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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言又止,而薄迁面无表情,又去扶路迩责。这次,得到想要答案的路迩责终于被他扶了起来。 “路将军。” 薄迁自然地向铎辰亦伸出手,铎辰亦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掏出一张手帕落在薄迁掌心。薄迁将其塞到路迩责手中:“擦擦脸吧。” 路迩责呜咽着应声,拿那张柔软的帕子粗暴地擦着自己的脸。看着他对帕子的暴行,薄迁无比庆幸没拿出自己的帕子。 毕竟他的帕子是晏还明曾给他的。 待到路迩责将脸擦干净,薄迁终于道:“路将军,我会将您的话语如实上报。护骨梵的罪行不该由我来审判,而是由父王——” 他点到即止。看着似松了一口气的路迩责,薄迁没有再说下去。 拍了拍路迩责的肩,薄迁取来案上的铜剪,递到铎辰亦手中。 铎辰亦:“?” 铎辰亦看向薄迁,而薄迁面不改色,只目光向路迩责偏移了半分。 铎辰亦:“……” 铎辰亦认命般上前,开始拆卸路迩责身上的荆棘。 “伤己身并非好的选择。”薄迁似轻轻叹息:“路将军不该负荆请罪。” 路迩责配合地拆卸自己背上的荆棘,却也不忘道:“我本想以死谢罪。只是军营尚未安定,若我之死让人误会了屠耄,便不美了。” 薄迁淡然颔首:“生命诚可贵。路将军应当珍惜己身。” …… 路迩责离去已是深夜。 荆棘落在了帐中,铎辰亦看着自己掌心星星点点的红痕,面色复杂地看了薄迁一眼。而薄迁依旧平静:“铎辰将军,可还有要事?” 铎辰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道:“屠耄太过好说话了。” 闻言,薄迁反倒奇怪地看了铎辰亦一眼:“好说话的,难道不是铎辰将军吗?” 铎辰亦:“……” 轻咳了咳,铎辰亦道:“屠耄,我只是在唱红脸罢了。” 薄迁对此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那多谢铎辰将军了。” 他这般态度,铎辰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长叹了口气,铎辰亦问:“屠耄可是当真准备将今日事,如实汇报给王上?” 他们当今这位王上,说好听点是薄情又重情。说难听点,就是只为自己的目的,只为自己重视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而但凡是不看重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管。 三王子隗纪算是他重视的人,但路迩责却不算是。两两相合,他或许会为了隗纪放过路迩责,却也定会消磨隗纪在他心中的印象。 毕竟亲兵哗变,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薄迁闻言,掀了掀眼皮:“给父王的传信已经递出去了。” 铎辰亦:“……?” 铎辰亦有些惊讶:“那屠耄方才是……” 薄迁淡然道:“我的确说过将他的话传回去,却未说是何时传递。让父王审判过护骨梵的罪行后再提,也不迟。” …… 快马加鞭,消息是在三日后传回的王庭。 “父王。” 隗纪抬手行礼。已平复心绪的红狄王闭了闭眼,终只缓缓叩击着桌案:“隗纪,你可知,小方盘城当下的情况。” 忽然被传召,隗纪一头雾水,却还是如实道:“儿臣在小方盘城留了耳目,只是消息传递会慢些……”他的父王并不介意儿子间的斗争。 甚至红狄王坐山观虎,还巴不得他们斗起来,好让他看看谁才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斗争归斗争,牵扯到红狄王己身,他便没那么平静了。 “好,好一个耳目。” 红狄王垂眼:“你既有耳目,那你可知你的亲兵都做了些什么。” 红狄王的怒意虽有掩饰,但隗纪仍察觉到什么不对,他忙说:“儿臣不知。父王,儿臣早已离开小方盘城。就算亲兵做了什么,也应当与儿臣无关。” “啪!” 狠狠抄起瓷壶,忍无可忍的红狄王砸向隗纪。隗纪不躲不避,生生挨了那一下,直至头破血流。鲜血糊住了视线,隗纪却并不惊恐。 “父王。”呼吸有些急促,隗纪忙下跪叩首:“儿臣当真不知亲兵做了什么。求父王,哪怕让儿臣死,也做个明白鬼。” 抄起桌上信纸,红狄王将其抛下高台。他看着隗纪膝行上前,接住信纸后才怒声呵斥:“你的亲兵掀起哗变,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好啊,隗纪。那父王问你,你还能知道什么?” 红狄王的嗓音格外嘶哑,像破锣锅。他已经上了年纪,大悲大喜都不益身体。而此时,一贯善于保养的红狄王看着隗纪颤抖的双手,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隗纪,父王也不想怪你。但你的亲兵,在小方盘城哗变,只为杀你的弟弟。” 隗纪面色煞白,而红狄王缓缓质问:“隗纪,你当真不知吗?” 哗变这般可能危及红狄王己身的事,红狄王不可能不管。他可以接受儿子们觊觎他的位置,却无法接受他们在他活着时真的动手。而比起红狄王的逼问,隗纪更在乎他话里的意思——哗变?他的亲兵趁他不在,掀起了哗变? “父王!”隗纪近乎慌乱:“儿臣当真不知!”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做这般糊涂事! 红狄王缓缓摩挲着扶手,冷嗤出声:“你的亲兵,百来号人,几乎全参与了进去。你却说,你不知?” 虽说如此道,但看着隗纪的神色,红狄王已信了三分。 隗纪大抵是真不知。 “父王信儿臣!”