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铎辰亦只能暗自想着,暗自仔细着。若是有谁真要对薄迁下手,便是碰到了二殿下头上——他定不能再继续明哲保身下去了。 铎辰亦告了句罪,便退下了。 薄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又回了营帐。他没有带太多的东西来边关,但晏还明给他的物什,他却是都带着的。 虽在晏还明身边留了两年,但薄迁手里的东西实在算不得多。翻出行囊,取出晏还明赠他的一样玩具,薄迁摆弄了两下,弯了弯唇角。 ……大人。 薄迁不热衷于玩乐,但这是晏还明给他的,薄迁对其也有几分欢喜。 仰倒在床榻上,并不柔软的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薄迁将手中玩具高高举起,对着烛火,看着其绰绰的影子。 大人。 望着那被托在掌心,高举起的圆球,薄迁忽然又有些想看月亮了。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月亮是九州万方的月亮,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身处何地,无论身处何年,月亮都照着每一个人,从古至今,从南到北,牵动着每一人的思绪。 薄迁知晓晏还明有彻夜不眠习惯,他放下高举着的手臂,轻轻叹息。 不知大人有没有歇息。 不知大人睡得有没有更好些。 不知月亮可会替他照看着大人。 不知顺天府可有下与塞外相同的雪。 “……” 不知大人……会不会想他呢。
第60章 爹娘 北狄的冬天漫长、且难熬。 饥饿永远是可怕的敌人,几乎打不倒的敌人。随着饿肚子的时间越来越多,红狄军队中的士兵还是难免心思浮动。 但这和薄迁麾下的将士没什么关系。 自从入了冬,薄迁就早早将自己份例里的粮食尽数分下去。即使这仍不足以让每个士兵都吃饱,却也不会让他们饿得太厉害。 “屠耄是个好人。” 薄迁麾下的士兵都这样说。 将自己的粮食分出去后,薄迁也和士兵们吃同样的大锅饭。甚至去看望士兵亲属时,他还会将自己的衣物分给衣不蔽体的孩子们穿——这在北狄军中是难得一见的。 很难说清他究竟是不是有意识的收买人心,但路迩责却咬定了薄迁是在拉拢士兵。 “我们绝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路迩责恨恨咬牙。而身为隗纪的汉人军师,高文宗却只慢条斯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真是好计谋。” 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正是淮阴侯韩信感慨汉高祖刘邦知遇之恩时所说之语。 “纵使人人皆知,汉高祖凭此买了淮阴侯的人心,让淮阴侯至死不叛,忠心耿耿。但计谋只要好用就是好计谋……不是吗?路将军。” 高文宗谈笑风生,事不关己的模样令路迩责愈发火气上涌。 “砰”的一声。 路迩责重重砸上桌子,怒视着高文宗:“高文宗,我敬你是个读书人。今日寻你,是让你给我想办法,不是让你在这跟我阴阳怪气说怪话的。” 他听不懂什么汉高祖,淮阴侯,更不懂什么衣衣食食,但在路迩责心中,他本来也不需要懂。他是武将,是莽夫,只要知道怎么砍下敌人的头颅,知道怎么杀敌冲锋,听得懂号角口令,看得懂旗语便是。为何要懂这些古文古语,大小道理。 这是文人该做的事,他从没有耐心。 高文宗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扇子,哪怕帐外大雪纷飞,他也好似不怕冷般,慢条斯理地摇着。 “路将军,莫着急呀。”高文宗以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弯眼眸:“我是殿下的谋士,自然会替殿下出谋划策,助殿下荣登大宝。” “只是……” 路迩责一拧眉:“只是什么?” 高文宗轻轻一笑:“只是,对付七殿下……是殿下的主意,还是路将军的主意呢?” “我曾为殿下亲兵,分什么殿下还是我!”听出了高文宗话里的意思,路迩责勃然大怒:“高文宗,你若不愿出谋划策,那便不必出谋划策了。殿下麾下的谋士多了,难道我还缺你一个?” 路迩责的唾沫都要溅到脸上,高文宗也只是以扇掩面,不急不缓:“别生气呀,路将军。您和殿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殿下是王上的亲子,不过手足相残而已,王上早也接受了吧。” “但……”高文宗拖长了声音:“您不一样。” 提到王上,路迩责粗喘了两口气,还是慢慢静了下来。而高文宗合起扇子,轻敲了敲掌心:“路将军,身份很重要,您只是将军。殿下与兄弟手足相争,王上暂会给三分薄面。但若是您对七殿下出手,您害得七殿下出了什么意外,王上可不一定会轻饶了您。” “路将军,当下的一切来之不易,您又如何能轻易舍弃?” 高文宗的话很有道理。他毕竟是谋士,最懂怎么说服别人。 见路迩责拧眉似思索些什么,高文宗抬手为自己倾了一杯温茶,递到唇边轻轻啜饮着。 “高学士。”路迩责忽地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三王子曾给我递信,让我仔细盯着隗恒……三王子说,他的身份存疑。” 高文宗手下一顿。 “高学士,小高学士。你说……若我动手前先证明这个隗恒是假的,是顶替七殿下身份的假货,会怎么样?” 