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看着他为自己费心,哪怕只是这般笨拙又别扭的费心,也够了。 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赵钰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俊秀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一个周文安都扳不倒他!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陛下息怒……大理寺传来消息,周文安……他把所有事都认了,就是没攀咬淮南王,只说是他小舅子利欲熏心,自作主张……” 赵钰猛地停住脚步,一脚踹在小太监心口。 “风遥呢?” 小太监忍着痛,头埋得更低了。 “他送回来的消息呢?朕让他办的事,他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风遥他,没有送回任何消息。” 赵钰的呼吸一滞。 “没有消息?”他冷笑一声,“他是觉得淮南王府的饭,比朕的更香了?” 皇帝的疑心一旦生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翅膀硬了,想给他的旧主子尽忠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笺上迅速写下几个字,然后将其揉成一团,递给身旁的另一个心腹太监。 “告诉他,”赵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府的夜,一如既往的安静。 风遥刚喝完药,正准备歇下,窗户被人用指节极轻地叩了三下。 他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瘦小身影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他,二话不说塞过来一个东西,便匆匆隐入黑暗。 风遥回到房中,展开那张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耐与杀意。 “三日之内,不见‘病报’,子蛊噬心。”
第50章 本王的 那张小小的纸条在烛火上蜷缩,化为一缕黑烟,最后落下的灰烬,风遥看也未看。 三日期限。 他心里有数。 王府的日子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巡逻的亲卫加了一倍,府门也落了锁,一只鸟都飞不进来。赵恒被禁足在府,整日待在书房,处理着从淮南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军务。 风遥端着新煎好的药,推门进去。 赵恒正对着一张京畿防务图出神,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放下。” 风遥将药碗放在他手边,没有立刻退下。 赵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 “要我喂你?” “属下不敢。”风遥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喝尽,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深处,他面不改色,将空碗放回托盘。 “周文安的案子,结得太快了。”赵恒忽然开口,手指在地图上“京兆府尹”的位置点了点,“他那管家,招得也太痛快了。你不觉得蹊跷?” 风遥垂着眼帘,“属下愚钝。” “愚钝?”赵恒哼了一声,站起身,踱到他面前,“我看你一点也不钝。我倒想问问你,那晚侍郎府的火,放得倒是恰到好处。京城里,谁还有这本事,能把火候拿捏得这么准?” “我问你。”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将风遥完全笼罩。 “我若是查鬼影,是否会牵扯到你?” 风遥的后背抵住了身后的书架,退无可退,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不,不会……” “那就好。”赵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却有些暧昧,“府里养了你这么个神出鬼没的人物,我这做主子的,反倒成了睁眼瞎。” 风遥被迫与他对视,抿了抿唇:“您……您这样,属下不习惯……” 赵恒嗤笑一声:“这点出息都没有?” 风遥垂下眼:“您饶了我……” 赵恒能好言好语的时候并不多,淮南常年打仗,守着一国之门,他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的心思。 而此刻,他盯着风遥看了半晌,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像是无奈,拿风遥没办法。 “回去歇着。” “是。” 风遥端着托盘,转身退出书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里面传来赵恒疲的声音。 “魏章,京中所有与‘鬼影’有关的线索,一个都不要放过。” …… 第三日的子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腹中那股熟悉的寒意准时出现,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风遥的五脏六腑。紧接着,那块冰又炸裂开来,无数锋利的冰棱顺着血脉,刺向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整个人便从床沿弓着身子栽了下去,重重磕在地板上。 汗水立时便涌了出来,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风遥蜷缩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不住地上下磕碰。他怕这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便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自己的左臂,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布料的粗糙感混着皮肉被咬破的腥气,他将所有将要冲出喉咙的声响,都咽了回去。 眼前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影子。 是影卫营。 阴暗的石室,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味。教头面无表情的脸,同伴们麻木的眼神。 