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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安呢?”赵恒问。 “闭门谢客,称病在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魏章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震得顶上落下一层灰,“王爷,那张伪造的借据上,盖的是王府采买专用的私印。这印章平日里都锁在账房,钥匙只有管家和您有。能拿到这东西,府里有内鬼。” 赵恒将扳指按在桌上。“不是内鬼,是家贼。” 他那位好弟弟,坐上那把椅子之后,治国安邦的本事没见长进,这些阴私伎俩倒是愈发得心应手。 他起身,踱到内室门口。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但空无一人。 床头小几上,一碗药汤已经凉了。 赵恒的眉头皱了起来。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风遥慢慢走了出来。他换了身灰布仆役短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不正常,走动时,腰背的姿势显得很僵硬。 “王爷。”他站定,垂下头。 赵恒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碗没动的药上。“为何不喝药?” “属下刚去了趟净房,回来就喝。” “府里这几日不太平。”赵恒收回目光,“你伤没好,就待在房里,不必到处走动。” “是。” 风遥应下,看着赵恒转身走回外间,听着他与魏章继续商议着对策。 他知道,魏章他们从明面上查,是查不出结果的。 鬼影行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要破局,只能从别处下手。 比如,让那状告他的人,自己撤诉。 户部左侍郎周文安,这个人他知道。贪财,又怕死。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当夜,天上无月,连星子都藏进了云层里。 王府的巡逻加了一倍,火把的光亮在院墙内外来回晃动。 风遥换上夜行衣,溜了出去。 侍郎府灯火通明,看来主人家也因这桩飞来横祸而坐立不安。 风遥的目标不是书房,对周文安这种人来说,身家性命都藏在钱里。 他绕到后院,避开几拨提着灯笼的巡夜家丁,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库房的屋檐下。 库房外有两个护院守着,门上挂着三把铜锁。风遥从瓦片的缝隙朝里看,里面一排排木架,堆满了箱笼。他没有动锁,而是沿着外墙游走,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每一块墙砖。 在一处角落,回声变了。 他从腕间滑出一柄薄刃,沿着砖缝探入,轻轻一撬,一块活砖应声而落。砖后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个上了漆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账册。 风遥借着瓦缝里漏下的微光,快速翻阅。 账册上记录的并非寻常收支,而是一笔笔与关外商人的交易。丝绸、茶叶、瓷器……还有数目不小的铁器。每一笔交易的末尾,都有一个北狄文字的画押。 走私军械,通敌卖国。 风遥将其中记录铁器交易最详尽的一页撕了下来,小心折好,揣入怀中。他没有拿走整本账册,那只会逼得周文安抵死不认。他将账册原样放回,把活砖归位,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库房另一头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些废弃的桌椅木料和浸了桐油的破布。他取出火折子,吹燃,将一块破布点着,塞进了木料堆深处。 火苗起初很小,很快便舔上了干燥的木头,浓烟开始升腾。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夜空。 侍郎府瞬间乱成一团,家丁们提着水桶,乱糟糟地冲向后院。周侍郎本人也只披着一件外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着库房冒出的浓烟,一张脸白得像纸。 混乱中,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滑下。 府里的老管家正扯着嗓子指挥众人救火,急得满头是汗。 风遥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那张折好的纸页,已经滑进了管家宽大的袖袋里。 他再次没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一刻钟后,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百晓楼”,一个正在打盹的伙计被人塞了一锭银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户部侍郎府库房失火,欲盖弥彰,通敌罪证在管家身上。 第二日,京城的风向就变了。 淮南王府亲卫当街勒索这点事,在户部侍郎通敌卖国的惊天丑闻面前,顿时变得不值一提。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的谈资都变成了侍郎府那场蹊跷的大火。 京兆府尹得了信,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封了侍郎府。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位还在哭天喊地喊冤枉的老管家身上,“搜”出了那张写满罪证的账页。 人赃并获。 三司会审的公堂上,周文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当那张从他管家身上搜出来的纸页被呈上堂时,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为了活命,他哪里还顾得上攀咬淮南王。 “冤枉!各位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啊!” 周文安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都是丰年仓那个不长进的张三! 是他!是他花言巧语,蒙骗下官,说什么只要伪造一张借据,就能攀上淮南王这棵大树,日后便能在京中横着走! 下官是一时糊涂,才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自己的小舅子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原本针对淮南王的围猎,转眼变成了一出攀附权贵不成,反惹一身骚的闹剧。 皇帝在朝堂上听完大理寺卿的奏报,脸色铁青。 为了尽快压下户部侍郎通敌的丑闻,他只能下令将周文安革职查办,其家产充公,草草结案。 至于淮南王,则被不痛不痒地申饬了几句“治下不严,日后当好生约束”,便解了禁足。 赵恒站在院中,复盘着整件事的始末。 从周文安府上失火,到舆论转向,再到他当堂翻供,一切都太过顺畅。 仿佛有一只手,在暗中拨动棋子,一步步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这手法,他很熟悉。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院子另一头,这几日,风遥一直“安分”地待在房里养伤,每日按时喝药。 赵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一回对安分二字有了些别的见解。
