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意正要再次下跪告罪,乐正琰笑道:“老师这次倒是冤枉人了,此举恰证明他尽职尽责,将阿福照顾得足够妥帖。阿福不过小儿心性,幼时与本宫亲近时,亦是维护亲昵,只两年未见,却见生疏。且叫阿福回宫更衣,稍后倒要一叙旧情。” 佘忠奎见太子出言维护,当下不便反驳,只得先纵二人离去。 乐正琰知他支走外人便要发作佘询,不好多留,随即行礼道:“老师,佘询年龄尚小,不过贪图玩闹,宫中责问反倒于老师声名不美,莫要太恼。你们祖孙慢聊,本宫今日才回,便先去紫怡殿看望父皇了。” “是,太子且去,稍后务必上府中再叙。” ”自当叨扰。“ 别过众人,走出一段后,乐正琰渐渐散了面上笑意。 身旁太监玲珑低声问道:“乌昙本是敌国质子,主子为何特意帮他解围?” 乐正琰向四下略扫一眼,问道:“你名字谁取的?” 玲珑一阵莫名,乖乖回道:“奴才师傅取的呀,做太监的自然盼着衣钵八面玲珑了不是?” 近身护卫漆钰跟在身后轻笑一声,召来玲珑一记白眼。 “那你缘何辜负了这好名字呢?”乐正琰斜睨他一眼,继续道,“不是昨儿才得的消息,乌昙母妃沉疴难愈,若此番不治,必召质子回纳庾。若这会子叫佘询将人折腾出个好歹,不是上杆子给人做筏子吗?此时内忧外患,实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玲珑恍然道:“哦,对对对,主子英明。既如此,佘询乖张蛮横,且叫佘太傅治他一顿多好,又怎么帮他说话?” “佘询是老师至亲,孤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本质,何必徒增怀恨?”乐正琰收回视线肃然道,“现在不比寺里,两年未归,早物是人非。都警醒着些吧,用不得多久恐怕你们倒要怀念寺里的斋菜了。” 身旁几人忙收敛玩笑神色,垂目应诺。
第3章 两相疑 晚间如意服侍乌昙沐浴。 见乌昙闷声不语,如意伸手搔他下颌。 “哈哈哈,不要!”乌昙最是怕痒,在浴桶中拼命扭动,激起水花飞溅,回身将如意手臂抱住求饶,“好如意,阿福怕痒,快饶命。” 乌昙少有的剩了两块桂花糕,如意问道:“咱们世子有心事?” 乌昙撇撇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今日又闯祸了。每个人都因为我生气,你也受了责骂,可阿福的脑袋又想不清楚为什么。” 如意轻轻抽出手,拍拍乌昙的头道:“怎么会?大人们只是有些严肃的事情在谈,并非因世子不快。” “真的吗?”乌昙睁大眼睛,半晌才松了口气,“如意这样说,那就是了,如意从不骗我。我知他人多嫌我愚笨,如意,你会一直陪着阿福吧?” 即便对着一个痴傻儿,如意亦不愿空自许诺,道:“世子长大了,很多事情长大了就会不同,不是每件事都能按自己的心意决定。下次遇到世孙,你只道身子不适,躲开便是。” 乌昙将胸口拍的响亮道:“阿福长大了,不怕他,而且太子哥哥回来了,从前他对我很好的,他会帮着我呢。” 如意双手按住乌昙肩膀,正色道:“世子,太子与咱们不同,你只管自己玩耍,不要去打扰他,明白吗?” 乌昙疑惑:“多个人一起玩不好吗?太子不是好人吗?也要欺负我吗?” 如意有些黯然:“如意不知何谓黑白好坏,只知道‘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世子身份特殊,我们莫去害人、谨慎行事,偏安一隅或得暂时安生。” “听不懂,但阿福听如意的,只要你陪我玩就行!” “好了,水凉了,仔细着凉,世子出浴吧。” 如意正侍奉乌昙穿衣,忽闻院中一声鸣响。 乌昙开心道:“诶,捕笼响了,是不是又抓到鸟了?快去瞧瞧。” “不急,且穿好衣衫。” 随后两人一道儿来到后院。 乌昙在庭院中种植了几株香槟果,果实不及长大,却总被飞禽啄食。 如意改造了一个小机括代为看守果实,每当禽类落枝,机括便会快速旋转,惊走掠食者,甚至关联的鸟笼可以诱捕一些小型鸟类。 如意俯身查看,见笼中空无一物,转念间目光扫向主殿,道:“世子,没有抓到飞鸟,想是捕笼有碍,奴先拆了,回去做个更厉害的给世子抓鸟取乐可好?” “好,如意把鸟笼改大一点,阿福要抓最大的鸟!” “自然。” 青玉狼毫悬停空中,乐正琰扫一眼桌案上的一幅草图重复道:“一套精巧的捕鸟机括?” 漆钰垂首复命:“是,不是世面上售卖的普通捕兽笼,是自己拼装改造的。听质子口风,似是那个小太监自己做的。” 乐正琰继续下笔书写,疑道:“这小太监什么来历?” 漆钰回道:“这小太监名唤‘如意’,九岁净身入宫,自来无喜无怒,不争不抢,又因不善交际逢迎,终年在浣衣局做苦力。浣衣局的奴才们自来要瞧着衣衫材质出处权衡缓急精力,只这如意一视同仁,不论谁的衣物,从来都洗的干净,叠的整齐。一年前,陪伴世子长大的老嬷嬷卢氏去世,走前放心不下,重金贿赂十二监,选了个最实诚又毫无根基背景的前来伺候。” “规规矩矩呆在浣衣局可没这等能耐。” “可怪就怪在这里,属下多方查探,他自入宫起始终老老实实洗衣做工,跟着世子这一年亦是出名的忠厚尽职,只为世子争取些吃食炭火、衣物耍头。