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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息怒,宫里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王府。”为首的禁军校尉硬着头皮开口。 “滚开!” “王爷,马大夫每日清晨自会前来请脉,还请王爷等到天亮。” “等?”赵恒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走向门口,他每走一步,那禁军校尉便退一步。“他要是死了,你们哪个赔得起?” “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 赵恒没再废话,他小心翼翼地将风遥背到自己背上,转身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剑,剑锋直指门外的禁军。 “让开,或者我亲自给你们开条路。” 院子里的亲卫们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各处冲了出来,与禁军对峙起来,一时间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王府后院乱作一团。 就在赵恒准备硬闯出去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王爷,使不得啊!” 王府的老管家柱着拐杖,颤巍巍地跑了过来,一把拦在赵恒身前:“王爷,您现在出去,外面天罗地网,岂不是自投罗网?您要是出了事,风遥他……他这一身的伤,不是白受了吗!” 老管家说着,转身对那禁军校尉道:“军爷,行个方便。王爷的侍卫快不行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去,我去叫人,总可以吧?我一个糟老头子,也翻不起什么浪。” 那校尉看着赵恒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又看看赵恒那副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终是点了点头。 赵恒这才转身,将风遥背回了卧房,动作轻得仿佛在托着一件稀世的瓷器。他将风遥平放在床上,就在他直起身时,那个被血浸透的油布包从他怀里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包裹。油布又湿又滑,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几次都没能解开上面的绳结。最后,他直接用牙咬断了绳子,摊开了油布。 几张边缘卷曲、带着墨迹的玉砂纸,和一方沉甸甸的、刻着淮南王府私印的石印,静静地躺在血污之中。 赵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方冰冷的石印。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风遥是如何在这一夜之间,闯过了守卫森严的流影阁,在那样的龙潭虎穴里,为他取回了这能逆转乾坤的铁证。 而代价,就是床上躺着的这个,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人。 悔恨与痛楚,像迟来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他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方石印,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不多时,马大夫提着药箱,被老管家连拉带拽地拖了进来。他一进门,闻到满屋的血腥味,再看到床上的情形,脸色立时变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也顾不上行礼,伸手就去探风遥的脉搏。 刀伤,贯穿了肩胛骨。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数不清的细小划伤遍布全身。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翻卷开来。失血太多,心脉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赵恒站起身,就站在一旁,看着马大夫剪开风遥的衣服,施针、清创、上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血染透的袍子,血迹半干,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让屋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他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那些还僵持着的禁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若有事,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 屋里,马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几根银针下去,风遥的情况却不见好转。他敏锐地察觉到,风遥的体内,有一股极阴寒的气流在经脉里乱窜,每当药力要渗入,便被那股气流冲散。这情形,他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赵恒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想起风遥在书房里说的话,“属下想与王爷同穴而葬”。 想起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想起自己肩上那个还隐隐作痛的牙印,那是风遥留下的,唯一的,带着体温的印记。 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所有被他刻意曲解的忠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他以为自己握着线,却不知道,那根线早已用对方的血肉拧成,而他亲手将它拉到了即将绷断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马大夫满头大汗地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王爷,命……暂时是吊住了。” 赵恒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上前一步:“他怎么样?” 马大夫擦了擦额上的汗,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凝重。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风遥,压低了声音,对赵恒说: “王爷,风遥身上的这些外伤,虽然凶险,却还要不了他的命。只是……他体内,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马大夫斟酌着词句,神色困惑。 “那东西,阴寒至极,盘踞在心脉左近,阻碍药石。老夫方才用金针封穴,才勉强将其压制住。但这东西不除,他这口气,吊不了多久。届时,只怕是神仙难救。”
