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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薄迁一贯和他们同吃同喝,自己的赏粮也都分给膳营,做了将士们的加餐。而他得到多少战利品,就分给将士多少。也因此,从没有人会抱怨薄迁。 毕竟他们饿肚子时,薄迁也在忍耐饥饿。 深夜。 在清点收缴物资的同时,薄迁召见了皋落颉。 薄迁很欣赏皋落颉。 毕竟皋落颉虽是北狄的大将世家出身,有着大将应有的实力,却全无大将贯有的傲然。 只是,他若不那么喜欢下跪,便更好了。 “皋落将军快快请起。” 搀扶起皋落颉,薄迁言辞恳切:“将军乃是北狄忠烈,我与将军亦是军中同袍。既如此,将军见我,何必下跪。” 皋落颉却忙到不敢:“末将如何敢失礼……” 薄迁握着皋落颉的手,沉声道:“若没有皋落将军,我军此战如何能大胜而归。皋落将军若继续与我推辞,那才是失礼。” 皋落颉这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应下了这句同袍。 “皋落将军,您的父兄可还安好?” 隗殷其实不算不知兵。 但他手下的将领聚到一起,却时时日日都在争执。隗殷无法,也提不出什么让人心悦诚服的建议,只好让他们按以往习惯,自行分开驻扎,而他则跟着袁纥翊等人去了苏特草原。 此次袁纥翊被俘,隗殷倒是成功撤退,跑到了克腾。 “据袁纥将军所说,末将的父兄当下在西林,暂且安好。” 自袁纥翊口中得知这些时,皋落颉显然松了口气。 “那就好。”薄迁微微颔首,也道:“待我们攻下西林,皋落将军便可与父兄团圆了。” 虽是这样说,皋落颉的父兄年岁虽高,却宝刀未老。薄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愿意背叛红狄王,与皋落颉一同为自己效力。 罢了。 待送走皋落颉,薄迁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查阅着军情。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罢。 …… 顺天府,京城。 入了冬月,山川河流便皆变做了白色。白雪洋洋洒洒落下,遮掩着红墙金瓦。 “咳……” 冬总是分外残忍。 低咳滚出喉间,暖炉带来的温度微乎其微,并不足以让晏还明的身体如夏日般见好。 头痛脑热是时常的,身体倦怠也是时常的。 “大人。” 药碗轻轻落上桌案,安鹊看着伏案的晏还明,终是开口:“大人,身体最要紧。” 今冬又出现了雪灾,但幸而没有邪教。湖广被大雪封山,重湖都冻了起来。晏还明近日都在忙着处理此事,已接连几日没有歇息。 奏章一本本摊开在桌案上,被握的极紧的墨笔吐出红墨,像蜿蜒的血线。而厚重的大氅压着单薄的身躯,宽大袖口中的那双皓腕似乎更细了。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惨红的唇却看的人心惊肉跳。 晏还明仿若故事中走出的艳鬼,只是他汲取的却是自己的血肉生命。 “嗯。”待落下最后几个字,晏还明终于放下墨笔:“夜深了。安鹊,你先去休息。” 安鹊摇了摇头:“我陪着大人。” 安鹊如此说,晏还明也没有强求,只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入腹,引得晏还明轻咳了咳。帕子掩唇,也擦去了唇上的湿润,晏还明闭目平复了片刻呼吸,才将帕子叠好,再度提起了笔。 …… 此时此刻。 海兰尔,王庭。 夜已经深了,但隗朔却仍跪在大殿之中。红狄王斜倚靠在王座上,支着额角,端详着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好儿子。 “……呵。” 红狄王忽然笑了。 “听说,你很聪明。帮了隗殷很多,与他兄友弟恭?” 隗朔微微垂首:“父王,儿臣与四哥一母同胞,的确与四哥关系甚好。” “关系甚好……” 细细咀嚼着这词句,红狄王微微颔首:“你与隗殷关系好,所以想与他一同去前线?哪怕你根本拿不动刀枪棍棒,也不怕前线的生死危机?” “是。”隗朔的头垂得更低了:“儿臣与四哥自小就在一起,从未分别。四哥此番去前线,儿臣心中不舍,也分外挂心四哥。” 望着隗朔那张与隗殷无限相似的面庞,红狄王慢条斯理。 “你与他,还真是兄弟怡怡。” 隗朔沉默着,而红狄王沉吟片刻,忽道。 “你叫什么名字。” 红狄王的儿子女儿太多,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被他记住名字。 隗朔一顿,只恭声回答:“回父王,儿臣行六,名朔。” “隗朔?”红狄王抬了抬指尖,珠串发出清脆的声响:“不错,是个好名字。” 隗朔叩首:“谢父王。” “隗朔,我且问你。”并未理会他,红狄王垂眸,把玩着手中珠串:“你想去前线,究竟是因为挂心你四哥,还是另有筹谋……” “如,图谋我坐着的位置呢?” 轻飘飘的尾音散在风中,隗朔却毛骨悚然。 以宽大袖口做遮掩,他猛地掐住掌心,以疼痛持住了镇定,不徐不缓道:“唯有乱臣贼子,才会图谋不轨。四哥想为父王分忧,儿臣亦想为父王分忧。在儿臣看来,能坐这个位置的,唯有父王与父王选中的人。” 