顾不上为自己的百来号人哀悼,隗纪忙叩首:“若儿臣当真参与其中,定叫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呵呵,好啊。” 红狄王终于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凝视着隗纪:“隗纪,你说你没参与其中,那就代表你连亲兵都管不好。那是你的亲兵,本该是最知你心意的人——怎么,难道你的心意,就是杀死你的弟弟?” 隗纪脸彻底白了:“父王,儿臣从没想过!” 红狄王抄起镇纸狠狠砸了下去:“闭嘴!” 镇纸重重落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凹陷,离隗纪的脚尖仅有半寸。 老老实实地闭上嘴,隗纪听着红狄王长叹:“隗纪,我没跟你说过吗,亲兵是最要紧的。你连亲兵都管不好,还能管什么,还能治什么。” “隗纪,父王对你很失望,你的状态,也该好好调整一下。”红狄王浑浊的眼锐利:“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给你太多的负担,你应先调理己身。” 不顾摇摇欲坠的隗纪,红狄王一震袖:“传我令下去。即日起,由隗恒彻底接手小方盘城。” …… “隗纪,你怎么了?” 魂不守舍地迈出大殿,隗纪迎面撞上了隗邳。 看着隗纪头上的鲜血,隗邳掩唇一笑:“被父王打了?那兄长当真要回府饮酒庆贺了。” 隗纪摸了把头上早已凝固的血,终于冷冷瞪他一眼:“去死。” 隗邳弯眸道:“兄长暂且是死不了。倒是你……看上去,真是好狼狈。” 隗纪狠狠看着隗邳,却碍于这是大殿外,不好动手。 而隗邳似叹非叹:“看着你这幅蠢样子,兄长都要心疼你了,哈哈。”
第63章 祸福 “还真是因祸得福……” 皑皑白雪自天际落下,厚重的墨黑大氅包裹着纤弱的身躯。晏还明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许止则坠在他的身后,一步一履。 自玉门关传回的消息很快落到了晏还明的桌案,他自也知晓了红狄王夺了隗纪的权,予以薄迁。虽生出了哗变,却借此彻底掌握一座城池,于当下的薄迁而言,自然是因祸得福。 许止微微颔首,道:“小方盘城内外的事务,当下皆由公子接手。据顾仲缘所说,公子当下仍在处理哗变后的事宜,并未顾及其他。” 遥看着天边的月亮,晏还明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垂眸看着白雪在掌心融化,晏还明轻轻开口:“除去军务,他还是第一次接手这些事,慢些也无妨。” 许止便也不再多言,只继续跟着晏还明,踏着白雪前行。 千里之外,玉门关内。 藏匿在北狄军中的探子,早早传回了三王子旧部哗变的消息。陆禹并未迟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沙场点兵,准备一场奇袭。 哗变不易平息,奇袭也需仔细。薄迁用兵轻佻,与他的兄长隗纪几乎是两种极端,陆禹的叔伯有些忧心,陆禹的奇袭会正中下怀,反倒让薄迁得了利。 “叔叔伯伯,瞻前顾后可不是我的风格。” 陆禹意气风发,笑着举起弓箭:“既然是我想出的奇袭,就定不能让他占了便宜。那小将轻佻,难免会有错漏之处,只要一击破敌——” 利箭射出,正中靶心。 陆禹笑看向他的叔伯:“他不过也就像这靶子,任我左右。” 言至于此,陆禹的叔伯们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此次奇袭不容疏忽,陆禹仔细点了八百人,皆是善用马槊的勇士。薄迁惯用长枪,马槊便是最好的对敌武器。这八百勇士皆仔细训练过,都是精兵中的精兵,比起当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北狄士兵,不知有力多少倍。 陆禹将奇袭选在了哗变发生后的第七夜。 第七夜,不长不短。死伤无数人的哗变已有了彻底平息的征兆,那正是红狄军中最为松懈的时间。大多士兵都已认为高枕无忧,万事太平,认为除了两军交战,便再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 直到夜深人静时,凌乱的马蹄声响起。 “随我冲锋——” 高举马槊的陆禹纵马奔驰,瞭望台上的士兵吹起号角。 “咚!” 巨大的战鼓被敲响了。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夜,没有遮天蔽日的云雾,也没有巨大的月亮。 那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夜。 可随着手持马槊的陆禹向前冲锋,一马当先杀进了红狄军营,将慌不择路逃窜的红狄士兵一枪穿喉,这一夜又怎么都算不上是平平无奇。 “咚!咚咚!” 象征袭营的鼓声连续响起,重重叩击在心上,几乎与急促的心跳重合。薄迁批甲持枪,走出营帐,冷眼看着天上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人间的一切脏污一切血渍都与祂无关。低垂下眼,薄迁命顾仲缘召集亲兵与士兵对敌后,快步走向马厩,牵出了自己的黑马“怒云”,率先翻身而上。 薄迁纵马向混乱处前行,马蹄声声踏地,与喊杀声钩织成并不和谐的乐章。 ……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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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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