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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少主...” 谢琼仿佛听不见,灌下一碗,又端起下一碗。 沈郁城推门进来,见状直接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还给我!” 谢琼去抢。 沈郁城哐啷一声把碗摔在了地上。 药汤飞溅,谢琼怒火瞬间升腾,冲过去扯起沈郁城的衣领,直接一拳打了下去。 “谢琼!” 阿青突然冲进来用力推了谢琼一把,挡在沈郁城身前:“少主给你喂下净心丹是为救你的命,你不要不知好歹!” 即便清楚知道沈郁城不是故意的,可谢琼仍然无法理性看待,他就是对沈郁城有怨气。 不否认沈郁城对他很好,处处细致真心,为他着想,可这不代表沈郁城就有权利替他决定,因为他无比确定,丢失的记忆里一定有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他和楚云岘之间的那六年。 “阿琼。” 沈郁城拨开阿青,走到谢琼面前:“你可以打我,怎么打都可以,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随意折腾,你师兄将你交给我,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没办法跟他交代。”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谢琼反而更痛苦。 他记不得自己曾经是如何与楚云岘相处,哪怕只有零星细枝末节 ,此刻身边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一切只被概括为了几个字:将你养大,对你很好。 即便记忆再空荡,可潜意识也早已经告诉了他,楚云岘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楚云岘却把他给了沈郁城。 “阿琼...” 沈郁城更靠近了些,尝试拉他的手。 只是还未碰到,谢琼便已经用力将人推开,大步跑了出去。 离开药房,谢琼直奔侗月教的藏宝室,那里面收藏有大量珍稀药材和药理书籍,平日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 如今谢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找回记忆,于是避开重重把守,从房檐上翻了进去。 临近傍晚,室内昏暗。 谢琼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光在里面翻找,试图找到写与净心丹成分有关的书籍。 翻到最后一排书架,发现了一个狭长木匣。 打开看,里面放着一柄长剑 。 褪去剑鞘,剑身修长,剑脊刚劲,锻纹如鱼鳞般细密,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玄铁经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剑柄末端篆刻一个醒目大字: 琼。 在扬州那几日,谢琼见过剑鼎阁弟子的剑,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把并非普通弟子用剑,而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打造。 剑柄处的字迹铁画银钩,遒劲有力,与主人的性格一样,清冷孤傲,出自谁手并不难猜。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丝楚云岘“对他很好”的证据,拿起来的瞬间,谢琼鼻子一酸,视线瞬间便模糊了。 身边所有人都在警告他,不准回去,不能回去,否则就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可这把偶然间回到了手上的剑,却似乎在很用力的提醒他,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要遵从自己的心,要回家,因为... 家里一定有人在等他。
第84章 三月末,天阙山下了入春后的第一场雨。 谢琼到达山脚下时,薄暮时分,雨势正盛。 雨水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穿梭于树林间刻意隐匿的脚步声便不易被察觉。 剑鼎阁近几年防卫格外森严,山林间常年安排弟子日夜巡防,山门处更是守卫重重。 谢琼潜伏在山门外的隐蔽处,一直等到戌时前后,守门弟子换防时,才终于寻得机会,混了进去。 入山门不远便是两条分岔路,大路通往剑鼎阁主峰,小路通往侧峰小院儿。 谢琼甚至都没有做什么思考,到分岔路口时候,自然而然就拐到了小路上。 小路蜿蜒,两侧花草丛生,在雨水的拍打下,摇摆轻晃。 即便天色阴沉,四下漆黑一片,谢琼仍然轻车熟路,熟到他无比笃定,这条路自己曾经走过千遍万遍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大概也是因着这过分的熟悉感,沿路走着,他的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了很多模模糊糊的画面。 而这些模糊画面,在远远忘见前方平坡上那座小院儿的时候,几乎顷刻间变得具体。 白墙红瓦,篱笆围墙,三间房屋中只有中间的掌了灯。 脑海里闪过的最清晰的一副画面,便是此刻情形。 那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单薄瘦弱的小孩拖着精疲力竭几乎被冻僵的身躯,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无边黑暗中,远远望见了零星光亮。 谢琼不确定是自己灌下的那些药汤起了作用,还是强烈的熟悉感所带来的臆想,但内心涌动的热意让他相信,那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时刻。 原地怔愣片刻,继续往前走。 这几年勤加修炼,谢琼的轻功又精进许多,走到了篱笆小门前,屋里的人都未曾察觉。 院中陈设简洁,最显眼的是两棵树。 海棠树疏枝朗叶亭亭如盖,柿子树拔地而起高耸参天。 谢琼不确定这个小院儿里住的到底是不是楚云岘,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刚好天空中闪过一道雷电,他便趁雷声响起的瞬间,足尖点地发力,轻身跃上了那颗柿子树。 