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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然片刻,顾仲缘终只能道:“特勤是性情中人。” 隗殷冷嗤一声,没有再理会顾仲缘。 顾仲缘也静了片刻,沉默地看着残阳余晖洒满青草。天与地皆泛着灿灿金光,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我们就能回到王庭了。回到王庭后,特勤有什么想做的吗。” 隗殷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 顾仲缘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的话……” 顾仲缘弯唇笑了笑。 “我想,功成身退。” …… 大雨。 春日的大雨倾盆,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屋檐滚落。猫儿窝在屋子里,听着雨打青瓦,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晏还明的书房依旧燃着暖炉。 自水灾后,晏还明的身体更下一层楼,本就不离身的暖炉要一直点到夏初。厚重的白狐大氅衬得他愈发苍白单薄,如雪影,似乎会随着冬的离去而融化。 并不是每一场雪灾都会幸运的结束。 今春,随着春暖花开,湖广的雪灾化作了洪涝,洪涝又伴随着瘟疫,让无数尚未安顿下来的灾民再度流离失所,痛失挚爱亲朋。 晏还明近日都在忙着处理此事。 繁多的奏章堆满了桌子,瘦削的五指紧握着墨笔,紧蹙起的眉头并无几分愁绪,而是货真价实的恼怒。 “……一群废物。” 似忍无可忍,晏还明提笔仅落下几字,便将奏章重重砸到了一旁:“真以为地方官就高枕无忧了?赈灾都做不好的废物,真是百年难得一遇。许止,让金吾卫告诉他们,再交这种东西上来,就提头来见。” 许止躬身退下,却在屏风处与安鹊擦肩而过。 “大人。” 引着李公公,安鹊轻声开口。 “陛下召见。” 晏还明抬起了眼。 …… 红狄王没有再救治隗朔。 隗朔被留在了寝殿中自生自灭,红狄王只让医师给他最基本的照料。除此之外,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寻常良药,都一概没有。 这是出乎隗殷意料的。 他毕竟是在王庭长大的王子,再微弱,也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势力。而据王庭旧人传来的消息,他的胞弟已经快死了。 快在他们亲生父亲的坐视不理下,病死了。 “隗恒!你能不能让我上战场!” 冲入营帐,心跳震耳欲聋。隗殷死死咬紧颤栗的牙关,想要掐住薄迁双臂的手举起又落下:“隗恒,我们何时能打回王庭?能不能快一些!能不能——” 隗殷想说,能不能救下隗朔。可在话说出口前,他又忽地想起,自己与隗朔曾经的谋划。 声音戛然而止。 “……” 颤抖的指尖猛地蜷起,隗殷的唇颤了颤。 隗殷从不信神佛,可思及重病濒死的隗朔,他又难以遏制的去想——是报应吗? 是因为他们曾经想要靠害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终害己,而得到的报应。 那为什么不能报应在他身上呢? 明明想要害人的是他,明明想要害死隗恒的是他,明明派人去暗杀隗恒的也是他。 为什么偏偏,偏偏不放过他的胞弟呢?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掌心几乎被掐出血,隗殷后退半步,终是失了力般,低声喃喃:“……隗朔,要病死了。” 他的胞弟要病死了。 被俘虏的这段时日,隗殷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疯狂的赌。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北狄以军功为重,武将能够压制文臣,没有军功的宗亲更是仿若被圈养的猪。他的胞弟不是习武之人,如果他不去赌,他与隗朔,与他们的母亲,都将没有出头之日。 他的文殊奴那么聪明,怎么可以一辈子碌碌无为? 他的文殊奴那么聪明,合该在朝堂上大显身手,而不是被不知所以然的武将压制。 他必须去赌,因为他要给文殊奴应有的人生。 隗殷本来想的很好。赌赢了,他们鸡犬升天。赌输了,他一人身死,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可偏偏,他赌输了,而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重病的、将要身亡的、替他承担了一切代价的,是他的胞弟,他的文殊奴。 “一月时间。” 过分平静的声音响起,唤回隗殷不知所踪的思绪。 自从得知隗朔病重后,薄迁便没有再全面推进,只专攻一路。 当下,他们已经打到了科沁,距离阔涟不过咫尺之遥。 薄迁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道:“如果你想上战场,可以去,我会替你安排。只需一月时间,我军必然收复王庭。” …… “先生可得到消息了?” 握着晏还明的手,少帝将他拉到桌案前,持起案上的战报。 “红狄叛军已打到了科沁草原,不日便能攻入红狄王庭了!” 战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少帝慷慨激昂:“军队已调度完毕。只待叛军攻入王庭,陆将军便出征,一举拿下北狄——” 用力甩了下拳,少帝显然是兴奋极了,一张小脸都涨得通红:“如此一来,朕也算了了祖宗的夙愿吧!” 