因维护敌国质子遭受非议谩骂,也从不回嘴争论。属下担心……” 乐正琰手下笔锋不停,低低嗯了一声。 漆钰瞧着眼前字迹笔酣墨饱,气势遒劲,宛然正是如意提及的那句“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犹豫道:“属下担心若非天赋异禀,怕是纳庾奸细。” “若是奸细,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抓鸟逗闷子?”乐正琰写完,将笔摆回岱山紫竹笔架,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这卷《道德经》六十四章讲治理国政,要在祸乱没有产生以前就早做准备,父皇很是喜爱推崇。此子身份蹊跷,先派人盯着些罢。” “是。” 不过几日恰逢秋日宴,宴饮地点正选在康王府邸。 自皇帝中风病危,太子也离奇地屡屡昏厥,故此康王命钦天监夜观天象,不料道有大劫。太子忧心父皇康健,自请前往法华寺茹素祈福,才堪堪保住皇帝性命。可惜帝王沉疴未愈,始终未曾醒转,秋日宴也就再没办过。 两年来政局瞬息万变,朝中以皇帝叔父、康王乐正褚栎为首的主战派与以太傅佘忠奎为核心、偏向保守的太子党两相僵持。外至朝政大事,内至皇帝照料,无不处处掣肘角力。 此番也是佘太傅眼见太子即将成人,执意将他迎回皇城,以便留在近前学习理政,为来日登基早做绸缪。 太子归朝,百官心中不无惴惴,担心失衡之下时局动荡,难免殃及池鱼。 好在参与宴饮的多是小一辈的世家子弟,场上轻松惬意,众家子侄纷纷与太子推杯换盏,以示交好,倒也一派和乐。 宴会中真正开怀的当属乌昙,他心智不熟,别人奚落嘲笑,他皆当玩闹。至宴饮过半,秋风乍起,如意只移步取一件披风,回来便又寻不见人。 康王府后山有山景湖水,思及那片池塘水深及胸,如意心中焦急,当即追出。 正要离开,却听席间争论声渐高。 “当然要打,纳庾一个弹丸小国,璟国早该还击,京城谁人不知你家是‘窝囊’派?” 如意认出说话之人正是康王麾下臣之子,眼下面色泛红,想是吃多了酒,与佘询争吵起来。 佘询素来蛮横骄纵,对政事毫不关心,想到身处康王府也不敢造次,急于脱身,胡乱应付道:“莽夫!只知道打打杀杀,小爷可没兴趣听你废话。” 那人不依不饶,不屑讥讽道:“你成日寻花问柳、男女不忌,当然忙碌的很!你父佘越当年贪功冒进却惨遭纳庾人虐杀,你连复仇之胆也无,孬……” 不等说完,佘询便合身扑上挥拳,周围人惊呼拉扯,顿时乱作一团。 坊间听闻太傅曾育有一骁勇独子,壮年时驻守边境,却在五年前一次挑衅中越界被俘,最终竟至惨死纳庾。也正是幼时失了生父,佘询备受娇惯,才愈加横暴。 眼见一片混乱,如意暗暗皱眉,悄然退出席间。 疾步追向塘边寻找许久仍不见乌昙,周围空无一人,心中更感惶急。正犹豫该不该大张旗鼓地叫人帮忙搜寻,忽闻假山中传来一阵轻而密的脚步声。 如意转身相迎,乍见一片明黄翠绿撞入视线,竟不期迎面碰上太子乐正琰。忙垂首请安,却正瞧见明黄袍角沾染一片惹眼血渍。 鲜红撞入眼中,如意当即一阵晕眩,急急错开视线。 “往这边去了,快给我追。” 假山后由远及近传来人声呼喝与急促脚步,如意抬头,正对上乐正琰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目中满是审视揣度。 当下不敢犹豫,将手中暗红披风顺势披在乐正琰身上,将一身翠绿尽数掩盖。伸手握住他手腕一扯,乐正琰随他拉扯错步,跨出一步踩进池塘。 如意俯身,忍住干呕之意,将那片沾血袍角浸入水中用力搓揉。 只揉了几下,远处康王府的内院护卫便追了出来。 当先护卫瞧见乐正琰一怔,携怀疑神色跪倒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恕卑职惊扰。” 如意虚托住乐正琰手臂,微微错身挡住袍角痕迹,接口道:“来的正好,正要寻人帮忙。护卫大哥可瞧见了世子?殿下伴奴找寻世子,哪知今日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误踏池塘,湿了靴袜。” 那护卫恍然道:“确在假山东侧见到世子,方才在捉捕野猫。” “如此,难怪这样难寻。”如意目光欣喜并非做伪,语气却毫无波澜。 护卫看一眼太子服饰,心中疑虑渐消,道:“不过,敢问殿下可在附近瞧见什么身份可疑之人?” 如意扫一眼乐正琰,见他眉眼含笑,显是一副瞧好戏的神情,只得看向右侧茂林答道:“奴才只和殿下在一处,不曾见到其他人。不过那处方才有飞鸟被惊扰,不知是不是有人经过。” 那护卫向身后下属打了个手势,跟着压低声音道:“方才似有刺客现身府中,太子勿要继续走动,当心危险。” 如意一听刺客,半真半假道:“当真?世子那边是否危险?” “无妨,卑职已遣人将他送回宴厅。也请太子折返更衣,那处护卫众多,当属无恙。” 几名护卫簇拥着乐正琰与如意,将二人送至专供太子休憩的偏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