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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阿峦的手,让他触摸着自己的喉咙。晏还明垂眸看着阿峦的眼,近乎一字一顿,教阿峦念着这首阿峦最喜欢的诗。 医师说,阿峦既然能发声,就能学会说话。他只是听不见,只是因为听不见所以学不会,也没有人教他说话。 晏还明准备为阿峦聘请一位耐心的老师,至少阿峦要学会些简单的词句。而此时,闲来无事的晏还明心血来潮,便决定亲自教阿峦念诗。 “黑……啊。” 喉结在指尖下滚动,感受着晏还明声带的颤抖,阿峦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城、摧……”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甚至因为听不到,阿峦根本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也是因此,阿峦的声音有些尖锐。 “金、金、金——” 他几乎在尖叫。 “好了,好了,好孩子。” 晏还明握着阿峦的手,轻轻安抚:“好孩子,你已经说出来了,不用这样大声,对喉咙不好。” 他的声带仍在阿峦的指尖下滚动,阿峦眨了眨眼,摸着晏还明的喉咙,学着刚才记忆中的调动肌肉,努力模仿晏还明,试图发声:“孩……” “好、孩、子。” 阿峦一字一句。 阿峦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在动,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能够看到晏还明唇角浮现的笑意。很清浅,也很清晰,像是曾经在他看到过的,路边摇曳的小白花。 小白花迎着风摇啊摇,而晏还明温声笑道:“是,好孩子。” “好孩子,你说出来了,真棒。” 晏还明没教过其他孩子说话,他不知晓阿峦这个进度是否正常,却也为此感到欣喜——毕竟不过几日,曾连一个字都不会说的阿峦,就能发出简单的声音了。 看着晏还明弯起的唇,阿峦的指尖颤了颤。他继续模仿着,调动肌肉,拼尽全力地挤出三个字:“好、孩、子。” 他指了指自己。 “是,好孩、子。” 晏还明笑得愈发明媚了。 “是。”他握着阿峦的手,贴近自己的喉咙,轻轻开口:“我们阿峦,是好孩子呀。” 晏还明其实不大喜欢以不同的名字去称呼他养的孩子。 晏攸是好孩子,许止是好孩子,崔故是好孩子,安鹊是好孩子,薄迁是好孩子,阿峦也是好孩子。除非他的好孩子长大成人,甚至入朝为官,晏还明才会摘掉这个称谓。 但此时,晏还明却难得地唤了阿峦的名字。 阿峦看出了那是自己的名字。 “峦……” 阿峦挤出了这个字。 而看着晏还明再度开口唤“阿峦”,他眨了眨眼,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以刺耳尖锐的声音喊道:“好、孩子!峦……阿峦是,好、孩子!” 晏还明松开了阿峦的手,轻轻摸了摸阿峦的脸颊。 “我们阿峦一直都是好孩子,是不是?” 阿峦重重点头。 他一直都是好孩子。 他一直都是晏还明的好孩子。 …… 哄完孩子,刚好到了傍晚。夕阳西下,烂漫的红日洒满人间白雪,将漫无边际的白映出了几分绚烂的色彩。 迎着凛冽的风,晏还明漫步回了书房。 “大人,玉门关来信。” 落座在圈椅上,安鹊当即上前。晏还明微微一顿,抬了抬下巴,示意安鹊将信放下。 玉门关再来信? 自从入了冬,边境的战报频频,晏还明多少会关注着玉门关处。但非急报,战报传递的多少会慢些,甚至比不上西厂和金吾卫的消息灵敏,晏还明也不急于得到消息。 但他不急,有人却替他急。 例如陆禹,就很替他急。 也是知道边关战报传递的速度,陆禹便再度重操旧业,写信给晏还明。他的信使脚程快,从玉门关至京城不过十余日,消息自然传的也快。而或许陆禹也清楚晏还明厌烦他的废话连篇,近来的信,当真只是战报,用词都颇为端正。 但今日却并非如此。 拆开信件,晏还明一目十行。他本欲越过陆禹长篇大论的废话,却在其中敏锐发觉到了什么。 【那取代隗纪的红狄小将不仅轻佻,还莽撞。一人杀进来拼死也要捅伤我,好痛!】 【呜呜,好想有个可人儿替我吹吹……可恶,张文彬他们包围也没拦住。捅了我一枪还跑了!他怎么这么嚣张?以前嚣张的人明明都是我!】 【哼哼,不过战场上轻敌莽撞是最可怕的。他这次侥幸逃脱,下次可还能有这样的幸运?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他,只靠运气才能逃出生天的家伙,我一定要砍了他的头颅做战功!】 轻佻,莽撞,捅了陆禹? 晏还明一顿,眉尾不自觉扬起,眉头却压下。 “英雄出少年……” 不知是在感叹谁,晏还明似喜非喜,似怒非怒,似叹非叹。至少,安鹊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慢悠悠地读完了这封信,晏还明的眼尾跳了跳,却终于是从喉间滚出了一声笑:“陆禹到底不是废物。虽然被捅了一枪,却也有不小的收获,大火烧了红狄的军营,还算不错。” 只是…… 回看前文,晏还明有些怀疑,陆禹是不是未披重甲? 重甲近乎密不透风,若披了重甲,晏还明想不到薄迁能怎么伤了陆禹。 “还说别人用兵轻佻,行事鲁莽,我看他也未好到哪里去。说别人轻敌,自己不是也未着重甲?