清脆的声音洪亮,像是响亮的战鼓,动人心弦。 但晏还明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不安。 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他看着了然的战报,却察觉不出有何处不对。 “……”蜷了蜷指尖,晏还明温声:“如此一来,陛下的功绩再添一笔,也必可让先祖安心。” 少帝点点头,骄傲道:“若我能做到先祖都做不到的事,必能成为先祖的骄傲吧!” 晏还明笑而不语,而少帝想起什么,又道:“父皇曾在时,便常攻北狄。只可惜几次拿下王庭,红狄王便几次逃窜。若我能活捉了红狄王,让他以罪臣的身份祭拜父皇……” 想着想着,少帝又压不住唇角。 少帝年幼时,确实颇得先帝喜爱。但自从做了太子,先帝便不知缘何变得厌恶他,常常对他吹毛求疵。只可惜,少帝做太子时的确优秀,而当时也已经死了一位成人的太子。储君之位动荡终不是好事,先帝也只能吹毛求疵,却不能废了他。 孩子总会为父母不喜自己而委屈,少帝那时也只是一个孩子。 此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压住不喜自己的父皇,少帝难免心下雀跃。 可看着少帝这副模样,晏还明叹了口气,终是轻轻开口:“陛下,也不可过于急功近利。” “臣以为,攻北狄应求稳妥。我军几次攻下王庭,却又几次让红狄王逃脱,便是因过分急切。若此次行军多几分稳重,想来,必能一举拿下北狄,以祭太祖太宗。” 少帝努力板着脸,点点头:“我省得。” …… 又陪少帝说了几句话,晏还明抄录了一份战报,便离开了皇宫。 红日西垂,宫门将要落锁。 春樱开满了曲折的宫道,乘着小轿出宫,晏还明仍觉心下不安。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轻抚了抚胸口,心脏在掌下沉沉跳动。隔着厚重的衣裳,晏还明似乎仍能感觉到冰冷皮囊内滚烫的血肉。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也不知究竟因何如此。待回到府邸,沉沉郁郁的眉眼低垂,晏还明仔细查看着抄录来的战报。 此战,当真会顺利吗?
第71章 天家 “特勤。” 小小的屋子,仅有一张矮榻和一方小桌,几乎容不下半分日光,透着难以言说的刺骨阴冷。 这是隗雒被关起来的第不知多少日。 在这段时日里,隗雒没有想过挣扎,只平静地接纳着“天恩”。 日升月落似乎已与他别无关系,王庭中的浪潮翻涌也无法再左右他分毫。隗雒或许已被遗忘,红狄王没有如处置隗纪般处置他,却也没有归还他应有的自由。 打开木门,饭盒落在地上。瘦小的姑娘垂着眉眼:“该用膳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微弱,端坐于阴影中的人起身。隗雒行至门前,微微颔首:“多谢茵姑娘。” “不必客气,特勤。” 抬眸快速扫过狭小的屋子,茵姑娘抿了抿唇,终是轻声道:“特勤不收拾行李吗?” 隗雒一顿:“茵姑娘在说什么?” 茵姑娘沉默良久:“……王上准备前去白狄,拜访白狄王,留大王子监国。我见许多王子公主,皆在收拾行囊。” “……”微垂下眼,隗雒笑了笑,不知从何处变出一颗银锭,塞到了茵姑娘手中。 “多谢茵姑娘,我知晓了。” …… 红狄王说的冠冕堂皇,但身为他的子嗣,隗雒无比清楚他的秉性。 ——他是因叛军已将要兵临城下而出逃。 被敌军打到狼狈出逃这种事,红狄王与白狄王都不陌生。可曾经,隗邳都是被一同带走的王子,而非殿后的工具。 月光顺着窗棂撒入,落在剑架上的长剑流光溢彩。 曾经无数次被红狄王留下对敌的隗雒微微侧首,端详着长剑。 隗邳没有他曾经的武才,王庭也早已没有可用的大将。既如此,此时留隗邳监国,就几乎等同于送他去死。 “铮——” 完好的右手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悦耳的铮鸣。压抑在晦暗中的紫眸看着长剑,隗雒握住剑柄,将其持起,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父、王。” 弯起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隗殷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宫室。 “若是让父王逃到白狄……便不好了啊。” …… 夜幕沉沉。 急行军在深夜归来,尚未来得及清洗的隗殷一身银甲,满身血迹。 他摘下头盔,不顾身边副将的劝阻,甩了甩被汗浸湿的发,大步走入薄迁的营帐。 “隗恒。” 薄迁正在批阅文书。 见是隗殷来,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抬了抬眼,便让侍从为隗殷请了杯茶。 可隗殷当下却全无饮茶的心思。 “我胜了。”他板着张脸,声音也硬邦邦的:“这次拿下了三座城池。过几日,大抵就能攻入海兰尔。” “隗将军,战报已经送来了,你们做的很好。”薄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隗殷:“将军辛苦了,请去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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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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