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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风遥还保持着持刀戒备的姿势,赵恒推开上前来护卫的亲卫,大步向他走去。 风遥听见脚步声,似乎想转过身来,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他喉头一动,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洒在身前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手里的短刃脱手落地,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恒快步上前,伸手将那向后倒去的人揽住。 风遥的身体靠过来,滚烫的血迅速浸湿了赵恒胸前的衣料。他靠在赵恒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王爷……我弄脏……您的衣裳了……”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赵恒抱着怀里轻得不像话的人,只觉得那滚烫的血,一直烫进了自己心里。他抬头,对着跑过来的陈延下令。 “传令下去,全速返回!派人快马加鞭,去把李安给本王从府里提过来!他要是慢了一步,本王拆了他的药庐!”
第34章 照顾 马蹄卷着泥雪,在通往边境哨所的路上踏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赵恒怀里的人轻得没有分量,滚烫的血却像有千斤重,从他胸前一直渗到心底。 一行人冲进最近的驿站,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军用据点。 随行的军医提着药箱跑来,只掀开风遥肩上的破布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王爷,这箭头的毒……属下从未见过,不敢贸然动刀,万一毒素攻心……” 军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恒一把推开。 “滚开。” “拿刀来。”赵恒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本王亲自取。” 陈延想劝,可对上赵恒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命人取来最锋利的匕首,并端来一盆烈酒和一盆清水。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赵恒将匕首在火上燎过,然后蹲下身,没有片刻迟疑,伸手撕开了风遥后背的衣物。 撕裂的布料下,露出的不是光洁的皮肉,而是一片交错纵横的疤痕。 新的鞭痕还带着血痂,叠着早已愈合的、泛着白色的旧伤,像一张被反复刻画过的地图,记录着主人所受过的全部苦楚。 赵恒的目光落在几道格外狰狞的伤痕上,那是他不久前亲手抽下去的。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匕首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他重新将其凑近火盆。昏迷中的风遥感受到背后的灼热,身体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紧皱起。 赵恒俯下身,靠在他耳边,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嗓音,一遍遍地重复着。 “别怕,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不再犹豫,捏着烧红的刀尖,精准地划开已经发黑的皮肉。 昏迷的人猛地绷紧了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赵恒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风遥的另一边肩膀,掌心下的骨骼硌得他手疼。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用刀尖小心地剔开皮肉,终于,那枚带着倒钩的、泛着黑光的箭头被完整地挑了出来,被他扔进一旁的铜盆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做完这一切,赵恒的额角也见了汗。 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烈酒,开始为风遥清洗伤口。 他征战沙场多年,一双手握惯了缰绳和长枪,此刻却笨拙地控制着力道,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血。 烈酒的刺激让风遥的身体再次痉挛,赵恒的动作便更轻了些。 他擦得很仔细,从肩胛骨的伤口,到腰侧那道被长刀划开的口子,再到那些细碎的、被沙石磨破的伤处。 最后,他用清水浸湿了另一块布巾,轻轻擦去风遥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尘土。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赵恒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帐帘被轻轻掀开,陈延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本想汇报一下战损和俘虏的情况,却在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们的王爷,那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的淮南王,正半跪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巾,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影卫擦拭着身体。 陈延默默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进来了。 这次,他手上多了一碗熬得烂熟的肉粥,还有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赵恒手边,然后躬身退下,顺手将帐帘掖得更紧了些,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赵恒没有回头,他知道是陈延。 风遥开始发热,身体烫得吓人,嘴里不断溢出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赵恒便在床边守了一夜,用布巾蘸着凉水,一遍遍给他敷在额上,又用小勺,将清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里。 天快亮时,风遥的热度总算退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赵恒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此刻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看着风遥沉睡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人手背上一道新添的划伤。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那片皮肤的时刻,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风遥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先是看见了头顶熟悉的营帐,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的温度。 他顺着那温度看去,看见了赵恒的手,也看见了赵恒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疲惫与关切。 他眼底刚刚亮起一点微光。 赵恒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那一点暖意,随着他抽离的动作,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遥刚刚清明起来的神色,也跟着那只手的退开,一点点沉寂下去,最后只剩下空茫。
第35章 拒绝 风遥从昏沉中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王府。 他被安置在静云轩旁一间僻静的厢房里,屋子朝南,午后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几块暖融融的光斑。 一个面生的小厮端着食盒进来,看见风遥靠坐在床头,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 “风护卫,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大夫说了,您这伤得好生将养。” 他把食盒在桌上摆好,揭开盖子,是一盅煨得烂熟的鸽子汤。 “这是王大厨炖了一下午的,特意让小的给您送来。王大厨还说,您要是想吃点别的,只管开口,他给您单做。”小厮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汤碗和调羹摆好,眼神里带着些许敬畏和好奇。 风遥看着他忙前忙后,开口问:“王爷呢?” 小厮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头回话:“王爷一早就去了大营,临走前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来打扰您休息。这汤……也是王爷让厨房备下的。” 风遥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厮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神医提着药箱,捻着胡须晃悠悠地进来了。他看见桌上的汤碗动也未动,眉毛一挑。 “怎么,王府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嫌弃王爷的赏赐不够有诚意?” 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搁,也不客气,自顾自倒了杯茶润喉。 “趴下,我看看伤口。” 风遥依言转过身,趴在榻上。李神医解开他背后的纱布,一股血腥气混着药味弥漫开来。 “啧。”李神医看着那翻开的皮肉,摇了摇头,“北狄皇室专用来赐死人的‘封喉雪’,沾上一点血,半柱香之内神仙难救。你倒好,整个箭头都扎进骨头里了,居然还能喘气。” 他的手指点了点箭伤旁边的一道旧鞭痕,那里的嫩肉才将将长平。 “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这么一道。他打你的时候狠,救你的时候也急。你说你们主仆俩,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风遥没出声,后背的肌肉因为换药的刺痛而绷紧。 李神医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也没停。 “我行医半辈子,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你这么不想要命的。这一身的伤,有几道是敌人给的,有几道是他给的,你自己还分得清吗?” 他撒上药粉,手脚麻利地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 “我问你一句实在话,风遥。”李神医打好了结,直起身,擦了擦手,“你这么为他,图什么?图他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还是图他下次再赏你一顿鞭子,好让你这身功劳簿再添一笔?” 李神医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却状似无意地瞥向窗外。窗纸上,一道挺拔的人影顿了顿,随即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屋里很静,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风遥把脸埋在臂弯里,很久,才有一个字闷闷地传出来。 “值。” 李神医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药箱收拾好。 “药我留下了,一天三次,自己记得换。汤趁热喝了,不然王大厨得念叨我一晚上。” 入夜,房门被敲响。 门外的亲卫站得笔直,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神情肃穆:“风护卫,王爷有请。” 书房里灯火通明,赵恒站在一张巨大的北境沙盘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各式旗帜。他听见风遥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风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左肩的伤口在夜里泛着钝痛,让他站得有些僵硬。 “王爷。” 赵恒转过身,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伤怎么样了?” “谢王爷挂心,已无大碍。”风遥垂下眼。 “李神医说,你再晚回来半个时辰,他就可以直接给你准备后事了。”赵恒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风遥没有动。 赵恒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白狼山,你救了本王一命。”他把其中一杯茶推到桌子边缘,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论军功,当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风遥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属下不敢居功,保护王爷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赵恒重复了一遍,拿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杯中的热气拂过他的脸,他的语气却冷了下来,“你的‘分内之事’,到底是哪一件?是为本王挡下北狄的毒箭,还是替赵钰送上淮南的布防图?”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笔直地落在风遥身上,像两把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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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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