第49章 不见‘病报’,子蛊噬心 次日,赵恒坐在书房,听到门口熟悉的脚步声,哼笑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风遥走到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下头。 “王爷。” “周文安的事,”赵恒开口,听不出情绪,“你怎么看?” “是周侍郎利欲熏心,咎由自取。”风遥的语气平稳,“王爷行事,自有天助。”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找不出半点错处。 赵恒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就站在光下,却总像隔着一层雾。 他派人查过,回报是,风遥这几日一步都未曾踏出过房门。 府里的亲卫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不会谎报。可正因如此,整件事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赵恒无奈摇摇头,又喊道: “魏章。” 魏章从门外进来:“王爷。” “去把马大夫请来。” 魏章愣了一下:“王爷,您……” “不是我,”赵恒打断他,“去请。” 马大夫是京中有名的杏林国手,专给皇亲国戚调理身子,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他被魏章客客气气地“请”来时,还以为是淮南王身体有恙,一进门,却被引到了偏房。 屋里光线有些暗,床上的人听见动静,已经坐起身,看样子是想下床行礼。 “不必动。”赵恒出声,指了指床沿,“坐着。” 风遥的动作停住,依言在床边坐好。 马大夫见这阵仗,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放下药箱,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取出一块脉枕垫在风遥腕下。 “伸手。” 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了上去。 马大夫诊脉的时间有些长,原本平和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赵恒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屋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 半晌,马大夫收回手,起身对赵恒拱了拱手。 “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儿说。”赵恒的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马大夫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风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最终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王爷,这位护卫的脉象……虚浮无根,五内郁结,气血两亏。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这般……这般被生生掏空了底子的身子。” 赵恒的背脊绷紧了些。 “说下去。” “这已不是寻常伤病。老夫斗胆,敢问一句,他可是受过什么酷刑?” 风遥的睫毛动了一下。 赵恒没有回答马大夫的问题,只问:“能治吗?” “难。”马大夫摇头,“亏空太甚,药石之力,也只能勉力维持,无法补根。需得用最好的药材日日吊着,好生将养,不能再有半分损耗。否则……” “否则如何?” “会折寿。” 最后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在赵恒心里。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紧接着便是滔天的烦躁。他转向风遥,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关乎自己性命的话,脸上竟没有半分波澜。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赵恒的火气。 “听见没有!”他冲着风遥低喝。 风遥抬起头,又低下,微微点了两下做敷衍。 “再敢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赵恒的火气没处发,话也说得又冲又硬,“就给本王滚去马厩刷马!什么时候知道爱惜自己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话说得极重,魏章在旁边听得都缩了缩脖子。 可赵恒骂完,却扭头对着一旁的仆役吩咐。 “去,告诉厨房,从今天起,每日三餐,都给这屋里炖上一盅补汤。派人盯着,一滴都不许剩下!” 仆役连忙应声而去。 马大夫在一旁看着,捋了捋胡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低头写好方子,交给魏章,便告辞离去。 风遥坐在床边,听着赵恒那句暴躁的斥责,又听着他那句关切的吩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 “属下……遵命。” 从那天起,风遥的日子便多了一项任务。 喝药。 一日三顿,顿顿不落。乌黑的汤药盛在白瓷盅里,由王府的亲卫亲自送来,再亲自看着他喝完,连药渣都要检查一遍。 赵恒偶尔会亲自过来,也不说话,就搬张椅子坐在旁边,等他喝完了才走。 风遥默默地喝着那些苦得舌根发麻的汤药,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甜。他不在乎赵恒是否已经洞悉了一切,也不在乎这份关心背后藏着多少审视与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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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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