轻轻放下手中杯子,高文宗再度展开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路将军,你糊涂呀!” 不知过了多久。 痛心疾首的声音响起,路迩责一愣,却来不及生气,只看着高文宗。高文宗连连叹息:“哎呀,路将军,您说,您怎么能想出这么糊涂的法子?” “若是您证明不了隗恒是假的呢?若是王上不信隗恒是假的呢?” 路迩责显然没想到这种可能,他眼睛一瞪就要反驳,却听高文宗摊手解释道:“哪怕这个隗恒当真是假的,当真是顶替七殿下身份的假货,但只要王上不信,王上喜欢他,他就算是假的,也没人能左右他的身份。” 路迩责愕然。 以他心中天家对血统的重视,王上应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可能。但高文宗却说:“咱们这位王上,你是知晓的。他对父子团圆看得比什么都重,七殿下在汉人手里吃尽了苦头,正是得他欢心的时候。何况,你要怎么证明七殿下是假的呢?” 路迩责磕磕绊绊:“左、左不过是滴血验亲……” “是呀!”高文宗一拍手掌:“左不过是滴血验亲。” “七殿下的眼眸是灰紫色的,是红狄王室独有的眼眸。七殿下身上,还有当年那具尸体没带着的玉牌,是象征王室身份的玉牌。你说,若七殿下不是王上的亲子,偏生也长着一双紫色眼眸,那就只可能是宗室子。” 高文宗长吁短叹:“可宗室也留着与王上相同的血,他们与王上是同一个祖宗,又如何不能相融呢?” 路迩责不知道这话的真假。 但高文宗是读书人,不比他是个只知舞刀弄枪的莽夫。在路迩责的印象里,高文宗说的话十之八九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他想的那个验亲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想到这个笑话要是被他实践,会得到怎样的结果,路迩责脸都白了。 “小高学士救俺!” 一时,路迩责心下大惊,连自称都顾不上了。 可高文宗依旧慢条斯理:“不急,路将军,先来吃口茶。” 他抬手倒了杯茶,推到了路迩责面前。路迩责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但想了想,路迩责还是端起茶杯,将茶当作润口的水,一饮而尽。 “路将军,三殿下的路还很长,我们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去破坏三殿下的大局。” 高文宗摇了摇头:“若真如此,你我几个脑袋都不够给三殿下赔罪。” 路迩责此时正心神不宁,高文宗说什么,他都能听下去三分。 “那小高学士的意思是……” 高文宗轻摇折扇,不徐不缓:“借刀杀人,有何不可?” 路迩责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那我们的刀……” 高文宗微微一笑:“那位铎辰将军,不是二殿下的旧人吗?” …… 阿峦其实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只是乖巧虽乖巧,面对晏还明时,阿峦却有些黏人。他总是揪着晏还明的袖口衣摆,不愿意放开。也总是跟在晏还明身后一步一履,去探头探脑看晏还明在做什么。 这样的黏人并不过分。 而每每晏还明感到厌烦时,阿峦都会非常自觉的离开。阿峦很懂事,好孩子也值得更好的对待。因此,晏还明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闹一闹,甚至对他更好些。 光阴如梭。 转眼就到了新年。新年新气象,晏还明给阿峦买了许多玩具,带阿峦回戏楼看了刘管事,还陪着阿峦去书局挑选了自己的喜欢的新故事,全当是新年的礼物。 阿峦很开心。 晏还明也给阿峦定制了新衣服。皮毛制成的冬衣穿在身上,衬得原本还有些瘦的阿峦圆滚滚的,像一只在雪地打了无数个滚的小兽。 只是阿峦似乎不喜欢穿这么多。 正月的天显然更冷了些,但再见时,阿峦却穿的很淡薄。只一件简单的冬衣,甚至没有披风,竟比曾经的薄迁穿的还少。蹙了蹙眉,晏还明摸了摸他的手,才能确定他不冷。 “好孩子,怎么不多穿些?” 本想揪住晏还明袖口的阿峦,被晏还明握住了手。冰冷的五指却不让人觉得心凉,阿峦看着那双冷玉似的手,看着其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疤痕,眼睫不自觉颤了颤。 最终,他抬头对着晏还明抿了抿唇,权当笑了。 阿峦不会说话,他若有什么想与晏还明,便会写字。 【阿峦不冷,阿峦是好孩子,好孩子都在好好穿衣服。】 晏还明抚了抚阿峦的头:“当然是好孩子……但是好孩子,你穿的还是有些少,会生病的。” 看到这话,阿峦顿了顿,又写:【阿峦不冷,不会生病。大人冷,大人多穿些,多穿些的大人也是好爹爹。】 “……?” 晏还明微微一顿。 府上的侍从都唤晏还明大人,阿峦入乡随俗,也称呼晏还明为大人,这倒没什么异议。 只是…… “爹爹?” 轻轻捧起阿峦的脸,晏还明看着阿峦:“好孩子,我不是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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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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