这番话说的不算漂亮,但红狄王沉默良久,仍是缓缓笑出了声。 “好,好孩子。” 他向隗朔伸出了手。 “上前来。” 隗朔起身,因久跪而有些麻木的双腿并未令他踉跄。他缓步向红狄王走去,直到迈上高台,来到红狄王身边,才再度跪了下去。 “父王。” 双膝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红狄王掐住隗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仔细一瞧,你与隗殷生的还真像。” 隗朔面不改色。 “儿臣与四哥都是像父王。” 白须颤动,红狄王扯了扯唇角:“好孩子,你还真是好孩子。” “这样。”红狄王松开掐着隗朔的手,侧目看向一旁的侍从:“去取汤药来。” 侍从恭敬退下,而红狄王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二哥是个不知好歹的,七弟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四哥看起来倒是个好的,只是父王很忧心。” 隗朔心下一跳,面上却依旧恭敬。 “四哥定不会辜负父王。” “辜负?” 红狄王嗤笑,摇了摇头:“只要没有你,他也没那个能耐辜负我吧。” 利齿刺入舌尖,扎住血腥,隗朔死死压抑着惊惧。退下的侍从端着一碗汤药,再度回到了大殿。 红狄王轻轻叹道:“好孩子,你瞧这碗汤药。” “放心,不是要命的药,只是会让你虚弱一段时间。” 苦涩的汤药被送到隗朔面前,红狄王的声音很低:“只要你喝了,我就送你去前线与你的兄长团聚,如何?”
第69章 长命 自从入了冬,晏还明便极少去见阿峦。 他身子差,阿峦又自小饱受磋磨,也不算是个身强体壮的孩子,晏还明不想过病给他。何况,晏还明也为阿峦寻好了师长,侍御史汲恕日日都来教导阿峦,晏还明也不便打扰他们。 汲恕…… 缓缓翻阅着诗集,晏还明漫不经心。 曾经在为阿峦选师长时,晏还明稍稍放出去了些消息。 纵使知晓,做了这个孩子的师长便相当于攀上了晏还明,但教一个听不见的孩子说话,到底不是件易事。在多数人看来甚至有几分逆天而行的意味,因此并无几人请缨。 汲恕却不是其中之一。 自从与晏还明一同救灾后,在最初对晏还明百般猜忌的侍御史汲恕不仅认定晏还明是被误解的忠臣贤臣,还在朝臣百般不解万般困惑的目光下,坚定地成了晏还明的拥趸。 这倒不是件坏事。 晏还明从不会主动结党营私。但若有朝臣向他靠近,或想为他做成什么事,他也不会拒绝。 何况如那时,汲恕便毛遂自荐,自请来做阿峦的师长。 汲恕的确是一位好师长。 他是探花出身,虽不至连中三元,却也天赋异禀。晏还明需要他教阿峦说话,汲恕却不仅如此。他还教阿峦诗词歌赋,数算典籍。 也是因此,阿峦几乎每日都被汲恕带着上课,一旬仅有一日休沐。而那一日,阿峦往往都在盼着晏还明。 “罢了。” 随手翻阅了几页,想起今日恰逢阿峦休沐的晏还明抬眸看向圆日。远处的山峦交叠,微微启唇,吐出的白雾朦胧。 晏还明将诗集收入袖中,徐徐起身。 “去见见那孩子吧。” …… 死寂的冬尚未彻底过去,早春还是有些冷。 白雪堆在竹林里,像是一座座坟包,葬送了枯枝烂叶。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早早起床,早早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阿峦依旧在小院里翘首以盼,盼着晏还明今日会来寻他。 他已经太久没见到晏还明了。 具体有多久呢,阿峦想了想,似有三十几个月亮升起又落下那么久。 阿峦很想念,很想念晏还明。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见不到晏还明,就总是梦到晏还明,也总是盼着别人如崔先生般,替他带来晏还明。但那些侍从总是告诉他晏还明很忙,告诉他要体谅晏还明的辛苦。 辛苦…… 阿峦想,自己曾经在戏楼跑腿时就很辛苦。那段时日自己最想要的是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饱饭。既如此,晏还明可有好好睡一觉,可有好好吃一顿饱饭? 想着想着,阿峦又有些愁眉苦脸了。 他虽没与晏还明一同歇息过,但却与晏还明一起吃过饭。晏还明吃的比他还要少,像小猫的食量,到底能不能吃饱呢? 早春的天气回暖些许,衬得烧着暖炉的屋子有些太热了,何况阿峦一直很不适应燥热的暖炉。于是板着小脸的阿峦坐在了屋外台阶上,闷头想着。 他想着晏还明的身体,想着晏还明的人,又想着许许多多和晏还明相关的事。 而或许是所思有所见,当再度抬起头时,阿峦看到远处竹林间立了一个分外熟悉,却也有些陌生的面庞。 “——!” 日光晃了眼,阿峦猛地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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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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