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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小厮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葱花,跑进灶间。 “王大厨,听说了吗?风护卫……他被抓了!说是要烧粮仓,人已经在刑堂了!” 王大厨正搅着一锅刚炖好的肉汤,闻言动作一顿。 “放你娘的屁。”他把汤勺往锅沿上一磕,“那小子馋得跟耗子见了油似的,一顿能吃三碗饭,我给他留个鸡腿他能乐半天。他会去烧粮仓?他脑子让门夹了?” 旁边一个帮忙摘菜的小丫鬟也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啊王大厨,风护卫不是那样的人,前几日我摔了,还是他扶我起来的……” “可是,”那小厮缩了缩脖子,“府里都传遍了,说是王爷亲眼看到的,证据确凿……” 王大厨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半晌,他重重地把勺子扔回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汤汁。 “唉……” 一声长叹,再无他话。 王爷亲眼所见。在这淮南王府,这就等同于天意。 刑堂里阴冷潮湿,四壁悬挂的各色刑具,在火盆的映照下,留下幢幢暗影。 风遥被两名侍卫卸了力道,按跪在堂中央。冰冷的石砖透过破损的裤料,刺得他膝盖上的伤口一阵阵发麻。 他垂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灯火拉长的影子。 上首的太师椅上,赵恒面无表情地坐着,手里慢慢转着一枚玉扳指,也不说话。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毕剥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恒终于开口。 “为何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风遥抬起头,答道:“属下没有。” 赵恒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风遥,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风遥面前,垂首看着他。 “那本王问你,这仓库里的货箱,是自己塌的?这满地的狼藉,是自己变出来的?你嘴角的血,又是从哪来的?” 风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解释,没有任何用处。从他抹去假山石上标记的那一晚开始,赵恒就已经给他定了罪。 说还有一个影子,一个皇帝派来的“同僚”? 影卫的铁律,不得暴露同伴,更不能牵扯出背后真正的主子。 说了,是死。不说,或许也是死。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的法子。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恒俯视着他,“说出你的同党,你的目的。是谁指使你?” 风遥依旧垂着头,只重复了一句:“属下没有同党。” “好。”赵恒忽然笑了一下,“很好。” 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里,整个人向后靠去,大半身形都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既然你的骨头这么硬,”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本王就亲自给你松松。” 他顿了顿。 “陈延。” 一直垂首立在旁边的陈延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属下在。” “本王看他嘴也硬得很。”赵恒的声音听不出温度,“上鞭。” 陈延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虽然恨风遥背叛,可王爷这次的火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大,来得冷。 “怎么,”赵恒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也想替他求情?” “属下不敢!”陈延立刻躬身。 “那还愣着做什么?” 一名执鞭的侍卫从刑具架上取下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长鞭,走到风遥身后站定。 “王爷有令,”赵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口为止。” 侍卫扬起了鞭子。 长鞭带着风声落下,重重抽在风遥的后背上。 单薄的衣料应声而裂,一道血痕迅速在他背上显现出来。 风遥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呼痛压在了喉咙深处,只发出一声被刻意压抑住的闷哼。 他依旧跪得笔直。 赵恒坐在堂上,炭火的光只能照亮他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听着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有。 第二鞭落下。 第三鞭。 血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在灰色的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风遥的身体随着鞭打的节奏,一次次地向前晃动,又一次次地用手臂撑住地面,顽固地维持着跪姿。 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只有背上那火烧般的剧痛,清晰地提醒着他还在这里。 他开始在心里数数。 这鞭子抽得很有章法,力道均匀,不愧是王府的行家。就是不知道,这顿打挨完了,王大厨那锅肉汤,还能不能剩下点汤底…… 这种死寂的坚韧,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麻。 赵恒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慢慢收紧了。 他原以为,只要动了刑,就能逼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若是风遥有难处,有些许不得已而为之,他也能想办法帮他脱身。可现在,他只听得到鞭子单调的起落声,和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坦然,一个答案,一声求饶。 可他得到的,只有沉默。 这沉默让他心头无端发慌。
