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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狄王子?” 心中浮上一个人影,晏还明状似不解:“可是那位早早病逝在宫中的质子?” 北狄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诸多狄部族的统称。红狄,便是北狄中最强大的部族。只是,十年前一场大战,红狄战败于大魏,不得已送出质子——七王子。 此举本为求和。只是这位七王子年纪太小,刚到大魏没几个月,便因水土不服,病逝了。更让整个北狄与大魏的关系愈发水深火热。 陆毋应了一声,道:“北狄的那群巫师不知发什么疯。说那年送来大魏的质子没死,还活在大魏。那个红狄王没几年可以活了,就想找他的儿子回来团圆,派了不少探子进入大魏,想要找到那个死质子。” 说罢,他又骂了一句:“我看就是纯发疯!” “当年尸体都给他们送回去了,虽然已成白骨,但也是他们确认过身份的。”陆毋道:“现在说那个质子还活着,他们就想把大魏翻过来找到人?以为大魏也是他们周边的那些小部族吗?” 晏还明轻轻颔首:“的确是太放肆了。” 陆毋叹了口气:“不过这下一来,他们骚扰边境的事反而干的少了。只是长久下去,恐有动摇国本之嫌。” 在正事上,陆毋的脑子一向好用。 忆起昨夜与闻嵩宜的交谈,他对晏还明拱了拱手:“所以,陆某想托晏首辅,派金吾卫搜查身处大魏的北狄探子。定不能让这些人扰乱大魏!动摇国本!”
第8章 月亮 金吾卫为监察机构,本直属皇帝。但奈何,先帝驾崩前,将金吾卫的指挥权暂时给予了晏还明,而这一给,就直到驾崩也再没能收回。 少帝登基后,又一向唯晏还明马首是瞻。他更不会想着收回这份权利,金吾卫便在晏还明手中留到今日,甚至连中郎将都成了晏还明的人。 陆毋对晏还明的改观依旧不多。但对他而言,金吾卫这样的机构不在皇帝手中也非坏事,所以他也没有提及金吾卫的归属——他更没有资格提起。他只是一如其他官员那般,求了晏还明。 虽然他不会承认。 北狄探子一事不算小事,但也没到可以惊扰朝野上下的程度。而这样的事,向来由金吾卫负责。他们在侦查、揪出敌探方面一向是好手。 “……陆将军多礼了。”思绪百转千回,晏还明缓缓笑道:“这本就是金吾卫与我的职责所在,何来所托一说。” “时候不早了。” 见陆毋还要说些什么。晏还明抬眼看了看窗外的红日,遣客道:“新年还是要多陪陪妻儿。陆将军,不若日后详谈。” …… 午时整。 许止与崔故难得同行,一起出现在了晏还明面前。 晏还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嗯?来这么齐。” 崔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许止则默了片刻,简单解释:“门口偶遇。” 晏还明了然,却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好了,进来吧。” 或许是气场不合,也或许是性格过分南辕北辙。 许止与崔故二人自初见那日起,就没有一日是互相看顺眼的。许止不喜崔故跳脱,崔故嫌弃许止古板。只是奈何同为晏还明做事,再看不顺眼对方,他们也要捏着鼻子做同僚。 “时间来这么巧,是想在我这里用午膳?” 掏出两包一模一样的压祟钱,晏还明顺手递给许止。又转过身,递给崔故。 崔故面无表情地凝视许止良久,才笑了笑,道:“昨天喝的太多,醒来就要正午了。紧赶慢赶赶过来,才发现来的时间不巧。首辅大人,可否赏口饭吃?” 晏还明挑了挑眉,未答,而是看向许止。 许止倒不是这个原因:“元旦公务繁多,睡下已是卯时。醒来,也已将要正午。” 崔故觉得有人抄袭他的缘由,但又没有证据——毕竟每逢年节,金吾卫确实繁忙。 他撇了撇嘴,没再说些什么。许止也没理他,只静静垂首,一如既往地沉默。 “那就留下来用膳吧。”晏还明道:“刚好,我有事要寻你,许止。” 晏还明不重口腹之欲,但新春的菜肴总是会丰盛些,哪怕用来待客也不寒酸。何况晏还明待的还不是客,而是他的两位下属。 食不言。 这是晏还明自小养成的习惯,他也将这个习惯带给了许止与崔故。三个人安安静静地用完餐后,便一同去往了书房。 “北狄派来了探子。” 晏还明开门见山:“他们是为了寻找十年前送到大魏,因水土不服而死的红狄王之子。” “但人死都死了,尸骨也是他们确认过,带回北狄安葬的。”晏还明轻轻道:“大魏不是他们的从属国,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胡来。” 崔故缓缓眨了眨眼。而许止颔首应是:“我会派人去搜查京城及周边的探子。也会将这个命令下达,命各地金吾卫执行。” “这些探子大多藏匿的极好,需要细细的查。”晏还明微笑道:“若在京中确认谁是北狄探子,可直接押入金吾狱。不必考虑太多。” “但记住,要确认。” “是。” …… 谈话结束,许止再度开始忙碌。 崔故倒是闲着。近日新年,官署有假,他没什么可忙的。 于是崔故留在了晏还明府上。 “心情不错?” 看着摸着下巴,时不时乐一下的崔故,晏还明挑了挑眉:“想到什么了。” “嗯?”崔故回神,顿了顿,又笑道:“没什么。只是之前在想的那个问题……好像有答案了。” …… 是夜。 冬夜总是寂寥,清清冷冷。 一如既往地习过武,薄迁早早回到了小屋,点着小小的暖炉,坐在大大的竹椅上,迎着月光,注视着被托在掌心的玉令。 “……” 这是他来到异国的第十年,身为质子的十年,也是他逃离地狱的第一年。 晏还明其实已经对他很好了,薄迁想。毕竟以往的年节,薄迁只能坐在破败阴冷的屋子里。透过合不上的门,窥视天边的月亮。 