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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豢养小动物时,总是习惯看它们玩闹的模样般。 晏还明养这些孩子时,也总是习惯在远处远远望着他们。 每当这时,晏还明都会将自己视作局外人。他似乎并不是这些孩子的养育者,而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过客,注视着这些孩子们的人生,看着他们在自己并未参与的时间里,是怎样活着的。 晏还明似乎觉得这很有趣,特别是在孩子忽然发现他时,那又惊又喜的神情。 阿峦跑的很快。 只是出乎晏还明的意料,猛地跳起的阿峦却并不是向他跑来,而是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略顿了顿,晏还明还是笑了,只是有些无奈。他理了理身上大氅,刚要向阿峦的小院走去,便见阿峦又捧着一样物什,噔噔噔的跑了出来。 “大人!” 阿峦的声音还是很尖锐。 他一直奔到了晏还明身前,小脸似乎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阿峦拉住晏还明的手,将手中物塞到晏还明手里:“给!” 近乎强硬的动作,令手中落了个沉甸甸的汤婆子。晏还明微微一怔,唇边却笑意不变,他垂眸注视片刻汤婆子,又抬眸看向阿峦:“好孩子,你回去是为了替我取这个吗?” 阿峦重重点头。 晏还明抬手,轻抚了抚阿峦的脸颊。 “好孩子。” 汤婆子是热的,将冰冷的指尖也染上了几分活人应有的温度。 “只是你方才怎在屋外坐着,天这般冷,也不怕着了凉。” 微垂着眉眼,晏还明的话语似有些责怪,但温和的笑蓄在唇边,又怎么都让人提不起心。阿峦轻轻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我在等、大人!” 汲恕确实是一位分外耐心的好师长。 在他的教导下,阿峦已会说很多字,也放弃了唤晏还明爹娘。只是他依旧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因此不知晓自己究竟有没有将话说出口,声音便难免有些尖锐。 不过倒也无妨。 这些都是能慢慢纠正的,当下的阿峦只要会说话便可以了。 “日后不要如此了。”几月过去,阿峦又长高了许多,已经到了晏还明的鼻尖,恰好能看清晏还明的唇。他看到晏还明说:“好孩子,身子最要紧。当下还只是早春,天还冷着,你要顾忌身体,不要随便坐在地上,也不要穿的这么单薄,坐在风里,是不是?” 阿峦重重点头。 温热的指尖理了理阿峦的衣襟,晏还明弯了弯唇角,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一手捧着汤婆子,一手牵着阿峦,晏还明与阿峦回到了小屋。 阿峦的小屋很典雅。 许是为衬不远处的大片竹林,小院内里的装饰都由竹子制成,白雪未融,却融化了竹香。清浅的香气萦绕,令人心旷神怡。 “好孩子,你都学会读哪些字了?” 只是于阿峦而言,刚迈入屋子,迎面而来的便是沉闷的热浪。他不自觉屏住一瞬呼吸,却又不忘时时刻刻抬眸去看晏还明,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很、多!” 窥到晏还明的口型,阿峦咬字干脆地开口:“先生说、我学的、很快!” 晏还明又笑了笑:“好孩子,真棒。” 他拉着阿峦坐到竹椅上,温声问了几句课业的事,见阿峦一一答上来,晏还明唇边的笑意更深。 “真是好孩子。”他轻轻叹道,又问着:“阿峦可还喜欢李长吉?” 阿峦又一次重重点头:“嗯!” 李贺字长吉,阿峦最喜欢他的诗。 “那好。” 沉甸甸的汤婆子落到案上,晏还明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本李贺诗集,递到了阿峦手中:“汲先生说你学的很好。这是奖励你的,好孩子。” …… 和烦琐的政务比起来,陪孩子玩闹无疑是有趣的。 但有趣的光阴总是那般短暂。红日还未西沉,不过三刻钟后,并未与晏还明一同而来的安鹊便叩响了阿峦的屋门。 “大人,许中郎将来报。” 原本正在听阿峦读诗的晏还明抬眸,看向屋门。而察觉到晏还明视线偏移的阿峦声音也一顿,猛地看向了屋外。 “知道了。” 晏还明并未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句,便看向一旁紧紧攥着书页,凝视着屋门的阿峦。 阿峦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唤回视线,晏还明温声笑道:“好孩子,我还有事要忙。这本诗集你先读着,若都背会了,与我说,还有新的奖励。” 阿峦抿了抿唇。 他不想让晏还明走,可是不想又能如何呢? 他没有资格阻拦晏还明。 可在晏还明起身欲离去时,阿峦还是猛地抬手,揪住了晏还明的衣袖。晏还明脚下一停,回眸看向阿峦。 “好孩子,怎么了?” 晏还明轻声问着,而阿峦的指尖颤了颤,终是缓缓松开。 “大人、注意身体!” 