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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寒气从膝盖钻进骨头缝里,后背的伤口在湿衣的包裹下,又麻又疼。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雪水划过脸颊。 他忽然笑了笑,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殿下,是信我了呀。 若真信了那份供状,此刻的他,应该已经身在刑堂,而不是跪在这里。 这顿罚,是罚他的自作主张,罚他的隐瞒不报。 更是在保他。
第32章 随行 那场夹着雪籽的冷雨,下了半日便停了。 静云轩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水,风一吹,寒气刺骨。 风遥那一跪,便是从午后到黄昏。 直到王府掌灯时分,赵恒才派人传了话,让他回屋。 没过两日,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送到了书房。 信使的脸上还带着风霜,声音嘶哑:“王爷,北狄的斥候骑兵近来活动诡异,频频越过边界,袭扰我方哨所,抓了我们好几个暗哨。看那架势,不像是小打小闹。” 赵恒在地图前站了许久,指节在那片标注着“白狼山”的区域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备马,本王亲自去一趟。” 陈延正在一旁整理军务文书,闻言立刻上前:“王爷,不过是些毛贼,派一队人马去清剿便是,何需您亲自犯险?” “他们不是冲着哨所来的,”赵恒的嗓音很沉,“是冲着本王的粮道来的。本王若不去,这颗钉子,就永远拔不掉。” 他说着,便朝门外走去,一边吩咐亲卫,“点一队轻骑,半个时辰后出发。”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头也未回地补了一句:“让风遥随行。”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陈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赵恒面前:“王爷,万万不可!此人底细未明,那份布防图的事还没个定论,您怎能带他去边关腹地?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赵恒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本王就是要看看,这头狼,进了自家的山林,会不会露出獠牙。” 陈延还想再劝,可赵恒已经绕过他,大步离去。 那背影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半个时辰后,一队精悍的轻骑在王府门口集结。 风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牵着马,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 他背脊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前几日那场惩罚,于他而言不过是淋了一场雨。 陈延看着他,心里堵得慌,走到赵恒身边低声道:“王爷,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把他放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有我们的人,他要是敢有异动……” “不必。”赵恒翻身上马,视线扫过队伍,最后落在风遥身上,“让他跟着我。” 一路向北,马蹄踏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里气氛压抑,除了偶尔的口令,再无多余的交谈。 亲卫们都有意无意地与风遥保持着距离,看向他的目光里,混杂着戒备与敌意。 风遥只是沉默地跟在赵恒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他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背的起伏而颠簸,可上半身却稳如山岳。 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队伍停下休整。 亲卫们解下水囊,三三两两地靠着山壁歇脚,紧绷的神经终于有片刻松懈。 风遥也下了马,他没有立刻去喝水,而是先绕着马走了一圈,检查马蹄和鞍具。 做完这些,他才靠在一块岩石旁,视线却并未停歇,而是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山丘与沟壑。 赵恒坐在不远处,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忽然,一阵狂风卷着沙土从山口灌了进来。 陈延正将一张刚绘制的简易行军图递给赵恒,图纸被风一掀,眼看就要脱手飞出去。 “地图!”陈延惊呼一声。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从旁侧扑出。 在众人还在抬手遮挡风沙时,风遥已抢先一步,用整个身体将那张在半空中翻滚的地图压在了身下。 沙土打在他的后背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风沙过去,他站起身,将那张纤尘未染的地图捡起来,走到赵恒面前,双手奉上。 整个过程,他一言未发,脸上也没有邀功的神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里,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宿营。 寒风在破败的窗棂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恒在内屋的草垫上假寐,却被帐外的一点细微动静扰得无法入睡。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撩开充当门帘的破布。 月光从屋顶的窟窿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风遥就坐在光斑旁的阴影里,背对着他。 他脱了靴子,卷起裤腿,正低着头,小心地往自己被马鞍磨破的脚踝上撒着药粉。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或麻木的脸上,在月光下,透出一种安静的疲惫。 赵恒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又悄悄放下了帘子。 翌日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越靠近边境线,周遭便越是荒凉,连天上的飞鸟都少了。 行至一处狭长的峡谷口,风遥忽然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侧耳听了片刻,对前面的赵恒低声道:“王爷,不对劲。” 赵恒也勒住了马,整个队伍随之停下。“怎么?” “太静了。”风遥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片山谷是鸟雀筑巢的地方,现在,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赵恒环顾四周,嶙峋的怪石如同沉默的野兽,潜伏在山壁两侧。 他也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死寂。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守住前……”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右侧的山壁上猛地射出! 那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目标精准,直取赵恒的咽喉!
