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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只得先寻个地方避雨,待雨势小了,再雇辆马车回去。 穆彦珩小跑了一路,沿途好些没有遮棚的铺子都关了店面,好不容易看到一间门头颇大的成衣铺子没关,慌慌张张拨开一件悬吊的襦裙就闯了进去。 正垂首拍落身上的雨水,听闻一声“公子”,抬眼对上了一双同样惊诧的杏眼。 穆彦珩一贯爱着白衣,晴天有多潇洒飘逸,雨天就有多狼狈窘迫。肩背被淋了个透湿不说,一路跑来下摆更是沾上不少泥点子。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方才见一男子突然闯进来,看身形还不敢认,这会看清了面孔,钱晞兰心下欣喜,面上却不敢显露。 只从怀中掏出一方香帕,朝穆彦珩走了两步,又红着脸停下。 虽与钱晞兰不过一面之缘,到底算得上相识。穆彦珩此时形容狼狈,进也不是,退又不能,只得不尴不尬地杵在原地。 碧莹夹在中间,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忍着笑将自家小姐的帕子递到穆彦珩面前:“世子,您擦擦吧,别受凉了。” 穆彦珩迟疑了一瞬,又想人家不过一片好心,遂将帕子接了下来。等擦干净头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用过的帕子该如何处理? 自是不能直接还给人家,拿回去洗干净再还? 想到沈莬和孟承煜,心底无端升起一种异样感。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将帕子揣入袖中,准备回去路上寻个地丢了。 然而他的举动,看在对面两个少女眼里,俨然是“珍藏”之意。碧莹发出一声轻笑,钱晞兰则是羞得不敢抬眼。 穆彦珩:? 不说钱晞兰倾心于穆彦珩,碧莹对这个呆头呆脑的漂亮少爷也颇有好感:“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回府。” 碧莹凑到钱晞兰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得到钱晞兰的首肯后,又转而对穆彦珩道: “若世子不嫌弃,不妨先乘我们的马车回府。我家小姐选料量体尚需些时辰,待车夫送您到府上再折返,时辰正好能接上小姐。”
第44章 穆彦珩最终还是接受了钱晞兰的好意。 一来,他一身狼狈,和两个姑娘共处一室很是尴尬。 二来,突降暴雨,沈莬很可能来接他,届时他说进宫的谎言势必败露。若是再让沈莬和钱晞兰碰上,更是徒生事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了买白玉籽料,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去雇马车得赊账。 笑话!他穆彦珩活了快二十年,竟头一回知道,钱原来也是会花完的。回去就写信让爹送一沓银票来! 沈莬立于巷口,手中油纸伞微倾,雨丝顺着伞骨滑落,浸湿了半边衣袖。他望着不远处—— 穆彦珩执一柄淡粉油纸伞,正垂首与边上的女子说话。那女子隐在房檐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片藕粉色的裙角。 待一辆马车驶到店铺门前,穆彦珩正欲收伞上车,粉衣女子上前一步将他叫住。 以沈莬的耳力,自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公子路上小心。” “今日多谢姑娘。” 女子垂眸浅笑,目送马车远去。 这时门里跨出一个青衣女子,凑到粉衣女子边上,未语先笑:“世子跟您说什么了?” 粉衣女子摇头,脸上笑意未减。 青衣女子先是跟着笑,笑着笑着突来一声叹息:“这文信侯世子也太呆了,又是送琴,又是藏帕子的,也不怕唐突了小姐。” 沈莬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远处两人进店后,他在原地静立良久,衣袂湿透也浑然不觉。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他回过神,忽一振袖,身形如惊鸿掠影,转瞬没入茫茫雨幕之中。 —— 沈莬赶在穆彦珩回府前先行抵达,没想到在门前撞见一位不速之客——清岚公主的油碧车停在道旁,她本人则带着一名丫鬟在檐下避雨。 “你今日也去城郊了?”孟令仪见沈莬手里握着两把油纸伞,却浑身湿透,不由讶异。 “他不在。”沈莬绕过她推门而入,竟无半分寒暄招待的意思。 孟令仪亦步亦趋地跟出一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立在原地看着沈莬远去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冒雨赶来,又在门前苦等了大半个时辰,就换得沈莬这般对待? “公主,快去廊下避避雨吧!”丫鬟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勉力撑开衣袖,踮着脚给孟令仪挡雨。 纵使心下恼怒,孟令仪还得顾念自己身为公主的体面,遂向沈莬道:“我在石亭等你。” 男女有别,她不便与沈莬独处一室,唯有寻一处四面开阔之地,方合礼数。然而她也是头一回来穆彦珩府上,并不知石亭在何处。 好在一个二进的小院统共就那么大,绕行半圈也就找着了。 在石亭坐着看雨,看着看着就恍了神——城郊坠马是她精心设计的,也成功引起了沈莬的注意,可一晃半月过去了,沈莬一点表示也无。 她按耐不住亲自登门,沈莬又是这般冷淡的态度。傲气如她,再是喜欢,也不愿再自甘下贱。 孟令仪看着自己被雨水沾湿大半的鞋面,出宫前的雀跃、檐下等待的忐忑,皆在沈莬的冷脸下化作雨中狂风,掀翻了所有春心萌动。 “兰因,我们走。”