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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能去哪儿? 赵恒心里无端地烦躁起来。 天亮时,审讯结果和边境的捷报一同送到了书房。 张副官招得很快,不仅供出了北狄安插在城中的数个暗桩,还吐露了北狄人准备趁机偷袭粮仓的计划。 赵恒连夜调兵遣将,将计就计,在边境设下埋伏,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 书房里,陈延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王爷,末将有罪!”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末将识人不明,被奸人蒙蔽,险些害死忠良,更让王爷和整个淮南军陷入险境!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重罚!” 赵恒坐在案后,看着地上跪着的爱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让陈延起来,只问:“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末将……错在刚愎自用,错在偏听偏信……” “不。”赵恒打断他,“你错在,你的忠诚太过轻易。轻易到可以被三言两语煽动,可以被表象迷惑,变成一把捅向自己人的刀。” 陈延身子一颤,伏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门外有亲卫通报:“王爷,李神医求见。” “让他进来。” 李神医提着药箱走进来,先是扫了一眼跪着的陈延,才对赵恒行了一礼。 “王爷还在为找人的事烦心?” 赵恒没说话。 李神医抚了抚胡子,慢悠悠地说:“王爷,老朽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奇特的家伙。 林子里的野物,有些受了伤,从不叫唤,也不找人求助,就喜欢自个儿寻个最偏僻的角落躲起来,安安静静地舔伤口。 你越是动静大地去找它,它反而躲得越深,生怕被你发现它的狼狈。” 赵恒豁然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一句话也没留下。 李神医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还跪着的陈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淮南王府最西北角,有处废弃多年的柴房,偏僻潮湿,平日里除了蛇鼠,无人踏足。 赵恒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光线照进昏暗的柴房,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最深处的一堆枯黄稻草里,蜷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风遥躺在那里,单薄的里衣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起皮,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口中溢出几声压抑的低吟。 他背对着门口,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尽数崩裂,新鲜的血混着脓水,将中衣染成一片可怖的暗红色。 赵恒站在门口,看着那蜷成一团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收紧。 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风遥身上。 风遥被抬回静云轩时,李神医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一边给风遥处理伤口,一边骂骂咧咧。 “疯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这伤口才刚好一点,就敢这么折腾!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 “再晚来半个时辰,这人就真废了!” 他手脚麻利地清洗、上药、包扎。 赵恒就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深夜,万籁俱寂。 赵恒独自一人,再次来到静云轩院外。他没有进去,隔着一扇窗静静地站着。 屋里的烛火摇曳,将一个苍白的侧影投在窗纸上。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赵恒站了很久,转身离开时,他对守在门口的亲卫吩咐:“传令厨房,每日炖一盅补血安神的汤送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派人看着他喝完。” 第二天,王府风平浪静。 内鬼已除,危机已解,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没人再提起风遥的名字,也没人议论他在这次事件中的功劳。 他依旧是那个身份不明、住在静云轩养伤的影卫。 陈延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被赵恒放了出来。 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这日傍晚,他亲自去厨房,端了一碗刚炖好的汤药,走向静云轩。 他想道歉,哪怕对方不接受。 推开门,风遥正靠在床头看一卷书,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陈延将汤药放在桌上,显得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几次,才憋出一句:“你的伤……好些了吗?” 风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开口:“陈副将,若我真是陛下的密探,又为何要拼了性命,为王爷清除府里另一个奸细呢?”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陈延的心上。 也砸在了门外,那道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抬手推门的玄色身影的心上。
