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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那些本来也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毕竟戏楼的贵人多,残羹剩菜也都是寻常人家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要等其他小厮们先吃完,才会轮到阿峦。阿峦吃的是残羹剩菜里的剩菜,所有东西都只剩一个底,所有菜肴都只剩下骨头,甚至连好喝的汤汁都会被其他小厮喝完。 但是有豆饭粟饭,能够勉强填饱肚子,阿峦也可以接受。 毕竟不用偷东西了,不用挨打了,能够活下去了。 但阿峦还是不喜欢戏楼,哪怕那里有他喜欢的刘管事。 刘管事那天跟他说,他被晏还明带走,是要去过好日子的。 好日子?阿峦不明白什么是好日子,当然,他也从没过过好日子。但他想,好日子大抵就是日日有饭吃,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忽然被人踹醒,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被人揪着打一顿。 这样的好日子真好啊,刘管事也日日要挨老板的骂,阿峦其实想带刘管事一起走。但是刘管事好像不愿意,只让他跟紧前面的晏还明。 ……晏还明。 好听的名字。 吃掉最后一粒米,阿峦放下碗筷,又抬眸注视着晏还明。 也是一个好看的人。
第59章 月亮 相由心生,阿峦在此时认了这个道理。 他是一个很执拗的孩子,执拗到几近偏执。 阿峦认定的道理,哪怕死也不会改。就如此时,他认定晏还明是一个好人,就心甘情愿、无比坚定的留在了晏还明身边。 “……” 月朗星稀。 天上的星星将要沉眠。被送回自己的卧房的阿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揪住晏还明的袖口,睁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还明。 “嗯?” 脚下一顿,本欲离开的晏还明回眸看他:“可还有什么事?” 阿峦看清了晏还明的口型,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比了一个示意晏还明等一下的手势,阿峦松开晏还明的衣袖,小跑着回到了里屋。他似乎在翻些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阿峦又捧着一样物什,快步跑回了晏还明面前。 “……” 阿峦伸了伸手,示意晏还明拿他手中的东西。 晏还明垂眸,抬手将其接过,又仔细一瞧——是一只小小的,圆滚滚的木剑。 那是正好能做个挂饰的大小,圆溜溜的像一只小茄子,煞是可爱。阿峦又比了两个手势,告诉晏还明,这是他亲手雕的。 “……”晏还明一顿,轻声道:“多谢你,好孩子。” “但我记着,你是不是常因手工伤着自己?”晏还明微微一笑,向阿峦伸出手:“好孩子,让我瞧瞧你的手,好不好。” 阿峦点点头,对着晏还明抿唇。他似乎很想笑一下,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好露出自己饱受沧桑的双手,给晏还明看上面坑坑洼洼,因手工而挖下来的肉。 “可怜的孩子……” 晏还明低低叹息:“好孩子,你喜欢手工吗?” 阿峦还未来得及答,晏还明便轻轻握住他的手。许是入了夜,冰冷的五指更像捂不热的玉,也像干净的雪,令阿峦目光一滞,脊背都泛起了酥麻的感觉。 可他还是没忘了晏还明的问题。 见阿峦缓缓摇头,晏还明才又道:“既然不喜欢,我们以后不做了,好不好?” 阿峦:“……” 声带滚了滚,却没说出半分像样的词句。阿峦张了张口,努力调动一切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了一个短暂的:“嗯!” 晏还明笑了:“好孩子。” 他轻抚了抚阿峦的脸颊,温声道:“今日你初来乍到,正需要安顿。早些歇息,好不好?” 阿峦重重点头:“嗯!” …… 晏还明从未养过阿峦这样的孩子。 他和晏还明先前养的孩子都不一样,毕竟他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他最好的前途,最好的归处,就是依附着晏还明,做晏还明身上盘踞的藤,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把玩着那支小小的木剑,晏还明将其举起,对着月光照了照。 “真是精巧……” 倒与崔故所说不符了。 将木剑收起,晏还明倒没什么问责崔故的想法。毕竟这木剑上也染了三分血渍,再怎么精巧,也掩盖不了阿峦的确为此受伤的事实。 而且那双手…… 比起相信阿峦是一个心狠手辣,拿刀子生剜肉,把自己那双手伤成那样的坏孩子。晏还明还是更愿意相信阿峦不善手工,因着手工活将自己伤成了那样。他或许的确算不上手笨,但常常意外伤着自己,也难免让先生们觉得他笨,不敢让他再去碰刀具。 何况,崔故一向不喜欢他身边的其他孩子。 哪怕长大了,会掩饰了,也依旧如此。 晏还明并不容易被蒙蔽,但崔故也有分寸。 除了一起长大的许止,崔故对其不假辞色了些。于安鹊薄迁这些较小的孩子,崔故的态度都很良好,也不会碍于私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晏还明便也不介意他的不喜。 