第28章 第三人 鞭声停了。 行刑的侍卫退到一旁,手臂微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堂下那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延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干涩:“王爷,人昏过去了。” 上首的阴影里,赵恒久久没有回应。 整个刑堂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毕剥声。 陈延又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王爷,是否……送回静云轩?” 赵恒终于有了动作,他只是摆了摆手。 “带走。”陈延如蒙大赦,立刻对左右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抬回去,去请李神医!告诉他,王爷的意思是,人不能死。” 两名侍卫上前,将昏死过去的人架起来。风遥的头无力地垂着,随着侍卫的动作晃动,发丝上沾了血,黏在惨白的侧脸上。 一行人匆匆离去。 刑堂里,转眼只剩下赵恒。 血腥气混着潮气,浓得化不开。 他在那张太师椅里坐了许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那片血迹前。 他没有看那条被扔在地上的鞭子,只是垂首看着脚下那片尚未干涸的暗红。 一个真正的奸细,会用这种法子来对抗审讯? 不是应该巧言令色,或是攀扯旁人,给自己寻一条活路? 这种沉默,不像是抵赖,更像是一种……放弃。 赵恒转身,朝着刑堂外走去。 夜风扑面,他却觉得胸口更闷了。脚步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朝着王府最偏僻的那个院落走去。 静云轩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赵恒抬手推开门。 屋里灯火通明,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气扑面而来。 李神医正背对着他,弯腰给床上的人上药。 “王爷。”李神医没有回头,只淡淡地招呼了一声。 赵恒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还活着?” “托王爷的福,暂时还死不了。”李神医直起身,将一块沾满血污的棉布扔进盆里,水立刻被染红了,“王爷的鞭子,到底还是留了分寸,没往要害上招呼。” 赵恒没有接话,他走了进去,视线越过李神医的肩头,落在床上。 风遥赤着上身趴在床上,后背的衣物被剪开了,整片背脊暴露在灯火下。 鞭痕纵横,皮肉翻卷,新伤叠着旧疤,有些地方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具平日里行动如风、矫健轻盈的身体,此刻像一件被打碎的器物,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赵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神医坐回床边,换了一块干净的棉布,继续手上的活计,嘴里也没停下。 “老夫行医半生,见过在沙场上被砍得只剩半口气的,也见过被仇家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像他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王爷可知,他身上有多少旧伤?不下百处。有几道就在心口,偏了不过分毫,就是神仙也难救。能带着这一身伤活到今天,全凭着心里吊着一口气。” 赵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气?” “老夫怎么知道。”李神医头也不抬,“或许是王爷该问问自己的。这口气,是为谁吊着的。” 赵恒沉默了。 李神医擦拭的动作忽然停住,他从风遥破烂的衣襟里,拈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血和汗浸透的红色纸笺,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软塌塌地黏在李神医的指尖。 “从他怀里掉出来的。”李神医看了一眼,便要随手扔到一旁。 “给我。”赵恒开口。 李神医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赵恒接过来,入手一片湿黏。 是红色的。 他记得这张纸,赛马会那天,他从货郎担上随手扯下,给了风遥。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皱成一团的纸笺展开。 上面用清水写的字迹早就没了。 可在模糊的血色下,却透出另一行墨迹。不是用笔,倒像是用什么炭条写就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极其用力,仿佛要刻进纸里。 只有八个字。 岁岁年年,平安康健。 赵恒握着那张纸,手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刑堂里沉闷的鞭响,风遥死死咬住下唇的侧脸,李神医不咸不淡的言语,还有眼前这具破败的身躯…… 所有的一切,都和这八个字混在一起,在他胸口炸开。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去碰碰风遥那张惨白的脸。 指尖却在离他脸颊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想这个人死。 绝不能让他死。 这股猛烈的情绪冲刷过后,属于淮南王的那份冷静,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浮了上来。 不对。 整件事都不对。 他但凡遇上风遥的事,那份引以为傲的城府和算计,便好像失了效用。 无论是那晚在假山后,还是在粮仓里,他都被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冲昏了头。 可现在回想,处处都是破绽。 粮仓的意外太过巧合,就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去,算准了他会看到那一幕。风遥的沉默也太过绝对,若他真是细作,为何不攀咬旁人,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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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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