不过是半斤对八两罢了。” 信纸落在桌上,晏还明长叹道:“少年英雄和少年英雄。安鹊,你说他们会是你死我活吗?” 安鹊沉吟片刻,道:“公子非与人为恶之人。” 低笑了一声,晏还明道:“的确,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我怎么瞧着,陆禹好像已经记恨上他了呢……” 安鹊沉默不语,而晏还明细细思量良久,终是道:“还不如阿峦听话。” 安鹊不知他说的是谁,不知是薄迁还是陆禹不如阿峦。但瞧着晏还明提笔,他也知道当下能挨晏还明斥责的仅有一人。垂眸看着晏还明在信中将陆禹与阿峦做比较,安鹊面不改色。 总归,是陆禹先不披重甲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半份错漏就能让人痛失性命。知晓自己的性命弥足珍贵却又不珍惜,陆禹是活该挨晏还明的骂。 不过…… 将眼帘垂的更低,想到那个只得了晏还明十分之一的温柔,就将之奉为瑰宝,为晏还明出生入死的孩子,安鹊难得有些怜悯。 他若是知晓,大人又有了新的孩子,是否会难过呢? 就像曾经的那人一样。
第64章 相谈 掌握小方盘城并不是一件易事。 直到春暖花开,薄迁才彻底完成小方盘城上下的清扫,将权柄牢牢把握在了手中。 “鸿雁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呢。” 鸟雀哗啦啦的从树上振翅离开。注视着信纸上的字迹,晏还明弯了弯唇角:“他已有了驻地,也开始尝试与陆禹接触了?” “是。”许止颔首:“只是公子目前仍未有明确行动。冬日,陆小将军与公子的博弈不在少数,公子似乎担心陆小将军有所芥蒂。” “芥蒂?”晏还明摸起笔,道:“倒也是,陆禹一贯是个记仇的性子。他有所顾忌倒也无妨,只要还记挂着这件事便好。事已至此,也不必再着急。哪怕只是慢慢等着,也总会等到天时地利人和。” 饮饱墨汁的笔落上信纸,晏还明从容开口:“何况这种事也急不得,不到一年就能有如此成就,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薄迁还年轻,晏还明也不老。 从夺了隗纪的军权看来,薄迁已经扰乱了北狄的局势。红狄朝堂上的官员都需要重新审时度势,重新站队。 既然如此,再急也不会有更显著的成就。晏还明也有足够的时间,总不会压着薄迁做乱臣贼子,直接从小方盘城杀回阔涟。 …… 玉门关外,小方盘城。 高山上的白雪仍未融化,却仍有青草挣扎着冒出新芽。雪水顺着蜿蜒的河道奔向山脚,迎来早春的小方盘城一如既往,家家户户安然太平。 “公子准备何时前去玉门关。” 顾仲缘总是分外关心此事,毕竟他来到小方盘城的目的,就是为了促成薄迁与陆禹交好。他携带了晏还明的令牌,至少可以左右玉门关的金吾卫与统兵太监,让他们成为薄迁夺权的助力。 ——原本是这样想的。 目前看来,好像用不上了。 但顾仲缘依旧关心薄迁何时前去玉门关,毕竟这事关大魏上下万民,重中之重。 薄迁正在处理文书。 面对顾仲缘的问题,他面不改色,唯有那双眼帘低垂:“月圆之夜快来了吧。” 这近乎答非所问,顾仲缘却仍颔首:“再过三日,便是十五。” 薄迁轻轻应声:“既如此,那便三日后去吧。” 光阴转瞬。 似乎不过眨眼的瞬间,便来到了四月十五。哪怕是边关,四月的春也只是有些凉意,并不如冬般残忍。 玉门关的守将严苛,但薄迁跟随顾仲缘稍作修饰,还是顺利潜入。深夜时分,薄迁与顾仲缘见到了陆禹。 “你就是晏首辅托付给我的……” 通过探子,他提前收到了顾仲缘的来信,知晓今日会有晏还明的人来拜访。陆禹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端详着手中的匕首。 可他只是抬了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灰紫色的眸,看到了一张被他铭记于心的面庞。 “嗖——” 带鞘的匕首猛地飞出,薄迁如条件反射般侧身一避,却正好被他身后的顾仲缘接住。顾仲缘一愣,缓缓眨了眨眼,才垂首看向掌心的匕首。 “陆……” “隗恒?!” 陆禹只觉得自己见鬼了。 薄迁直到当下也无法适应这些新名字,但指尖微蜷,他还是颔首应下:“又见面了,陆小将军。” 陆禹真觉得自己见鬼了。 他死死盯着薄迁,仿佛要撕下薄迁的面皮,看看下面藏着什么妖魔。 但在此之前,陆禹却率先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一瞬的扭曲:“你——” 陆禹想要高声质问,却也清楚当下不宜引来更多的人。纵使薄迁当真是敌首,但若他真是晏还明布局的一环,陆禹可承担不起毁坏晏还明筹谋的罪名。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混进来了多少人?你们怎么能混进来呢!”他的玉门关不说固若金汤,至少也是一座边关要塞,轻轻松松让敌军将领混进来,还混进了军营——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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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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