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个聪明人，风遥。” 赵恒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该知道，跟着一个坐在龙椅上、连亲兄弟都容不下的皇帝，是什么下场。他今天能用你做饵，明天就能把你当弃子。 你为他卖命，最后能得到什么？ 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你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他停在风遥面前，投下的影子将跪着的人完全笼罩。 看着风遥微微颤动的睫毛，随后蹲下身，与风遥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跟着本王。” 赵恒伸出手，捏住风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陈延那个副将的位置，本王可以给你。本王让你站在日光下，让你有自己的名字。” 他恒的拇指摩挲着风遥的下颌，感受着那人皮肤下的微弱脉搏。 “告诉本王，你的同伙，你们的联络点，所有的一切。” “说出来，过去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他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风遥点头，所有猜忌和隔阂都会烟消云散。 风遥被迫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有逼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恳切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恒捏着他下巴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 赵恒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看见风遥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风遥看着他的眼睛，非常缓慢，但又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第36章 不准动他 赵恒捏着风遥下颌的手指收紧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给出的条件也足够诱人。 一个能在日光下行走的名分，一个亲卫副将的实权，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前程。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信任掰开来，捧着递到这人面前。 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无声的摇头。 “本王的话，你说不懂？”赵恒的声音很轻，“还是说，陈延的副将之位，你看不上？” 风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被迫迎着赵恒的审视。 那双眼睛里的恳切已经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压迫。 “属下不敢。”风遥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一点干涩的音节，“属下是王爷的人，王爷让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 他巧妙地避开了赵恒的问题，将个人的招揽，重新定义为君臣的命令。 “是么？”赵恒松开了手，那点残存的温度从风遥的皮肤上消失。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本王让你说，你一个字都不肯吐。本王让你跪，你便去雨里跪着。现在本王让你活在光下，你倒是不愿意了。” 他踱到书案后，给自己斟了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风遥，你这‘唯命是从’，从的到底是谁的命？” 风遥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属下的命是王爷的。” “好，好一个你的命是本王的。”赵恒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白狼山下，你替本王挡箭，也是因为你的命是本王的？” 风遥沉默。 “回答本王。” “……是。”风遥的回答很轻，却很清晰。 “那本王再问你，”赵恒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点湿痕，“若那日北狄刺客的目标不是本王，而是你那位远在京城的主子，你会不会用你的身体，替本王挡下刺向他的刀？” 这个问题太过诛心。 风遥的身体绷紧了，依旧不说话。 赵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股无名的火烧得更旺。 “看来是本王自作多情了。”赵恒俯下身，凑到风遥耳边，“你替本王挡箭，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赵钰。你怕本王死了，他的计划落空，他会迁怒于你，对不对？” 风遥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你怕他，胜过怕本王。” 赵恒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像是要与这个冥顽不灵的东西划清界限。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他会记在心里？他只会觉得你这颗棋子用得顺手。等你没了用处，或者他觉得你碍眼了，你猜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影卫的下场，从入营第一天起，便都清楚。”风遥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是一片死水，“谢王爷费心。” 这句“谢王爷费心”，彻底点燃了赵恒的怒火。 他猛地抬手，将桌案上另一只干净的茶杯扫落在地。瓷器与地面碰撞，碎裂成无数片，其中一片，正好停在风遥的膝前。 “滚出去。”赵恒转过身，背对着他。 “是。” 风遥应了一声，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或许是跪得久了，又或许是起身的动作太急，牵动了肩上的伤，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他退后两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将那道能焚毁一切的视线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风遥再也支撑不住，他扶着冰冷的廊柱，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拼命压抑着，胸口却剧烈起伏，最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还是冲破了喉咙。 他用手捂住嘴，咳声被压得沉闷而痛苦。摊开手心，一抹暗红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子母蛊的禁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若敢泄露半句，迎来的不只是他自己的魂飞魄散，更有可能牵连到赵恒。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耐心已经不多了。 风遥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上，任由夜风吹干他额角的冷汗。他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心里一片空茫。 书房内，赵恒还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他听着风遥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良久，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笔架倒下，几支狼毫笔滚落一地。 陈延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等了一会儿，才敢推门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狼藉和王爷铁青的脸色。 “王爷。” 陈延躬身，眉宇间带着杀气，“那厮敬酒不吃吃罚酒，属下这就带人去静云轩拿他。刑堂里有的是让他开口的法子，保证能把他背后的人，还有他们的联络点，全都挖出来。” 赵恒坐回椅子里，看着地上那堆碎瓷，许久，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不必。” 陈延愣住了：“王爷？” 赵恒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陈延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本王说，不必。”赵恒重复了一遍，“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他。” 这道命令让陈延满心的不解。 从发现布防图开始，王爷对这个风遥的态度就处处透着古怪。 陈延想不明白，只能将满腹的疑虑压下，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
第37章 详谈军务 那晚之后，书房里碎掉的茶杯被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赵恒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言语间再无半分试探，待风遥，也回到了最初那不远不近的漠然。 可府里的人，尤其是陈延，却察觉出了一点异样。 “王爷。” 陈延将一份边防哨所的人员调动名册呈到赵恒案前，见他批复完，才低声开口。 “风遥的伤，李大夫看过了，说已无大碍，可以归位当值。” 赵恒手中的朱笔未停，在一份军报上画了个圈，头也没抬。 “那就让他归位。” “是，”陈延应下，却没动，“只是……他毕竟身份特殊，白狼山之事又……” 赵恒终于停了笔，他抬起头，看了陈延一眼。就那一眼，让陈延把后面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本王说过，心里有数。” “属下逾矩。”陈延立刻垂首。 “让他到书房外候着。”赵恒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舆图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陈延心里一沉，这哪里是归位，这分明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翌日，风遥重新换上了那身黑色劲装，立在书房外的廊柱下。 书房内，淮南军几位核心将领正围着沙盘议事。 一名负责粮草的裨将指着沙盘上的一条细线：“王爷，南边新调的粮草最迟下月初便能运抵。只是黑石哨所这段路，地势险要，属下担心北狄的游骑会在此处设伏。” 他说完，等着赵恒的指令。 帐内一片安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众将都察觉到了，王爷的心思不在沙盘上。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了外面的某处。 陈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看到廊下那道孤直的黑影。他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出声提醒。 “王爷？” 赵恒像是被惊醒，收回了视线。“嗯？” 陈延重复道：“周将军在问的粮道安排。” “派人带一队斥候，提前三天去清路。” 赵恒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仿佛方才的走神从未发生过，“再从你麾下调两个百人队，拉开十里，分作前后两拨接应。若遇敌，不必恋战，以护粮为先。若无事，便在黑石哨所驻扎，替换张奇的人回来休整。” “是！” 一连串命令下达完毕，议事也到了尾声。 众将领命散去，经过廊下时，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叫风遥的影卫。那人垂着眼，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陈延走在最后，他看着赵恒又坐回案后，拿起一份公文，可眼睛却盯着窗外。他忍不住开口：“王爷，您若是不放心，不如将他关回地牢，也省得您……” “别管闲事，”赵恒打断他，没有回头，“这样身手的人，放在地牢里，和放在外面，有什么分别？” 陈延语塞。 “至少……至少不会让您分心。” “分心？”赵恒拿起笔，在纸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墨点，“你看他像会让我分心的人吗？他更像一块石头，一截木头。陈延，你见过石头和木头，会让人分心的吗？” 陈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着王爷的侧脸，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烦躁。 李神医提着药箱晃进静云轩旁的厢房时，风遥正坐在床沿，自己给自己换药。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肩胛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新肉是粉色的，边缘还泛着青紫，看上去可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5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