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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 …… 车队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抵达了淮南城。 城门外,李神医和淮南军副将陈延早已等候多时。陈延一身戎装,神情肃穆,而李神医则捻着胡须,面带忧色。 赵恒不等马车停稳,便抱着风遥,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无暇理会陈延的参拜,径直走到李神医面前,将怀里的人往前一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求先生,救他。” 赵恒脱口而出这个求字的时候,李神医一震,看到风遥的模样,脸色也是一变。 他顾不上多言,立刻引着赵恒进了早已备好的静室。 一入室内,李神医屏退左右,只留下赵恒一人。 他将风遥平放在榻上,三根手指搭上风遥的腕脉,闭目凝神。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李神医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换了一只手,再次探查,随即又翻开风遥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风遥心口上方寸许,久久不动。 赵恒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李神医才收回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一旁,将门窗都关好,才转身面对赵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爷。” “如何?” 李神医深吸了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极耗心神的话。他看着赵恒,一字一顿,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风遥这不是病,也不是寻常的毒。”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体内……被种了活物!” “果然……”赵恒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李神医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无人,才将门从里面闩上。静室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王爷,”李神医转过身,神情是赵恒从未见过的凝重。他没有先说病情,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臣斗胆问一句,您是否觉得,风遥此人,有时会身不由己?” 赵恒的身体僵住了。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在书房对峙的那一夜,风遥脸上那种交织着痛苦与决绝的神情。 所有矛盾的行为,所有无法解释的“背叛”,在这一刻都有了新的注解。 见赵恒脸色发白,李神医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老者叹了口气,从随身的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页泛黄的古籍。
第63章 蛊毒真相 他将古籍摊开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狰狞的图样,一只形似蝎子的母虫,与一只形似蜈蚣的子虫,中间用一条血线相连。 图样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此乃南疆异闻录,上面记载了一种早已失传的蛊术,名为‘子母蛊’。” 李神医的手指点在那幅图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文字本身就带着邪气。 “此蛊分母子,施术者持母蛊,中蛊者体内则植入子蛊。母蛊一旦被催动,远在千里之外的子蛊便会即刻发作,啃噬中蛊者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那种痛楚,如万蚁噬心,如凌迟碎剐,足以让人在瞬间崩溃,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赵恒看着那本古籍,那只红色的子虫,仿佛正在纸上蠕动,要钻进他的脑子里。 “王爷返京的这段时日,老夫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才从这本孤本上找到了答案。” 李神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风遥体内那股阴寒之气,便是子蛊。它盘踞在心脉左近,老夫的金针只能暂时将其逼退,却无法根除。它就像一个有意识的活物,会躲,会藏,更会反击。” “所以……” 赵恒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本心?” “或许是,或许不是。”李神医摇了摇头,“中了此蛊,意志便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若他抗拒施蛊者的命令,子蛊便会发作。每一次反抗,都是一次酷刑。” 赵恒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风遥不是在摇摆,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两个他都无法违抗的主人之间,在生与死的夹缝里,艰难地为他赵恒,挣扎出一条活路。 而他这个被风遥拼死守护的人,亲手将这份守护,践踏得支离破碎。 滔天的愤怒与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可在那烈焰之上,是更刺骨的冰寒。 那是悔恨,是足以将他溺毙的心痛。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那个小乞丐磕的那个响头。 “好好活下去。” 他让他好好活下去,可他这些年,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呵……”赵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短促气音。 他扶着墙,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跌坐在地。 李神医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他知道,这真相对于这位高傲的王爷而言,是何等残忍的一击。 “王爷,”李神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能用此等恶毒之物,去控制影卫营的第一高手,来监视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也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赵钰。 那个他名义上的弟弟,大燕的皇帝。 赵恒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屋里的灯火跳动了一下,映出他脸上纵横的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颓唐与悔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神医面前,伸出手,抓住了老者的手臂。他的力道很大,让李神医的眉心都蹙了起来。 “有解法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先生,告诉我,有解法吗?” 李神医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极为沉痛的神色。他斟酌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解法……有三。” 赵恒的手臂收得更紧。 “其一,杀主。施蛊者死,母蛊自灭,子蛊便会陷入沉睡,再无威胁。” 杀主。杀了当今的皇帝赵钰。这无异于谋逆。 “其二,毁蛊。找到母蛊,将其摧毁。但母蛊与施蛊者心血相连,藏于何处,无人知晓。且强行毁蛊,施蛊者也会受到反噬,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在皇宫大内,从皇帝身上找到一样东西,与杀了他也差不了多少。 “那第三种呢?”赵恒追问。 李神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不忍说出。 “说!” “换命。”李神医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绝望,“以另一条性命,用至亲之血为引,行换命之术,将子蛊从他体内引出。但此法太过阴邪,早已失传,且……成功与否,只在五五之数。” 三个法子,一个比一个难如登天。 赵恒的身体晃了晃,但他终究是撑住了。 他放开李神医,转身看向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人。 只要有法子,无论多难,他都会去试。杀皇帝,闯皇宫,哪怕是换他的命,都可以。 他还有机会弥补。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李神医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掐灭了。 “王爷,”老者的声音苍凉而无力,“您要做好准备。子蛊在风遥体内,少说也有数年。它早已与他的心脉、气血融为一体,日夜不停地蚕食着他的生机。他这副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李神医顿了顿,说出了最残酷的断言。 “就算……就算我们侥幸解了蛊,他的命……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赵恒伸出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风遥的轮廓。 从清瘦的下颌,到紧抿的唇线,再到那蹙起的眉心。 睡梦中,风遥的眉头也未曾舒展,仿佛正深陷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赵恒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发闷。 而始终昏迷不醒的风遥,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干裂的唇瓣微弱地翕动,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王爷……”
第64章 笨拙 赵恒俯身凑到床边,将耳朵贴近风遥的唇。 “风遥?” 再没有声音。 怀里的人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又沉入了无边的昏睡。可就是这一下,让赵恒连日来被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他还有意识。他还知道唤他。 赵恒重新坐回床沿,用指腹拭去风遥额上冒出的冷汗,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的瓷器。 他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又从灰白透出微光。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李神医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魏章。 “王爷,您一夜未合眼,去歇歇吧。”魏章低声道,“这里有我跟李神医。” 赵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魏章还想再劝,却被李神医用手势止住。 老者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上前为风遥探了探脉,又查看了他胸口的金针,这才对赵恒说:“王爷,人是铁打的,您这样熬下去,风遥还没醒,您自己先倒了。” 赵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什么时候能醒?” 李神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蛊毒之事,非同小可。他体内生机亏损得厉害,全靠老夫用金针吊着一口气。眼下只能等,等他自己的意志,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赵恒想起那个在雪地里倔强磕头的小乞丐,想起那个在校场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一声不吭的影卫。 他的意志,从来都比任何人都要强韧。 “他会的。”赵恒说。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李神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接下来的两天,赵恒依旧寸步不离。他亲自给风遥喂药,擦洗,换上干净的寝衣。 王府上下,从陈副将到最底下的仆役,都看在眼里。 到了第三日午后,赵恒端着一碗清粥,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撬开风遥的牙关,将流食灌进去,却发觉怀里的人有了动静。 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赵恒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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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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