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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杀他?” 薄迁到底是一个王子。护骨梵也知晓能顶替隗纪职位,薄迁一定是受宠的王子——虽然这位七王子是自南国而来,但为国献身做质子,也非什么说不出口的经历。 所以,不好杀。 但不好杀又不是不能杀,眼珠一转,护骨梵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看着路迩责稍一点头,他立刻表示:“我借刀给你!若出了什么事,兄弟跟你一起扛!” 路迩责:“……” 路迩责摆了摆手,示意护骨梵别添乱:“哪用得着你,你管好特勤的亲兵就是。我与小高学士仔细商议过了,自有我们的主意。” 言至此处,想起当下军中的特勤变成了薄迁,路迩责又一阵悲从中来。 “一个不知兵的学士,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护骨梵重重拍了拍路迩责的背:“你就等着瞧好吧。俺大包大揽,当然不是为了闹笑话!” …… 路迩责本以为护骨梵是开玩笑的。 毕竟杀一个王子对寻常人来说,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心里的坎,光是杀了王子后该应对的事,就足够他们深思熟虑。 但他从未想到,护骨梵绝非常人。 “弟兄们!特勤用到我们的时候到了!” 撩开门帘,护骨梵大摇大摆地迈入营帐,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案上。 一众虎背熊腰的亲兵转头看向护骨梵,而护骨梵咧了咧唇角:“弟兄们,听我号令!” 不知护骨梵可是护送隗纪时得了什么命令,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准备,又与隗纪的亲兵说了什么。他们一同又想了什么,交谈了什么,最终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总之,在五日前的凌晨。 迎着初升的太阳,隗纪的亲兵高举起火把,掀起了哗变。 火点燃了牛的尾巴,被放出的畜牲满营地乱撞。在惊恐的喊声中,几个被畜牲撞倒踩踏的士兵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亲兵没有分给他们半分视线,只有条不紊,快速夺了营地的军需,占了营地的武器。全副武装,轰轰烈烈地向薄迁的营帐包来。 “杀!” 身披重甲的人嘶吼着,火烧红了他们的眼,也烧热了他们的血。 ——“想想特勤!再想想你们自己!” 薄迁又是一夜未眠。 自从来到小方盘城,接手了城中的军务,薄迁便常常难安——他似乎也明白了晏还明为何总是彻夜不眠。 但薄迁还年轻,一夜不眠也算不上疲惫。 因此在听到帐外混乱的声音时,他只一愣,便起身持枪走出营帐。 “怎么了。” 薄迁问顾仲缘。 守在门前的顾仲缘也握紧了绣春刀,与赶来的薄迁亲兵成保护状:“三王子旧部哗变。公子,我会护您。” 哗变…… 薄迁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远处的火光。 终于,还是来了。 …… 隗纪的旧部哗变,一直在薄迁的意料之中。 他们一定会哗变的。在还未至小方盘城时,薄迁便预料到了这个未来。 他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这个屠耄天降,取代他们的殿下成为小方盘城驻军的统领者。哪怕这并不代表他拥有了军权,哪怕这并不代表他彻底取代了隗纪,他们必定也无法接受。 毕竟,隗纪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挤隗雒的亲信。若真等到自己取代了隗纪,对于隗纪亲信来说,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等死呢? 他们绝不会接受这个结局,绝不会心甘情愿的等待死亡降临。 他们必定会哗变。 因早有预料,薄迁早在心中应对了千百遍。 “我去看看。” 不顾亲兵与顾仲缘的阻拦。绕到马厩,薄迁翻身上马,向混乱的中心冲去。 那里早已战作一团。 只是隗纪的亲信远比薄迁想的要蠢,行动决策也远比他想的要愚笨。看着那群被亲兵推到身前做肉盾的普通士兵,薄迁剑眉倒竖,举起长枪,勒马大喊:“降者无罪!” 隗纪的亲兵的确裹挟了一群普通士兵。他们强调薄迁对敌懦弱对内却又残暴,以士兵父母亲人的性命为要挟,强迫他们与他们一同哗变。 可当下还能活下去。 他们还没有到饿死的地步,他们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们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他们怎么会想把头挂在裤腰上,和数十万大军为敌呢? 这样的人迟疑不定。因此—— “别、别杀我!” 多数刀剑都清脆落地。有几人挨着亲兵,投降了,却被杀红了眼的隗纪亲兵一刀贯穿心窝。 “投降者!杀!” 负隅顽抗者,薄迁交给了自己的亲兵处理。他自己则纵马前行,杀进了隗纪的亲兵堆里,以一挑百。 大胜而归。 长枪挑劈扫落,瞬息间取人性命。初升的红日耀耀生辉,沐血而来的薄迁仿若杀神。 而路迩责只能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哗变了! 路迩责惊疑不定。 纵使他的确这样想过,但是他从没有要求隗纪的旧部与亲兵哗变,更没有召集过这群人,更不可能让他们做出任何不利于隗纪的举动。