第33章 刺杀 那支箭来得全无征兆。 山壁上的一块岩石后,冷光一闪,破空之声便已到了耳畔。 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赵恒所有闪躲的路径。他只来得及侧过头,那泛着幽蓝光泽的箭头,便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巨力从身后撞来。 赵恒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胸口一阵翻腾,还未稳住身形,便听见亲卫们的惊呼。 他抬起头,正看见风遥还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半个身子探出马背,左边肩胛骨的位置,一支箭矢齐根而没,只留下一截不住颤动的尾羽。 “敌袭!” 山谷两侧,喊杀声四起。数十名剽悍的北狄骑兵从岩石后呼啸而出,刀光连成一片,直冲着队伍的中阵而来。 “结阵!护住王爷!”陈延怒吼着拔出佩刀,亲卫们迅速反应,将摔下马的赵恒团团护在中央。 赵恒的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他看着风遥肩上那迅速洇开的黑血,看着那人因剧痛而煞白的脸。 风遥在马上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倒。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伤,右手反握,只听一声闷响,竟是将露在肩外的箭杆生生折断。 赵恒开口,嗓音绷得极紧:“风遥!” 风遥像是没听见。他拔出腰间的短刃,对着周围已经乱了阵脚的亲卫,用嘶哑的嗓音吼出两个字:“护驾!” 话音未落,他已双腿一夹马腹,竟是不退反进,孤身一人迎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北狄兵冲了上去。 陈延看得目眦欲裂:“你疯了!回来!” 可风遥充耳不闻。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舍弃了所有防守的招式。 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不求格挡,只求以最快的速度杀敌。 一名北狄兵的长刀照着他的肋下劈来,他不躲不闪,任由刀锋在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中的短刃却以更快的速度,抹过了对方的脖颈。 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他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让冲在最前的几个北狄兵都为之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风遥的马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刀光翻飞,又是两人落马。他硬生生在赵恒与敌人之间,撕开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赵恒的亲卫们都是从沙场上滚过来的汉子,何曾见过这般惨烈的搏命。 “他娘的!” 陈延被这一幕激得红了眼,他一刀劈翻一个冲到近前的敌人,对着身后的亲卫们吼道,“都看什么!王爷的亲卫,难道还不如一个来历不明的……袍泽?!给老子杀!保护王爷!” 王府的精锐被他这一声吼回了神,不再观望,与敌人狠狠地撞在一处。 刀剑相击声、惨叫声、怒骂声,在狭长的山谷里激烈回响。 战况一时胶着。 赵恒被护在阵中,他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冲杀的背影。那人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身上的黑衣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在往外渗着血,可他的动作却不见半分迟缓,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 就在此时,一名北狄头目悄悄绕到了战圈之后。 他看准了赵恒因分神关注风遥而露出的一个空当,脸上浮现一抹狞笑,举刀便朝着赵恒的后心劈来。 “王爷小心!”陈延被两人死死缠住,想要回防已是不能。 正在前方与两名敌人缠斗的风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未回,左手猛地向后一扬。 一柄从他靴中抽出的备用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急旋的银线,后发先至。 那名北狄头目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匕首便已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眼窝,只留下刀柄在外面轻微颤动。 他哼也未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这鬼神莫测的一手,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所有北狄骑兵都下意识地看向风遥,那个浑身是血,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的人,在他们眼里,比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 战机就在这一瞬。 “杀光他们!” 陈延抓住这个机会,带着淮南军的亲卫们,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发起了最猛烈的反扑。 他们不再将风遥视作需要提防的奸细,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泽,攻守之间,竟隐隐与风遥形成了呼应。 北狄刺客们本就是为了刺杀赵恒而来,如今见刺杀无望,头领又被一招毙命,顿时失了战心。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不再恋战,虚晃一招,纷纷拨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山谷里,危机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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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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