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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坐着赵恒,车辕上坐着风遥。 北地的风刮在人脸上,带着料峭的寒意。风遥身上的黑衣不厚,他握着缰绳,背脊挺得笔直,将车厢里的那个人隔在身后。 车内的人许久没有动静,就在风遥以为他已经睡下时,赵恒的命令传了出来。 “再快点。” 风遥手腕一抖,缰绳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马车的速度提了上去。 行至午后,车队停在一处溪边饮马。风遥跳下车,解开马匹,牵到水边。他自己未动,只看着马匹低头饮水,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马蹄和车轴。 随行的两名亲卫凑到一起,离得远了些。 “王爷这是何意?”其中一人低语,“这一路上,风护卫白日赶车,夜里还要守上半夜,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他肩上还有伤,这么下去,人怎么受得住?” 另一人瞥了一眼马车紧闭的帘子,把声音压得更低:“陈副将只让我们盯着他,没让我们问。王爷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的。”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那人打断他,“把他折腾得只剩半口气,到了京城,他就算想做什么,也没那个力气。王爷这是在磨他,懂了吗?” 先开口的亲卫不说话了,只看着风遥将马重新套好,动作利落,看不出半点疲态。 傍晚,队伍抵达一处官家驿站。 驿丞带着仆役在门口躬身相迎,话还没说出口,赵恒已经下了马车。玄色的衣摆从风遥眼前扫过,带起一阵冷风。 “王爷,舟车劳顿,上房已备好,热水也……” 赵恒打断他,眉间拧成一团:“把车牵到后院去。连同车夫,别让本王再看见。” 驿丞是个机灵人,立刻点头哈腰:“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安排到后院马厩,绝不扰了王爷清净。” 风遥一言不发,解下马匹,牵着车,跟着一个驿卒走向后院。 晚膳时分,驿站的厨房乱成一团。一道道菜肴被送进赵恒的房间,又很快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鸡肉太柴。” “鱼有腥气。” “鹿筋火候过了。” 最后,驿丞跪在地上,额头冒汗。“王爷息怒,是小人治下不严,这就让他们重做!” 赵恒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一碗肉糜羹,两样素菜,清淡些。” 驿丞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碗新熬的肉羹和两碟青菜送了进来。赵恒拿起汤匙,喝了两口,便停下了。 “撤了。” 驿丞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这些……” “喂马。” 赵恒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驿丞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食盒,躬身退了出来。他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食盒,恍然大悟,转身朝着后院马厩走去。 马厩里,稻草堆旁,风遥正借着昏暗的灯火,查看马匹的草料。 “风护卫,辛苦了。”驿丞满脸堆笑,将食盒放在一个干净的木墩上,“王爷晚膳没什么胃口,这些都赏你了。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风遥看着那碗清香的肉糜羹,和那两碟素淡小菜,停顿了片刻。 驿丞又道:“王爷吩咐的,说他吃不下,别浪费了。” 风遥没再推辞,拿起筷子,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热羹下肚,那股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车队继续上路,又行了两日。离京城越近,官道上的气氛便越是不同。 这天午后,前去探路的斥候纵马奔回,在距离赵恒马车十步开外的地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报!王爷!”斥候的声音急促,“前方三十里,官道两侧林中有异动!人数不下百人,似是山匪!” 队伍里的气氛登时绷紧了。所有亲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陈延派在队里的亲信队长策马来到车边,低声问:“王爷,应当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车厢里传出赵恒沉稳的声音:“传令,就地安营,加强戒备。” 命令一下,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官道旁一处开阔地迅速扎下营寨,围成一个防御阵型。 赵恒走下马车,环视了一圈营地的布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卸下马具的风遥身上。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几堆篝火。赵恒的营帐扎在最中心的位置。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分配了守夜的任务。 他对风遥的安排,只有一句。 “你,上半夜,守帐门。” 这个位置,是统帅亲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营地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那名亲信队长看着立在帐门口,身形笔直的风遥,再看看帐内那道映在帘布上的人影,心里的困惑更深了。 队长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别乱猜,打起精神。” 上半夜的梆子敲过三响,旷野上除了风声,再无他音。篝火的焰心已缩成一团暗红,被风一吹,便不情愿地吐出几点火星,旋即熄灭在夜色里。 风从北面来,刮过枯草时发出干燥的嘶响。营地里的马匹在临时搭建的围栏里不安地打着响鼻,亲卫们裹紧了身上的甲衣,跺着脚抵御从地底传上来的寒气。 风遥立在主帐的门帘外,一动不动。他身后是帐内透出的微光和暖意,身前是淮南入冬后最不留情面的寒夜。冷风顺着他的衣领和袖口往里钻,带走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他将自己当成一根木桩,听着风声,数着时间。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赵恒走了出来,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未束冠,墨发披散在肩上。迎面的冷风灌进他领口,他皱着眉,低低咳了两声。 他没有看守在门口的风遥,径直走向营地外围。当值的亲卫队长魏章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 “岗哨换过了?” “回王爷,子时初刻准时换的岗,双岗双哨,都精神着。”
