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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风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朝着存放卷宗的书房走去。 他每走一步,后背上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扯的痛楚。鞭伤未愈,又连日心神耗损,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细密的冷汗很快便浸透了贴身的里衣,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亲兵,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步伐的些微凝滞。 “装模作样。”其中一个亲兵低声啐了一口。 “我看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不出半日,就得跪地求饶。”另一个附和道。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风遥耳中。他充耳不闻,只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勘察中。 通往书房的回廊下,一个身影等在那里。 是李神医。 他看到风遥过来,便迎了上去,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旁边的小厮。 “风遥。”李神医拦住了他的去路。 四名亲兵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 “李神医有事?”为首的亲兵粗声问。 “王爷吩咐了,让我随时查看他的伤势,免得人还没查出案子,就先死在半道上,晦气。”李神医面不改色地胡诌,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抓起风遥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开始号脉。 他的手指搭在脉搏上,身体却巧妙地挡住了身后亲兵的视线。 一个冰凉的小瓷瓶,被飞快地塞进了风遥的掌心。 李神医的手指在风遥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烈性止疼药,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那几个亲兵摇了摇头。 “外伤看着吓人,底子倒是硬朗,死不了。” 说完,他便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 风遥捏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瓷瓶,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书房。 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张烧焦的气味。 风遥一踏进门,便关上了身后的门,将那四名亲兵和他们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门外的亲兵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屑的冷笑。 “还关门,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还能有什么,销毁证据呗。” 他们抱臂靠在墙上,笃定风遥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书房内,风遥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站立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将当日自己被传唤前,书房内的所有陈设,在脑中重新复原了一遍。 地图悬挂的位置,书桌上文房四宝的摆放,烛台的朝向,甚至窗户开合的角度。 影卫的训练,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开始了他地毯式的搜查。 他没有先去看那幅被动过的地图,而是从门口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地面。他的手指拂过每一块地板的缝隙,鼻尖凑近地面,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然后是书架,他抽出了几本最常被翻阅的兵书,检查书页之间是否有异常的夹带物。 最后,他走到了那幅巨大的防务图前。 图是好图,纸是上好的宣纸,框是名贵的紫檀木。木架结构复杂,由数十个卯榫结构拼接而成,以便于随时拆卸和更换地图。 风遥的指尖,沿着紫檀木的纹理,缓缓划过。 他检查了每一个卯榫接口,每一个用来固定的铜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门外的亲兵已经从站着变成了蹲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在这时,风遥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木架最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卯榫接口处。那地方靠近地面,又在木架内侧,若非将整个木架抬起,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他在那接口的缝隙里,捻起了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极细,量也极少。 风遥将那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木燃烧和些微药味的特殊气味,钻入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炭灰或尘土。 这是用王府马厩熏烤马具的特有艾草烧灼后,留下的灰烬。 一个名字,瞬间从风遥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张副官。 陈延的亲信副官,那个在议事堂上言之凿凿,声称昨夜看到黑影在书房外闪过的“人证”。 此人正是马厩总管出身,因为作战勇猛,又善于巴结,最近才被陈延破格提拔到了身边,负责传递军中一些不那么机密的文书。 他有出入王府的令牌,熟悉王府的地形,又借着陈延副将亲信的身份作掩护。 那夜,他根本不是“看见”了黑影。 他,就是那个黑影。 他潜入书房,用藏在袖中的细小火折子点燃了特制的艾草,利用其烟雾能短时间让人昏沉的特性,迷晕了守夜的侍卫,然后迅速记下地图路线,再从容离开。 而自己,这个身份不明、本就备受猜忌的影卫,就成了他最完美的挡箭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谁还会去怀疑一个刚刚立功、对王爷忠心耿耿的副官呢? 好一招金蝉脱壳,嫁祸于人。 风遥缓缓站直身体,后背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弯腰而叫嚣着,但他感觉不到疼。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仅仅凭着这一点无法作为证据的灰烬,根本不可能指证一名战功在身的副官。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必须逼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钻出来。 而要引蛇出洞,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当晚,子时。 赵恒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务,正准备休息,亲卫进来通报。 “王爷,风遥求见。” 赵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风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在灯火下白得有些透明。 他跪在堂下,没有说自己查到了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王爷,属下有办法,找出内鬼。” 赵恒抬起头,看着他。 “说。” “请王爷再绘制一份假的粮草路线图,交由属下。”风遥的声音很平稳,“属下会亲自扮演‘窃取情报的奸细’,并故意在传递消息时留下破绽。” “只要内鬼以为属下即将成功,他为了自保,或是为了彻底坐实属下的罪名,必然会再次行动,或出手阻拦,或落井下石。” “到那时,人赃并获,他无可抵赖。”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个计划,堪称疯狂。 风遥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放在了刀尖上。一步走错,他就真的会成为那个通敌叛国的奸细,万劫不复。 赵恒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瞳孔。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或伪装。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近乎于献祭般的坦然。 许久之后,赵恒从牙关里,挤出了一个字。 “准。”
第18章 心里没底 议事堂的门在身后关上,赵恒看着风遥那清瘦却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捏了捏眉心。 疯子。 他心里只冒出这两个字。 拿自己当诱饵,还是那种九死一生的玩法,这影卫的脑子是不是在影卫营被操练坏了? 可他偏偏就准了。 “来人。” 赵恒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去,把那份‘兵工厂巡视路线图’,放到书案最显眼的地方。” “是。” 亲卫领命而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赵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头一次没底。 …… 风遥溜达到后厨时,王大厨正把一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往外端。 热气腾着,香气扑鼻。 “王大厨。”风遥凑了过去。 王大厨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从笼屉里拣了个最大最圆的塞给他。 “吃,吃完赶紧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风遥捧着热馒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吃了,反而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大厨,跟你商量个事儿。” “有屁快放。” “能不能……匀我点干粮?”风遥压低了声音,“不要多,几张饼就行,要能放得住的那种。” 王大厨的动作停住了,他眯着眼打量着风遥。 “你要干粮作甚?王府还能缺了你一口吃的?” “我……我这不是……要出趟远门嘛。”风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一副努力想掩饰却又藏不住心虚的样子。 “出远门?”王大厨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八度,“你一个戴罪之身,王爷让你出府了?” “嘘!小声点!”风遥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儿不能声张,我……我自有办法。”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看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大厨行个方便。” 王大厨看着那几块碎银子,一把将银子推了回去,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油纸包好的几张硬邦邦的烙饼,没好气地塞进风遥怀里。 “滚滚滚!赶紧滚!老子可什么都没看见!” 风遥抱着烙饼,如获至宝,对着王大厨连连躬身,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他前脚刚走,后厨一个负责择菜的小厮,就悄悄地溜了出去,直奔陈延副将的院子。 风遥回到静云轩,负责“协助”他的四名亲兵正靠在门口打牌,见他回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风遥抱着那包烙饼,经过他们身边时,脚下“不慎”一个踉跄。 油纸包掉在地上,摔开了。 几张干硬的烙饼滚了出来。 “哟,这是干嘛呢?准备过冬啊?”一个亲兵怪笑起来。 风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把饼捡起来,胡乱塞进怀里,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四个亲兵对视一眼,脸上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嘿,你们说,这小子是不是真准备跑路啊?” “我看像!又是干粮又是鬼鬼祟祟的,八成是怕王爷真拿他的脑袋祭旗!” “就他?他能跑到哪去?这王府里外都是咱们的人,他插翅也难飞!” “也是,等着瞧好戏吧。” 几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院外一棵大树的树冠里。 李神医坐在树杈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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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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