孟令仪抬手等着丫鬟来扶。 兰因小心将她扶起,下意识朝长廊尽头张望。扶着孟令仪方走出两步,迎面对上一个松姿劲挺、振袖临风的高大身影。 沈莬换了身群青色的袍子,发丝衣袂皆已打理妥帖,又恢复成一派谦谦君子模样。明明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无端让人觉着比在门前温和许多。 “恕在下失礼。”沈莬一手提着热茶,一手将一张叠得方正的面巾递给孟令仪。 待对方接下,他又翻过石桌上的茶盏,准备斟茶。 孟令仪捏着面巾有些回不过神,是沈莬变脸太快,还是她意志太不坚定? 看着沈莬沉静的侧脸,她所有的不满和怒气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沈莬将斟好的热茶一盏置于东,一盏置于西,而后抬手请孟令仪入座。待对方落座,他方跟着坐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公主找在下所为何事?” 既无寒暄,也不婉转。 孟令仪心下叹息,想沈莬的行事风格大抵如此。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锦缎,锦缎被叠成规整的方形,中间隆起一个鼓胀的圆弧,里面明显裹着东西。 孟令仪什么也不说,只将锦缎递给沈莬。 沈莬以盖拨茶,借喝茶之举婉拒。 见他不接,孟令仪只得将锦缎揭开,袒露出里头一团白色的线状物。 只一眼沈莬便认出那是鹿筋,作弓弦用的鹿筋。 果然,孟令仪捏起一端将线团完全展开: “这根鹿筋取自成年雄鹿的后腿大筋,一头鹿仅得数两可用,再经过反复捶打、浸泡、胶合,耗时数月方能成弦。据说可承受百斤强弓,亦能提升箭速。” 熟悉的色泽让沈莬恍惚忆起父亲的那张弓,也是以鹿筋作弦。一弓一弦皆由父亲亲手制成,鹿筋的制作工序复杂,父亲说等他再大些,便将这些都传授给他…… 见沈莬直盯着鹿筋,孟令仪以为正中其好,忙补充道:“今年内务府一共就制成两根,我特意向父皇要来的。” 这话已说得露骨,孟令仪也有些羞赧。 沈莬起身作揖:“多谢公主好意,此礼贵重,恕在下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你救了我一命,还当不起一根鹿筋吗?” “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送都送来了,还要我原样带回去不成?” 这沈莬也不知是正直,还是愚钝,一来二去又引得孟令仪心头火起。 她有些烦躁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一捋之下小指不慎挂到颈间的系绳,连带着将贴身的佩玉扯了出来,又随着收手的动作甩出半米远。 “啪嗒”一声脆响,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地上那半块玄青色的玉璜上。 沈莬的瞳孔骤然紧缩,漆黑的眸底似有寒星炸裂。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孟令仪俯身前抢先将玉璜捡起,借机触摸玉身上的兽面吞刃纹。 仔细确认过真伪后,他将玉璜递还给孟令仪:“很少见的半璧玉璜。” 多数玉璜都是独立设计的单器,眼前这块玉璜断口处纹饰断裂——蚩尤张口,欲吞之物却不见。显然是从完璧上切割而来的阴阳两器之一,两器相合时,兽面吞刃纹方能完整。 另一半刻有三支破空而出箭镞的玉璜就在沈莬怀里。他问这话,是想引得孟令仪说出玉璜的来历。 “没错,舅舅得到的时候就只余半块了。”孟令仪十分爱惜地用衣袖擦拭,又对着天光仔细查看,看了半晌不见裂纹,才将玉璜收入怀中。 石亭一时陷入沉默,孟令仪不愿多说,沈莬也不便追问。 驭—— 院外传来车夫的一声吆喝,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彦珩在院里边找边喊:“沈莬,沈莬你在吗?” “在石亭。” 穆彦珩循着声找过去,刚想问门口停的马车是谁的,抬眼就看到了孟令仪:“你怎么在这?” 他有告诉过孟令仪自己的住处吗? “怎么,你这我不能来?”孟令仪跟打发小孩似地随手一指,“阳澄湖新到的螃蟹,给你的登门礼。” 兰因闻言将手中食盒放到穆彦珩手边,穆彦珩看也不看,径自在两人中间坐下。先替自己斟上一盏茶,抿过一口后看向沈莬。 虽说以沈莬的正派和孟令仪的端方,两人决计不会背着自己干出格的事,但穆彦珩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想问沈莬,你不是去城郊练武了吗,怎么会在家里? 余光瞥见一抹惹眼的明黄:“这是什么?” 明黄锦缎包裹的一般都是御赐之物,竟不是给他,而是给沈莬的? “鹿筋,酬谢沈公子对我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什么救命之恩?”穆彦珩看向沈莬,沈莬却不与他对视。 “沈公子没跟你说吗?”孟令仪也是诧异。 沈莬感受到左右两侧投来的视线,将鹿筋推还给孟令仪:“还请公主收回。” “不过一根鹿筋,你收下便是。”孟令仪又将鹿筋推回去,“我看你的弓配的不过普通牛筋,趁早换了也好提高射击准头,不是要备考省试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跟打哑谜似的,权当他不存在吗!穆彦珩瞪着沈莬的眼神已变得恼怒,他讨厌沈莬有事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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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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