那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月亮。 那是汉人的月亮,也是北狄人的月亮。 而望着那个月亮,从脑中挖出已经分外模糊的记忆,抚摸着被他藏起的冰冷玉令——是薄迁十年里唯一的消遣。 “……” 晏还明真的已经对他很好了。 至少,他已经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脑中思绪有些乱。可兜兜转转,已经将那段记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薄迁有些恍惚,竟又想起了晏还明带走他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秋夜。 薄迁失手杀了一个一直欺辱他的老太监,而在逃命时,他意外遇到了晏还明。 冷冷月华笼罩着高挑的白衣人,当时恍惚到极致的薄迁力竭,几乎是挣扎着爬到了晏还明的身边,拽住了洁净的衣摆。薄迁走投无路,只想用自己仅存的那块好玉、那块象征身份与回家希望的令牌换得晏还明一时的庇护。 但晏还明呢…… 薄迁垂下了眼。 晏还明拉起了他,答应了他,也拒绝了他。 他救了他,带他离了宫,逃离了悄无声息死去的命运,但是又没有拿走那块令牌。 他说——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块令牌,是为了你。” 为了我…… 薄迁紧抿双唇。 这并不是谎话,哪怕对于现在的薄迁而言,也是如此。 晏还明真的是为了他,哪怕只是为了他的身份,为了他能带来的价值。 那也是为了他。 质子的命,一向不被视作命。北狄的王子到了大梁,也不过是一个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阶下囚,哪怕死了都无人在意。 五岁来到大魏,薄迁从没有放弃活下去。只是活下去也很难,毕竟他连饭都吃不饱,就算是发馊的馒头也只是一天一个,甚至还要被那些老太监当狗戏弄。 除了母亲,从没有人对他这般好。 从来没有。 …… 虽然私下里对晏还明颇为恐惧。 但明面上,百官依旧对他恭恭敬敬,这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恐惧不化为现实。 于是自正月初二开始,晏府的门便被频频叩响。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携礼上门,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携礼出门。晏还明没有收下他们的任何东西,却也与他们应酬了一日又一日。 烦。 当真是烦。 晏还明虽然不厌恶应酬,但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人,还是难免令他感到厌烦。清闲的时间被叨扰的一塌糊涂,于是自正月初五开始,晏还明便开始了闭门谢客。 “终于清静下来了。” 晏还明捧着茶盏,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想的。明明怕到两股战战,还是要来。”忆起那些官员因为勉强而丑陋的笑,晏还明轻嗤一声:“真是可笑。” 安鹊垂首道:“许是为了表示恭敬。” “恭敬?”晏还明挑眉:“他们若是真的恭敬,那倒也好说。只怕是心怀鬼胎,又要给自己扯张大皮罢了。” 安鹊顿了顿,道:“毕竟大人为百官之首,难免有人前仆后继。” 晏还明轻轻叹息,没有再言语下去,只问:“闻嵩宜那边,怎么样了。” 他前些时日以交易为由,给闻嵩宜落下了个担子——倾全力支持平复安南。 平复安南本是好事,但奈何主将胜少败多,朝中对此颇有怨言。因此这事做起来不算太难,但也没多容易,至少对闻嵩宜这样的人来说,有些困难。 “闻大人似全无进展。”安鹊道:“他近日似乎也颇为苦恼。金吾卫曾看到他几次上门去寻掌印,但掌印闭门不见。” “……”晏还明沉默片刻,问:“他为什么去找柳沅?” 安鹊也沉默了。她想了想,才道:“许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晏还明低低重复过这句话,轻笑一声:“好吧,那我等着。看他的想法,会有怎样的成效。” 不过。 “柳沅……近日在做什么?” 柳沅,司礼监掌印,西厂提督。司礼监与内阁相辅相成,柳沅也算是晏还明的友人,各怀鬼胎的至交。晏还明自认与柳沅的关系不差,只是他借着先帝的手夺去了些司礼监的权,便也没好到那种地步。 而身为晏还明的亲信,安鹊时刻关注着晏还明身边人的动向。 她只想了想,便道:“掌印前些时日,似是去东鲁处理什么。但所做之事颇为隐蔽,我们的人也只得到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嗯?”晏还明似来了兴致:“说说看。” “白莲教,似乎又有了动静。”安鹊斟酌着词句:“只是消息不全,金吾卫只抓到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人,这件事就落到了西厂手里。掌印大抵是去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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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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