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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的脑子飞速转动，将所有线索重新串联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被李神医扔在角落的那堆血衣旁，俯下身。 浓重的血腥味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让他心头一凛的气味。 那不是风遥身上的味道。 “李先生，”赵恒站起身，回头看着他，“你昨夜为他诊脉，除了外伤内伤，可还有别的发现？” 李神医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王爷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赵恒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看着他。 李神医叹了口气：“老夫昨夜便说过，他脉象紊乱之下，似乎还藏着一股阴寒之力，与古籍中记载的‘子母蛊’有些相似。只是那股力量极为微弱，近乎沉寂。如今……”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被王爷这顿鞭子一打，气血大亏，那股力量，怕是更难察觉了。” 赵恒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低头看向那堆血衣，伸手拾起一件，凑到鼻端。 “这是什么味道？”李神医也走了过来。 赵恒没有回答，他将那片布料在指尖捻了捻，闭上眼。 是“敛息香”。 影卫营中，只有在执行最高级别的刺杀或潜伏任务时，为了彻底抹去自身的气息，才会使用这种特制的香料。 风遥从不用它。 他曾对此不屑一顾，说那是本事不到家的人，才需要借助外物。 赵恒猛地睁开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关窍。 “王爷？”李神医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得出声。 赵恒将手里的布料攥紧，一字一句地开口。 “昨夜的粮仓里，还有第三个人。”
第29章 见见血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延大步流星地进来，还未站稳，便被屋里那股未散尽的血腥气和寒意激得一顿。 赵恒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王爷。” “去查。”赵恒没有回头，嗓音比外面的夜风还冷，“近一个月，所有从京城入城的生面孔，但凡与官驿、各部府有牵扯的，一个都不要放过。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审也好，问也罢，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名册。” 陈延心头一凛，王爷这是要釜底抽薪。可他心里那团火还没熄，忍不住追问：“王爷，风遥那边……” “他？”赵恒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深得不见底，“本王自有处置。” 陈延看着王爷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怒气不假，可似乎不是冲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影卫去的。他梗着脖子，还是把话说出了口：“王爷，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想怎么处置？军法处置，以儆效尤，方能服众！” 赵恒走到他面前，个子比陈延高出半个头，投下的影子将陈延完全笼罩。 “陈延。” “属下在。” “本王问你，粮仓烧了么？” 陈延一噎：“……没有。” “承重柱断了么？” “……也未曾。” “那便是了。”赵恒的语调平稳下来，“不过是倾倒了几个货箱，撒了些谷子，让仓官记档入册，报个损耗便是。什么时候，淮南王府连这点损耗都担不起了？” 陈延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想说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可对上王爷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只管去办我交代的事。”赵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北境的安危，淮南军的粮草，都系于你我之手，容不得半点差池。至于一个护卫，是忠是奸，本王心里有数。” 这句话的分量，让陈延再不敢多言。他看着王爷，忽然觉得王爷那句“心里有数”别有深意，可又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他只知道，王爷的命令必须执行。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延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赵恒回到桌案后坐下，从袖中拿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红色纸笺。他将其摊在桌上，用指腹一点点将褶皱抹平。 纸上的水渍早已干涸，在血色的浸染下，反而更加触目。 岁岁年年，平安康健。 …… 静云轩。 风遥醒了。 他不是睡醒的，是痛醒的。 后背的伤口像被泼了滚油，火烧火燎地疼，牵扯着四肢百骸，连动一下指尖都费力。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陈旧的帐子，听着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默默忍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每一分痛楚。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么睁眼到天亮时，屋角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一道影子，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床前。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周身的气息要阴沉许多。 是鬼影。 风遥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风遥，你这条命，还真是硬。”鬼影的嗓音带着一丝嘲讽，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王府的鞭子，也不过如此。” 风遥没有理他。 