阿峦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要健康!” 唇角轻轻弯起,晏还明颔首:“好孩子,你也是。” 早春的冰雪还未彻底消融,却已有了春暖花开的征兆。 红日温婉,并不刺眼。晏还明缓步迈入了日光下,只留阿峦怔怔地坐在那晦暗间。 …… 许止很少会不合时宜的来寻晏还明。 金吾卫很忙,因此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许止只会在晏还明需要时出现,就像藏匿在晏还明身后的影子。所以对许止的不请自来,晏还明心中有几分顾虑。 莫不是湖广雪灾…… 幸而,并不是。 “大人,前些时日,公子俘虏了红狄四王子隗殷。” 许止微微垂首,平静道:“据顾仲缘所说。被俘后,隗殷欲咬舌自尽,却被救下。” “咬舌自尽?”晏还明略顿了顿:“以狄人的性情,应当不至于此。怎么忽然寻死觅活,这般烈性。” 狄人一向洒脱,连国都王庭都可以为性命而舍弃,自然算不上烈性。忽然这般,晏还明难免觉得奇怪。 “……”沉默片刻,许止低声:“据说,红狄王命被俘的将士必须自杀。隗殷虽是王子,但也应算在其中。” “……哦?”微微眯起眼,晏还明以指尖叩了叩桌案:“那么这个消息,你是何时收到的。” “两月零七日前。”许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头垂的更低,声音也更低了:“属下是从西厂处得到的。本以为,柳督公已告知了大人。” 晏还明:“……” 柳沅! 虽然知晓,柳沅大抵只是忘了,或是觉得这消息不重要,亦或是本来想说,却被自己堵了回去——但晏还明还是难以遏制地咬了咬牙。 “……罢了。” 吐出一口气,晏还明闭了闭眼,道:“你先继续说。” 许止颔首:“是。” …… 那是一旬前。 顺天府已步入春,但草原的冬却仍未结束。 漫无边际的白覆盖了天地,山川河流皆化为一色。唯有鲜红的血随着头颅的滚落溅出,如明艳张狂的花,开在了克腾草原之上。 “杀——” 来势汹汹的大军如黄河奔涌,带着踏平一切的欲望,纵马奔袭于雪原之上。 “该死!” 握住大刀,隗殷咬紧牙关。 薄迁尚无败绩,他却已认清了自己。隗殷并不想成为薄迁的战俘,可再向后就是阔涟,他已没有退路。 既如此,便唯有血战。 虽非帅才,但隗殷却分外勇武。 冲入万军之中,勒马扬蹄。隗殷手持大刀,几乎每一刀都是尽全力劈下,下一刀却不见力竭。近他身者,几乎都在三招内被大刀砍断了脖颈,坠下高马,被践踏成肉泥。 鲜血满手满身,他已然杀红了眼,身边也形成了一个空圈。 直到那银甲小将跃入其中。 “隗殷!” 黑色的骏马高大,马蹄扬起白色的雪,像是踏云而来的天马。其上的银甲将士头戴斗笠盔,覆玄铁面具,手持红缨长枪,仿若乘天马而来的天兵。 ——正是薄迁。 耳边嗡鸣,隗殷已听不清声音,却辨认出那张面具。他用力劈下,长枪却以巧劲抵住了他的刀。薄迁并未如寻常武将般出言讥讽,他只是抬手,长枪四两拨千斤般将长刀拨开,而又直直向隗殷刺去。 “隗恒!” 隗朔的嘱托犹在耳边,隗殷险而又险的避开。 他再度提刀,怒声道:“我要你的命!” “铮——” 长刀与枪尖相击。拨开长刀,薄迁纵马旋身,几乎是闪至隗殷身后,用力劈下。 …… “咚!” 战鼓再度敲响,却是昭告这座城池的易主。 隗殷战败了。 他与薄迁,终究是他逊色一筹。 虽遍体鳞伤,隗殷的伤处却也被医者处理。麻绳缚住了他的双手,身上一切能取自己性命的物什都被夺走。死水般的眼似乎再掀不起什么波澜,注视着为他搜身的将领,隗殷面无表情,重重咬下舌根。 早在出征前,隗殷就想过或许会有这一天,但他从没想逃。 他的身后还有母妃,还有胞弟。他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他绝不能被俘虏。 他的父王绝不会允许他成为俘虏。 而隗恒…… 鲜血顺着唇边滴滴滚落,惊恐的士兵来掰隗殷的嘴。 他的胞弟因为一碗汤药在榻上重病不起,他得知消息后递信去问,却只得到送药的侍女已服毒自尽的消息。而他的胞弟,他的文殊奴安慰他,却说自己已无大碍,让兄长莫要挂心,奋勇杀敌。 杀敌…… 隗殷死死咬住舌根。 既然为了战胜他,能够毒害他的胞弟。隗殷又要怎么相信,隗恒能够善待他? “快用力掰开他的嘴!” 将领也分外慌乱,但他们总不能将所有俘虏的牙拔掉。何况一心寻死的俘虏很少见,狄人多洒脱,为谁打仗不是打,为谁而用不是用。 隗殷终是被救下来了。 只是他的舌头早已被咬烂,肿大到无法清晰的开口。既然无法说出明晰的话,隗殷便闭口不言,只当自己又聋又哑,问什么都不做回答。 直到薄迁来见了他。 “兄长。” 熟悉的称呼被陌生的人吐出,隗殷几度欲呕,却只冷冷看着薄迁。 看到他的反应,薄迁面不改色:“听说你有胞弟,是我的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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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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