第40章 守夜也能碍事 赵恒不置可否,走到火堆旁,用脚拨了拨里面将熄的木炭,火星溅起,映在他脸上,神色晦暗。 “马料。” “按您的吩咐,加了一次夜草,都是上好的黑豆和燕麦。”魏章答得一丝不苟,陈副将离去前特意嘱咐过他,这一路,王爷的心思重,行事要万分小心。 “斥候呢?” “五人一队,分三路在前方十里外探查,一个时辰一回报。” 赵恒嗯了一声,没再问话,绕着不大的营地走了一圈。 巡视完毕,赵恒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路过风遥身边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 手臂上随意搭着的一件玄色狐裘大氅,顺着他趔趄的势头滑落,盖在了风遥肩上。 风遥的身体绷紧了。 那大氅厚重,带着赵恒身上的体温和一股清冽的熏香,压在他冻得僵硬的肩上,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蠢物。”赵恒稳住身形,斥了一句,“守夜也能碍事。” 他说完,却没伸手去拿回那件大氅,反倒像甩掉什么累赘一般,径直走向魏章。 “看好他。”赵恒指了指风遥的方向,“也看好营地。今夜但凡有只兔子跑错了地方,本王先拿你试问。” “属下明白。”魏章垂首领命。 赵恒没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转身进了帐篷。 魏章看着披着王爷大氅的风遥,眉头紧锁。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你……” 魏章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爷的举动太过反常,让他摸不着头脑。 风遥没有反应,那件狐裘的暖意,正从他的肩膀缓慢地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那双握着刀柄、早已冻得麻木的手,终于有了一丝痒意。 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极轻地,触碰到了大氅边缘柔软的毛边。那触感和温度,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魏章站了一会儿,见他全无反应,终究没再开口。他转身走开几步,对自己的副手低声吩咐:“派两个机灵点的,换到帐门口盯着。他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队长。” 副手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他身上那件……” “王爷的东西,你敢动?”魏章瞪了他一眼。 副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帐内,赵恒并未睡下。他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卷京城及周边的防务图。 帐外,风遥被那阵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着,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温度的来源,只是履行着一个影卫的职责,将自己重新变回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他的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绞痛。 那痛感细微,却尖锐如针,来得极为突然。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弯了弯腰,一手按住了小腹。 正在不远处盯着他的魏章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他身旁的副手也发现了。 “不知道。”魏章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过去看看。” 两人刚要抬步,却见风遥又慢慢直起了身子,除了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看不出别的异样。 那阵绞痛一闪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可风遥按在小腹上的手没有松开。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清晰,更尖锐。 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身体最深处被人狠狠一拽,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随着车队离京城越来越近,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在身体里的东西,正在苏醒。 风遥抬起头,看向东方。 …… 车队缓缓驶入通往京城的主官道,周遭的景致与人声,便与北境全然不同了。 路面是平整的青石板,道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临近正阳门,巍峨的城墙投下大片阴影。 一名亲卫上前递交通关文书。守城将领接过去,眼皮也没抬,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淮南王府?”那将领将文书在掌心拍了拍,这才慢悠悠地抬眼,打量着这支不起眼的车队,“原来是王爷回京述职。” 他拖长了调子:“京城不比边关,规矩大。末将职责在身,文书得核对清楚,免得出了纰漏,担待不起。” 赵恒的亲卫们在马上,腰间的刀柄被手掌握得发烫。 车厢里没有动静。 车辕上的风遥亦是纹丝不动,他看着那名将领脸上毫不遮掩的怠慢,听着周围百姓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磨蹭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那将领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 “放行。” 马车驶过厚重的城门洞,太和殿内,瑞兽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 皇帝赵钰一身杏黄常服,未等赵恒行完大礼,便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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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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