在粗壮的枝干上立稳之后,谢琼摘了一片树叶,蓄力打在了亮着光的那扇门上。 下一刻,门被打开,昏黄光影下,素白身影映入眼帘。 谢琼心口猛的一跳。 楚云岘目光扫过小院儿,耳廓翕动,忽然仰头看向柿子树。 随即不等谢琼做出反应,素白身影嗖然掠至眼前。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对上,楚云岘瞳孔微震,没能落稳,方才踏上粗粝树枝,便脚下一滑,失力从空中跌落。 谢琼心头一紧,立即飞身掠下,长臂一拦,稳稳扣住了楚云岘的腰。 雨滴簌簌,落叶纷扬。 下坠旋转间,衣袂彼此纠缠翻飞,呼吸近在咫尺。 四目再次相对的刹那,周遭的风声,雨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楚云岘的那双眼眸,湛然又深邃,似乎只要撞进去,就必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以至于即便是已经稳稳落了地,谢琼也还是本能般的收紧了手臂,舍不得松开。 楚云岘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惊讶,疑惑,以及...不确定。 不确定眼前人是真的,还是午夜残梦未消,清醒之后又是一场虚空。 直到天空中再次炸响一道惊雷。 谢琼恍然回神,注意到楚云岘干净素白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发丝和眼睫上也都粘上了水珠,方才揽着将人带回了屋子里。 灯火光亮漫过,将方才的夜色与朦胧尽数劈开,楚云岘如梦初醒,蹙眉问了句:“怎么回来了?” 谢琼却反问:“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该回来吗?” 明显质问的语气,距离又这么近,便带上了些压迫感,楚云岘推了推他。 但谢琼不放人,反而越发收紧手臂:“还是说,师兄真的不要我了?” 楚云岘又蹙了下眉,随后盯着谢琼的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后问他:“沈郁城都告诉你了?” 这一刻谢琼确定,曾经他和楚云岘之间关系是很亲近的,不然楚云岘也不可能仅凭眼神就能断定他没有恢复记忆。 谢琼没有否认,只是仍然坚持问:“师兄还没有回答,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楚云岘继续与他对视片刻,移开目光,道:“不是。” “那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 谢琼继续追着问:“在扬州时我明明亲口问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云岘没有回答。 谢琼其实也知道为什么,当年十三位剑鼎阁同门的性命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至今阁主下的杀令也还悬在头顶,以他的处境,留在南疆是最好的选择。 楚云岘将他交给沈郁城,自然也是为了他好。 可即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谢琼也还是难受,委屈。 回首过往,脑海里一片虚空,打心底里恐慌,这三年认知重塑,功夫见长,可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始终觉得自己是浮在天上的,没有归属感。 好不容易遇到楚云岘,都还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时候,就本能的向他靠近,确定他是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 可楚云岘又装作不认识他 。 “我不是故意忘记师兄的。” 委屈劲儿上了头,分寸理智全然不顾,谢琼强行把人按在怀里,把脸埋进颈窝,蛮横无理的控诉:“可师兄是故意的!” 楚云岘被搂的微微仰着头,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等谢琼平静下来,夜已经很深,他的房间久未住人,三更半夜还下着雨,也不好打扫,何况谁也没有睡意,谢琼说饿了,楚云岘便点起炭炉给他煮面。 石锅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的香气充斥鼻间,谢琼坐在楚云岘身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问楚云岘:“师兄以前也这样给我煮过面吗?” 楚云岘点头:“嗯。” “什么时候?” 谢琼问。 楚云岘看了他一眼,道:“你第一天来的时候。” 其实不然。 谢琼十四五岁开始抽条长身体的那段时间,经常半夜肚子饿醒,楚云岘就会起来给他煮面。 楚云岘其实并不会做饭,最多也就是煮个清水面,放个鸡蛋,加点盐。 不过谢琼从来不嫌味道寡淡,总是吃的很满足,吃完后打个饱嗝,弯起眼睛露出脸上的两颗小酒窝,说师兄真好。 “那怪不得了。”谢琼道:“师兄煮的面这么香,怪不得我死皮赖脸硬要留下。” 楚云岘又看他一眼,过了会儿,问他:“打算待几天?” 谢琼原本还想再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听到这话,立刻笑不出来了。 借着委屈劲儿任性闹一场,闹完还是要面对现实,已经被逐出师门,天阙山现如今已经容不下他,万一被人发现,必然也会给楚云岘招来麻烦。 可谢琼才刚到,实在不愿意立刻就去考虑这些问题。 谢琼没直接回答,只说:“我会小心注意,不会被人发现。” 楚云岘没再说什么了。 次日天亮,楚云岘例行去主峰那边,给林敬山问安。 谢琼留在小院儿,细致参观自己曾经的家。 山上天暖的慢一些,海棠花还没开,不过已经长满了花苞,颗颗饱满,点缀枝头,静待一夜春风。 柿子树树叶方才长成 ,开花结果还要更晚一些。 推门进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陈设和楚云岘的房间大差不差,谢琼进去转了一圈,四下翻翻看看,试图找回一些曾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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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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