来,阔涟草原更是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踏着厚重的雪,隗殷与隗朔迈入燃着地龙的宫室。 他们来的不是最晚。待隗殷拂去身上的雪,隗雒方才姗姗来迟。 自断臂后,除非大事要事,隗雒从不在人前现身。众人显然意外他的到来,一双双暗含讥诮的眼落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管被衣袍压下,隗雒垂着眉目,旁若无人。 “……都来齐了?” 苍老的红狄王微微睁开眼,看向他下首的儿子和女儿。 红狄建国的时间不长,公主依旧有参政的权利。包括红狄王后宫的那些夫人争得你死我活,为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压制未来王上,左右政局的太后之位。 “父王。” 众人齐齐道,红狄王微微颔首:“孩子们……” 他喘了一口气,坐正了三分,向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今日我唤你们来,所为并非其他。自从老三回来,你们的七弟、七兄隗恒,便去了小方盘城。” 众王子公主目光闪烁,红狄王继续道。 “首战的战报已经送到了我手里。” 内侍持起托盘上的战报,将其展开。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想什么,一个个都在盯着什么。左不过是我屁股下的位置,我头上的帽子。” “正好,我知道你们都在说我偏心。也好叫你们瞧瞧,我该不该偏心,我能不能偏心,隗恒值不值得我偏心。” 隗朔一顿,已然知晓了首战的结果。 必是告捷。 唯有首战告捷,他冷心冷情的父王才会是这般话语。 红狄王抬了抬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臣隗恒状奏: 恭依圣旨,将带所部人马,击南人玉门关。见阵共斫到人头二百一十级……” 随着战报娓娓道来,隗纪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算不上大捷。他手下那群将领随意发挥,任谁都能打出这般效果,这般军功。甚至听起来……他那个好弟弟,在玉门关也没讨到什么好。 的确如此。 初领兵的薄迁虽不至于在正面战场上溃败,也未拿到什么显眼的战绩战功。正如隗纪所想,只要不胡乱指挥,薄迁带领手下将士打出来的功绩,换了谁去做那个屠耄,都能打出来。 同样,他也没有在陆禹手中得到什么好。 战场下,陆禹是能跟士兵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的少年。但战场上,陆禹就是来去无影,唯能见血光四溢哀嚎漫天的杀神。薄迁袭营能杀个三进三出,已是斐然。但陆禹持着两把双刀,却当真能在战场上七进七出,毫发无伤。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红狄王掀了掀眼皮,看向下首:“左不过就是这功绩平平,谁来都能打出来,是吗?” 众王子公主皆不吭声,红狄王便点了一人的名字:“隗邶,父王问你,你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隗邶是大公主,她上前一步:“不敢。儿臣以为,七弟未如兄弟姐妹般有师长教导,初上战场便有如此战绩,已是英才。” 她话里的意思红狄王听得明白,左不过是薄迁在北狄没得师长教导,却能有如此战功,是不是得了汉人指教。 红狄王冷哼一声,又点了一人:“隗纪,你知兵。你说说,你心里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隗纪垂下眼,抬手行礼:“父王,儿臣以为将熊熊一窝。七弟首战便能打出这般的战绩,如何能说是平庸。” 他的回答令红狄王缓缓颔首,点了最后一人:“对了,隗雒。父王记得,你也知兵,你何不说说?” 隗雒的指尖颤了颤,他牵起唇角,虚弱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惨淡的笑,道:“虽是儿臣向父王举荐的七弟,但七弟能有这般的功勋,儿臣也没想到。七弟当今不过十七岁,首战告捷,日后定有大作为。” 红狄王的指尖缓缓叩击着扶手,也叩击在每一位王子公主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红狄王大笑出声:“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赏!为庆贺我儿首战告捷,都赏!” …… 带着沉甸甸的财宝回了住处,隗雒脸上脆弱的神情早已烟消云散。 他抓起一颗金锭把玩片刻,便将其抛了回去。隗雒注视着刀架上横着的长刀,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当真是奇货可居……” 隗纪和陆禹的交手仅有几次,不清楚陆禹的真正实力。但隗雒的臂膀,便是陆禹与陆毋围攻他时被劈下的。 隗雒从不怀疑陆禹的能力,甚至隗纪,他也没在陆禹手中拿到什么显著的战况。准确来说,这场首战不止是薄迁的首战,也是北狄诸将领与陆禹的首战。 陆禹驻守边关已久,杀敌已久,但薄迁却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持起刀枪对人。既然如此,他能领兵从陆禹手中冲锋杀敌,夺走钱粮,又如何不能算是天赋异禀? 自然是天赋异禀。 抬手轻弹刀刃,嗡鸣骤响。隗雒似叹非叹。 “还真是让人期待……他的未来。” …… 小方盘城,战后的秩序井然。 薄迁在自己的营帐里,为伤处缠绕绷带。陆禹的刀法诡谲狡诈,常常能出其不意,薄迁身上被他砍了好几个口子,幸好都无大碍。 来往的士兵在帐外走着,时不时传来痛呼与哀嚎。他们此战损失不多,抢来的辎重也少,只够维持大军十几日的吃喝。薄迁清楚,要是想过个安稳的冬天,过几日便还要打。 同一时刻,玉门关内。 陆禹面无表情地给胳膊上的伤撒着药。草绿色的药粉浸饱血液,杀的伤口火辣辣的。陆禹的神情却近乎漠然,只待伤口被彻底糊住,便缠上纱布。 他已经多久没受过伤了。 隗纪用兵谨慎,先前的主将又是他父亲。陆禹就算上战场,也常常能全身而退。莫说受伤,那些狄人在战场上往往未近他身,就被双刀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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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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