第21章 都不是 静云轩里,陈延杵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是啊……风遥若真是陛下的探子,张副官便是他最好的掩护。他二人该联手才是,为何要自相残杀?这不合情理。 这桩桩件件,超出了他一个武将的思量。 门外,赵恒脚步一顿,后背僵直。 风遥那句话,也问进了他心里。 一个奸细,为何要拼了命,替他清除另一个奸细? 除非……风遥要清除的,并非“另一个奸细”,而是“一个竞争对手”。 又或者,这盘棋上,不止他与皇帝赵钰两方。 赵恒没进屋,转身便走,步履比来时快了许多。 风遥那句问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第二日,他又去了静云轩外。 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风遥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初冬的日头没什么暖意,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透明。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风遥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 赵恒的眉头皱了起来,叫住一个端着空药碗路过的侍女。 “去取一件厚实的披风来给他。”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件玄色披风回来,领口缀着一圈乌黑的风毛,用料很是考究。王府的人都认得,这是王爷自个儿常穿的那件。 侍女将披风送到风遥面前。 “风公子,王爷……王爷赏的。” 风遥闻言睁开眼,看见那件熟悉的披风时,人顿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风毛,又摸了摸厚实的布料。上面似乎还留着一丝独属于赵恒的气息。 他将披风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汲取那一点虚幻的暖意。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 张副官的骨头没他嘴上那么硬,几个大刑还没过一遍,就什么都招了。 亲卫拿着口供,一路跑到赵恒书房。 “王爷,招了!” 赵恒接过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快速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据张副官所说,他确实是内鬼,可他的上线,却并非北狄。 而是一个代号为“鬼影”的神秘组织。 此组织盘踞于大燕朝堂的阴影之下,网罗各路人马,窃取情报,再高价卖与北狄、西戎等敌对势力,借此搅乱大燕边境,从中牟利。 张副官,只是他们安插在淮南军中的一颗棋子。 而他之所以要嫁祸风遥,一是风遥的影卫身份太好用,是天生的替罪羊;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上面下了死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拔掉风遥这颗钉子。 “鬼影……” 赵恒将手里的供词捏成一团。 “若是如此,上次一线天的事情,也是他们做的手脚。” 这个消息,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棋盘上,真的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 而他,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他拿着那份供词,再次走向静云轩。 风遥还坐在廊下,怀里抱着那件玄色披风,像是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警觉地抬起头。 赵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风遥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行礼。 赵恒抬手止住了他。 他拿起风遥抱在怀里的那件披风,抖开,亲手披在风遥身上,仔细地系好了带子。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是温柔,可这温柔里,却不带半分暖意。 风遥的身体有些僵硬,任由赵恒摆布。 赵恒替他理好领口的风毛,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风遥的耳廓。 他用一种极轻的音量问:“告诉我,‘鬼影’是你的敌人,还是你的同伙?” 风遥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伤痛,快得像个错觉。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许久,赵恒才听到他的回答。 “都不是。” 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伙。 那是什么? 赵恒见风遥不说别的话,也没说别的,只是盯着院中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看了许久。 等他离开后,院子里,又只剩下风遥一个人。 风遥裹紧了身上还带着那人气息的披风,感受着那份短暂而不真实的温暖。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殿下……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才会,如此不信任何人。
第22章 罚跪 风遥身上的伤在李神医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虽然内伤还需静养,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 许是躺得久了,骨头都泛着懒。这日午后,风遥闻着从大厨房飘来的甜香,鬼使神差地溜达了过去。 王大厨正指挥着帮厨们做王爷下午的点心,新熬的桂花糖露香气四溢,甜得腻人。 风遥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到灶台边,趁着王大厨转身拿盘子的空当,飞快地伸出手指,在糖露锅的边缘蘸了一下,然后迅速塞进嘴里。 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在耳边炸响。 风遥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了王大厨那张黑脸。 “好吃吗?”王大厨皮笑肉不笑。 风遥舔了舔嘴唇,老老实实地点头。 “出息!”王大厨骂了一句,转身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粗鲁地塞进风遥怀里,“看你瘦得跟个纸片人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拿着,滚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风遥抱着那块温热的桂花糕,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王大厨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回静云轩,而是抱着宝贝似的桂花糕,找了廊下的一个角落坐着,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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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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