他看见自己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泥水里搏命,为了一个发了黑的馒头。他看见自己亲手扭断了那个曾在夜里与他背靠背取暖的少年的脖子,只为争夺那个唯一能出营的名额。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过往,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尸骨上。他手上的人命,早已数不清。 活着,原来是这样辛苦的一件事。 腹中的绞痛愈发剧烈,像有一只手在他身体里用蛮力拧着他的脏腑。他的神智开始涣散,清醒与昏沉的界限变得模糊。 就到这里吧。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死了,就解脱了。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赵钰的逼迫,不用再承受这非人的折磨。死了,也就不会再成为王爷身边的隐患。 他松开已经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用手肘撑着不断痉挛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桌案的方向挪动。地上冰冷的汗水,被他拖出一条长长的、湿漉漉的痕迹。 桌腿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终于碰到了那柄他从不离身的匕首。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脑子得到片刻的清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匕首攥在手里,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他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腹中的疼痛没有片刻停歇。 他举起匕首,锋利的刃尖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寒光,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只要刺下去。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手腕用力,准备往下沉。 就在那个刹那,赵恒白日里那张带着怒气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我倒想问问你,那晚侍郎府的火,放得倒是恰到好处。” “……我该信谁?” “属下……是王爷的人。” “滚出去。” 还有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塞进他怀里。 “好好活下去。” 是啊。 活下去。 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从那个傍晚开始,就已经是那个少年的了。后来,成了淮南王的。 “你是本王的狗!就算是皇帝,他也不配动你!” “本王的……” 风遥的动作停住。 他是赵恒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里,重新燃起。 这么多年活着,不过是为了一个念想,自己早已形同枯枝烂叶。 可既然这条命是王爷的,那要不要,也该由王爷说了算。 他不能自己拿走。 他要活着。 “哐当。” 匕首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脆响。 风遥趴在地板上,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腹中的剧痛丝毫未减。一滴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地上的冷汗之中,很快便了无痕迹。 他咬着牙,忍受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酷刑,等待着天亮。
第51章 温家小姐 天光熹微时,风遥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体,骨节发出一阵滞涩的轻响。 他走到水盆边,解开左臂上被血浸透的布料。一圈深刻的牙印陷在皮肉里,有些地方已经翻开,血肉模糊。 他拧了条帕子,沾了水,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血。 擦拭干净,他从床下的暗格里找出干净的布条,重新将伤口一圈圈用力缠好,打了个死结。 …… 书房里,魏章走了进来。赵恒正在穿戴朝服,将一枚玄铁护腕扣在腕上。 “王爷,宫里来了口谕。” 赵恒没回头:“说。” “陛下今晚在清和殿设宴,名目是为您压惊。” 赵恒扣好护腕,发出一声轻响。 “压惊?”他转过身,“他是怕周文安那条线,被我查出什么别的来吧。” 魏章道:“正是这个道理。那周文安通敌的罪名太大,陛下急着结案,就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这场宴,一是为了安抚您,做给朝臣看;二,恐怕也是想探探您的口风。” “他想探,便让他探。”赵恒整理好衣领,“备车。” 他抬步往外走,走到院中,却忽然转了个方向,往偏房走去。 推开门,屋里没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头小几上搁着一只空碗。 守在门口的亲卫立刻上前:“王爷。” 赵恒站在门口,没进去。“人呢?” “回王爷,风遥……一早就去了马厩。” 赵恒沉默了一瞬。 亲卫不敢抬头,补充道:“他说,许久没活动,筋骨有些僵了,想去帮着刷马。” 赵恒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 清和殿内,熏香袅袅,丝竹悦耳。 皇帝赵钰亲自离席,走到赵恒案前,端起酒杯,言辞恳切: “皇兄,前些日子的事,是朕识人不明,朝中出了这等奸佞之臣,让你在府里受了委屈。朕心里有愧,先自罚三杯,给皇兄赔个不是。” 他说完,不等赵恒回应,便仰头连饮三杯。 赵恒端坐不动,待他饮尽,才将自己的酒杯举起寸许,送到唇边沾了沾:“陛下言重。” 赵钰面上的笑意不减,坐回主位: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皇兄常年镇守北境,劳苦功高,京中这些繁文缛节,不习惯也罢。” 他又指着一道菜,“来,皇兄尝尝这个,江南新贡的松江鲈,朕特意命御膳房留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5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