鬼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这淮南王府，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保住几袋粮食，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陛下知道了，可是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风遥此刻的无力。 “你看看你，影卫营的第一，如今躺在这里，像条断了脊梁的狗。就为了那个王爷？他赏你的这顿鞭子，滋味如何？” 风遥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看着鬼影，嘴唇动了动。 “说正事。” “呵，还挺有精神。”鬼影冷笑一声，“好，那就说正事。陛下对你近来的表现，很不满意。他想知道，淮南王最近到底在谋划什么，见了什么人，又给京里递了多少不该递的折子。” 鬼影俯下身，凑到风遥耳边，嗓音压得极低，像蛇信子吐出的气。 “新的命令：利用赵恒现在对你的这点可怜，尽快探明淮南军冬季粮草的全部转运路线，包括每一站的交接时间和暗号。另外，北境防线的最新兵力调动图，陛下也要。东西送到城西的土地庙，神像后面，会有人接应。” 风遥依旧沉默着，鬼影见他不答，脸上那点笑意也冷了下来。 “怎么，做不到？还是说，被赵恒打傻了，忘了自己的本分？” 风遥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平静。 “知道了。” 这平静让鬼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哀求，愤怒，绝望，唯独没有这一种。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你别忘了，”鬼影直起身，嗓音里透出一股阴狠，“你我这样的人，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陛下宫里养的那只小东西，最近有些焦躁不安，总想着尝点血的味道。你可别让陛下为难。” 这话如同一根无形的冰针，扎进了风遥的身体里。 他能忍受皮肉之苦，能忍受赵恒的误解，却无法摆脱这道刻在骨血里的枷锁。 鬼影等着看他崩溃、恐惧的样子。 然而，风遥只是眼睫微动，然后缓缓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我记得。” “最好是这样。”鬼影冷哼一声，不再多留。 他确信，在子蛊的威胁下，风遥不敢不从。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悬在风遥头顶的另一把刀。 黑影一闪，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风遥缓缓闭上眼。 皇帝的催命符，赵恒的疑心，像两面夹击的墙，将他挤在中间，密不透风。 这是一盘死局，他看不到任何生路。 他甚至开始想，就这么死在淮南王府，死在赵恒的鞭子下，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此时，他身后那架用来隔断内外间的屏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风遥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动弹不得，但全身的戒备都在那一刻提到了顶点。 屏风后，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玄色的衣角，在灯火下划出一道深沉的弧线。 是赵恒。
第30章 将计就计 赵恒就站在床尾，逆着光，身形轮廓被灯火勾勒得有些模糊。他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许久，才开口。 “什么小东西，需要尝血？”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风遥背上的伤口被这声音一激，疼得更尖锐了些。他没有回头，只是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床柱。 赵恒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便踱步走到床边。 “本王在问你话。” 风遥这才缓缓偏过头，对上赵恒探究的视线。他嘴唇没什么血色，开口时，嗓音沙哑。 “回王爷，是陛下的旨意。” 他承认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赵恒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风遥的视线没有躲闪，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赵恒耳朵里。 “但呈上去的文书写什么，由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赵恒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看着风遥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辩解，也不是求饶，而是一份用性命做抵押的承诺。 赵恒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他要看看，风遥的笔，到底会为谁写字。 他转身，重新走到床尾，只丢下一句：“好好养伤。”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只剩下风遥一个人。他听着赵恒远去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后背的伤口立刻叫嚣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第二天，书房里。 陈延对着桌上的一张草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爷，万万不可！” 赵恒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眼皮都未抬一下。 “说。” “这条路线要经过白狼山，”陈延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上，“那里山匪横行，地势险要，是出了名的九死一生之地。我们历来的粮草转运，都绕着那里走，这次为何要行此险招？” 赵恒终于放下兵书，抬眼看他。 “正因其险，才无人料到。你派一队精兵乔装成商队，本王就不信，那群乌合之众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是王爷，这并非乌合之众那么简单。白狼山的山匪与北境胡人素有勾结，一旦消息走漏，我军粮草便是羊入虎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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