第60章 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马大夫收拾好东西,躬身退了出去煎药,将空间留给了这位失魂落魄的王爷。 门被轻轻带上。 赵恒缓缓走到床边,重新跪坐下来。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风遥的脸,指尖却在离那冰冷的皮肤半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 地上的那个油布包,还摊开在那里。血污粘连着玉砂纸与石印,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风遥在厨房偷吃糕点,被他罚跪在雪地里,那人冻得嘴唇发紫。 他当时只觉得这影卫没规没矩。 想起那人手被打得血肉模糊,却一声不吭,只是在无人时,躲在廊下偷偷给自己上药,笨拙地用牙齿咬紧布条打结。 在他处理公务疲乏时,会悄无声息地送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他当时只当那是影卫的本分,是讨好主子的手段。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冒犯”,是笨拙的亲近。 那些他以为的“试探”,是无声的守护。 那些他以为的“本分”,是藏在最深处的心意。 赵恒俯下身,捡起那几张玉砂纸。上面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还是在其中一张纸的末尾,发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破绽。 那是一个“恒”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因他早年手腕受过箭伤,总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留下一个比别处略深的墨点。 连这个都被模仿了出来。 皇帝,赵钰…… 风遥的“背叛”,皇帝的笃定,书房里的对峙,还有这一夜的舍命奔逃。所有线索在赵恒的脑中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答案。 风遥不是背叛,从来都不是。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这个愚蠢的王爷,铺出一条活路。 而他,亲手将这个为他铺路的人,推向了万丈深渊。 赵恒的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拉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打来一盆热水,用布巾浸湿,拧干。 他要为风遥擦拭身体。 布巾拂过,洗去泥污与血渍,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新伤,与纵横交错的旧痕。 赵恒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却比之前更轻,更慢。 他擦过风遥的胸口,擦过他的手臂,最后,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布满薄茧的手。 赵恒俯下身,嘴唇贴在风遥的耳边。 “风遥,醒过来。” “你不是要护着本王吗?” “本王准了。” …… 天色微亮。 赵恒一夜未眠,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但整个人却褪去了先前的颓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甚至比以往更甚。 他推开门,对着守在院外的魏章下令。 “传令下去,让淮南军旧部入城,府上禁军全部拿下,即刻起,封锁王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魏章愣了一下,但看到赵恒的神情,立刻领命:“是!” “另外,”赵恒顿了顿,“备马,我要亲自出去一趟。” 魏章大惊:“王爷,这节骨眼上您出府,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乱了阵脚,要去调兵。”赵恒的语调很平,“你留在府里,守着他。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只是王爷您……” “我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马大夫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恐与不解的神情。 “王爷!王爷!老夫……老夫有惊人的发现!” 赵恒停下脚步,转过身。 马大夫喘着粗气,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王爷……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怪事。方才我再去为风遥探查,想看看那股寒气的动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股寒气……它像是活的。老夫用金针去探,它……它会躲!” “什么意思?”赵恒问。 “就是……就是老夫的金针往左,它便往右窜,老夫的针想封住心脉,它就钻进血肉里!它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风遥的经脉里游走!老夫行医这么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马大夫急得跺脚,“王爷,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病症了,更像是……更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这东西盘踞在他心脉左近,阴寒至极,任何汤药都喂不进去,全被它挡在外面! 再不想办法把它弄出来,风遥他……他这条命,真的就吊不住了!” 马大夫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赵恒心头刚燃起的微火上。 “邪术……”赵恒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声张。”马大夫压着嗓子,神情慌张地四下看了看,“这等手段,早已超出医理范畴。老夫只能用金针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延缓那寒气侵蚀的速度,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赵恒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无血色的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在门外高声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传旨,陛下请您即刻上朝。” 马大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节骨眼上去上朝,无异于羊入虎口。 赵恒却异常平静,他替风遥掖了掖被角,转身向外走去,经过马大夫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低声说了一句:“照看好他。” “王爷!”马大夫还想再劝。 赵恒已经迈出了房门。 他换上朝服,准备出门时,魏章从一旁闪身出来,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册子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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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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