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路迩责死死盯着杀的众人人仰马翻的薄迁,他努力平复呼吸,却依旧无法阻止粗喘,无法制止急促混乱的心跳。 粗粝的指尖狠狠掐住了掌心。路迩责忽地想到什么,猛地看向一旁的营帐。 护骨梵! 一旁是护骨梵的营帐,路迩责大步走上前去,狠狠撩起营帐的门帘,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内里。 护骨梵不见了。 路迩责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 彻底平复哗变是在午后。 见形势不对,护骨梵当即投降,隗纪的亲兵却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个人瘫倒在地上,辨不清究竟活着,还是已经变成了尸体。护骨梵身为掀起哗变的头目,被绳索捆了双手,负在身后。 看着头盔歪斜,将被扭送至牢中的护骨梵,路迩责双目赤红,只想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质问他。 ——你不是开玩笑的吗!? 七殿下是王子,他们再怎么不想承认,也是王上的儿子! 叛乱这种事,哗变这种事,怎么能说做就做?不过十日的功夫,够准备些什么!又能规划出怎样仔细的计谋!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路。路迩责面色灰败,不顾高文宗的追问,就要去向薄迁请罪。 薄迁是监视众将的屠耄,这件事必然会告知王上。 他一定要把三王子摘出去。 “将军!现在不能去啊!” 可高文宗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将军若现在去了,势必会被视作护骨将军的同盟!将军,此举糊涂,现在在小方盘城中,殿下的人只有您了!您不能再被填进去了!” 高文宗声泪俱下,路迩责脚下一顿。 “将军,我知您在忧虑些什么。”看着路迩责神色变化,高文宗颤抖着道:“听我的……一定能为三殿下摘除一条活路!” 活路。 殿下的活路。 亲兵掀起哗变,殿下纵使不被王上治罪,也会被王上疑心——你的亲兵今天能掀起哗变,明天是不是就能夺权?后天是不是就能直接攻入海兰尔,攻入王庭,取了他这个王上的项上人头,把位置给你坐? 这个消息传回王庭,三殿下必然会被夺去军权! 路迩责无法接受这种可能发生。 他一个箭步上前,掐住高文宗的臂膀:“高学士!快说,俺该如何去做!” 高文宗落下一行清泪:“不急,将军……”
第62章 请罪 月儿明。 一轮弯月挂在夜空,像是取人性命的镰刀。铎辰亦入帐与薄迁低语几句,微微一怔,薄迁抬眸看向帐外挺立着的人。 “请罪?” 铎辰亦道:“是。路将军言,护骨梵哗变是他之过。” 微垂眼帘,薄迁沉默良久,终是颔首:“既如此,请路将军进来吧。” 门帘被撩起,路迩责只着单衣,负荆请罪。荆条层层压在他背上,扎出了星星点点并不明显的血痕。薄迁一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路迩责重重跪在地上。 “屠耄!”路迩责落下泪来:“护骨梵行此番糊涂事,皆是我之过!” “……”薄迁起身上前,欲搀扶起路迩责:“路将军,不必如此。” 无论前因后果如何,路迩责都不该在此时跪他。哪怕当真是路迩责教唆护骨梵,也该得到更多人的审判与决断——军中并非薄迁的一言堂。 但路迩责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继续涕泪横流道:“屠耄!若不是我,若不是我那日饮酒,想念三殿下,又与护骨梵诉说了对三殿下的思念……护骨梵绝不会行如此荒唐事!” 这是路迩责与高文宗商议出的法子。 护骨梵死罪难逃,甚至一举投进去了隗纪的所有亲兵。隗纪若是在王庭知晓了他的举措,想必气也能气死。 路迩责便也不想免除他的死罪。 他与高文宗商议过,既然大包大揽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无法阻止薄迁传讯回王庭,那就不必阻止。此事收尾还未结束,薄迁还有的忙,他们就还有左右薄迁讯息的机会。 只要能左右薄迁,再进而左右讯息,哪怕讯息只让王上有一丝的犹疑迟疑,他们便赢了。 路迩责哭得万分真切:“此事都怪我,屠耄!是我没有接受三殿下的离去,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屠耄若要怪,便怪我吧,我与护骨梵同罪!” 这也是路迩责与高文宗商议出的方法。 ——“特勤绝不会允许你与护骨梵同罪。” 那时,昏暗的营帐内,高文宗道:“既然你们都说,特勤心善。我们未尝不能利用他的心善。善有恶报,也是常事。他若是接受了你与护骨梵同罪,自有人会斥他荒唐。” 果然。 路迩责话音落下,薄迁便又伸手来扶他:“路将军言重了。护骨梵之罪我自有分辨,将军哪怕是教唆,也不至与护骨梵同罪。” 这话说的有些怪异,路迩责却顾不上这些。他再度避开薄迁探来的手,跪在地上大哭:“屠耄若不怪我,我心难安啊!此事本就是我之过,若非我与护骨梵多嘴,军中便不必遭此劫难!屠耄,我心难安啊!” 这番话哭的似真情实感,铎辰亦终于叹了一口气:“路将军何必如此。护骨梵既能这般快的调出亲兵哗变,自是早有想法。路将军为他的罪行致歉,只会让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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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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