孩子们都是人,都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善恶是非。晏还明是在养孩子,不是养木偶,左右不碍大事,便也无需处处循规蹈矩。 能让一向不喜他身边出现新孩子的崔故顺水推舟,将阿峦送到他身边。除了阿峦确实惋惜,确实可怜,也定有别的缘故。 将蚯蚓竖着劈……忧心他走上歪路。 晏还明又想起了崔故的话语。 微蹙了蹙眉,晏还明回忆着今日见到的阿峦。除了总用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倒是并没有什么异常。 ……罢了。 左右已经收下了,已经成了养在他身边的孩子。 他自然会多照料几分。 …… 小方盘城。 因着薄迁与将领们的争执,今秋没有抢到足够多的粮食。在这个冬天,他们依旧要隔三差五,劫掠玉门关。 只是劫掠并不顺利。 近来,军中的米粥越来越稀了。虽不至让薄迁这样的屠耄吃不饱,但军中已经有士兵在饿肚子。 但这都是北狄冬日的惯例,游牧总是不稳定,谁也没有什么怨言,谁也没有什么怨念。他们总是想着,只要下次多杀几个人,多得一份军功,多抢一份粮食,多带回几头牛羊,自己就能吃得好些,活得好些。 可是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 每一次劫掠出力的都有这些平凡的士兵,可是每一次劫掠的成果都不够多,他们大多还是吃不饱,还是要盼着下一次劫掠…… 次次如此,军队的下层虽没有浮动。 但上层的军心却已经乱了。 自那日薄迁与路迩责吵了一架后,军中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铎辰亦为首,支持薄迁。一派以路迩责为首,对隗纪马首是瞻,几乎处处和薄迁对着干。 而这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路将军对薄迁也愈发看不上了。除了常常明讥暗讽,挑起争端,路迩责手下的人还几度克扣薄迁亲兵的粮草,引得亲兵告到了薄迁这里。 “路将军做事,还真是越来越不体面了。” 薄迁面无表情:“克扣粮草,这样腌臜的手段都用的出来。路将军也不怕别人看了,觉得兔死狐悲。” “呵呵。”路迩责讥讽道:“兔死狐悲?我只怕某些人觉得自己没跟个好主子,来求我给他们指一条通天路呢。” “哦?”薄迁也不避让:“敢问跟在特勤身边都不是通天路,那红狄还有什么是通天路呢?” 铎辰亦忙道:“跟在特勤身边自然是好的。” “特勤。”可偏偏,路迩责啧了一声:“也要看是哪位特勤。若是三王子,那自然好。可若是某些既无军功傍身,也无母族依靠,就孤零零一个连保护自己都成问题的特勤……通天路?说出来也不怕招人笑话。” 铎辰亦:“……” 一旁的铎辰亦拦了路迩责几次,都没拦住他把话说出口。此时他心下苦笑,面上也苦笑,正想开口打个圆场,却听薄迁道:“原来在路将军心中,哪怕是我这个王上钦点的屠耄,也比不上您的旧主?” 铎辰亦心中大叫不好,而薄迁面不改色地问:“所以在路将军心中,是我比不上三哥。还是父王比不过三哥?” 路迩责:“……” 看着薄迁毫无变化的神情,路迩责的面色铁青一片。他有心为难薄迁,却架不住薄迁阴狠狡诈,生生给他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 也不知这混小子是跟谁学的! 路迩责是武将,其实更擅长以拳头解决问题。但薄迁他打不得,而这番话又兜兜转转,暗藏玄机,当真是让他头疼。 “……哼!”心中暗骂,路迩责嘴上却干巴巴道:“王上为天地共主,自无不好。” 薄迁又牵了牵唇角,牵出一抹怎么都不似笑的笑:“路将军能有如此觉悟,我心甚慰。” 路迩责:“……” 铎辰亦:“……” 祖宗!别说了! …… “特勤何故又与路将军起争执?” 自从上次劝说薄迁,却被薄迁狠狠怼了一通后,铎辰亦便改掉了些长袖善舞的毛病。 但硬说彻底改好,也是没有的。铎辰亦还是习惯这般,为自己争取些生的可能——隗纪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身为隗雒的旧部,铎辰亦在他手下没少吃苦头。 只是铎辰亦自己左右逢源,也总想劝说别人同他一般。他总认为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却偏偏不知处处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我为何不能起争执?” 薄迁反问:“是我率先挑起的事端吗?难道不是他无故克扣我亲兵的粮草,害的我手下的人吃不饱了吗?” 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薄迁神色不变,言辞却激烈:“我不为他们出头,谁还能为他们出头呢?他们是我的亲兵,若我都不能护他们周全,他们又为何要护我的周全。” 铎辰亦哑口无言。 薄迁的话很有道理,铎辰亦也知道。只是他总忧心,薄迁如此行事,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但他又不能说些什么。再说下去,真的要被薄迁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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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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