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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熟知宫廷内衣物收纳的固定位置,请示过后,熟稔地打开一旁的兽足雕花衣橱,取出内侍提前安置的一幅崭新鞋袜,跪在乐正琰足边,轻轻将湿透的皂靴除下。 如意一手托住乐正琰赤裸足腕,以布巾将他脚掌拭干,再套上干燥罗袜。 “今日该要多谢如意机敏,在塘边孤正欲杀你灭口呢。”乐正琰斜倚罗汉塌,一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趣的瞧着如意替自己穿靴。 如意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微微一顿,继续挽系靴带道:“那如意便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待穿好鞋袜,乐正琰满意地踩了踩脚踏。下一瞬猛然暴起,长腿屈膝顶在如意胸口,瞬间制住其咽喉。 “先别急着道谢,孤瞧你乖顺聪慧,倒真有些没拿定主意呢。” 如意后背抵在榻沿撞得生疼,抬眼看向乐正琰,对上一双锋芒毕露的黑沉眼眸,早失了往日和煦,瞬息间垂下眼帘静默不语。 掌中肌肤温润滑嫩,乐正琰瞧他一脸淡然,被压住的肢体却抑不住微微发颤,奇道:“既害怕,何不求饶?” 如意呼吸阻塞,艰难开口道:“塘边杀了便算灭口,死无对证。此时已被护卫撞破,再杀反增怀疑,如意当谢殿下不杀之恩。” “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太监。那不妨讲讲,今日为何帮孤遮掩?” “报答殿下万春亭替奴解围之恩,何况如意不算撒谎。” 乐正琰缓缓松开压制,起身靠回软枕警告道:“老师不喜你招摇,动了要调离你的心思,日后势必还会另寻时机将你远远打发走。” 身上重逾千金的重量倏地一松,如意滑跌在地,也不着急辩驳,顺过一口气后缓声道:“谢殿下提点,何处差事都一样,如意但凭差遣。” 答案倒是别具一格。 “哦?这样吗?”目光在明艳的不该搁在内廷的一张脸上逡巡一圈,不见寻常奴仆的谄媚、胆怯、揣测、虚伪、逢迎,只一派淡淡的漠然。 到底软和了语气:“孤在后园踢死了一条野狗才污了衣袍,方才不过与你玩笑。行了,出去罢。” 如意自偏殿离开,脖颈胸口一片生疼,知道乐正琰今日确实是动了杀心的。自己一番辩解勉强搪塞,但当朝太子悄无声息处置一个小太监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便是安个不敬之罪大张旗鼓的杀了也顺理成章,如今走的这般轻松反叫人意外。 太子瞧着善气迎人,实则绵里藏针,盯着人的时候总似能将人内里也一并瞧穿。眼看时局错综复杂,如意再次盘算起心头计较。 在刺目的日头下站了好一阵子,如意才缓步排进净身室门口的队伍中。 最近正是一年一度的验净日,太监们都要轮流出宫,来到专门设置的净身所验身。今日天气燥热,正午人才少了一些。 “真是受这个活罪,每日累得猪狗一般,还要站个把时辰等着验身。这东西割了还能长出来?有这神人倒不妨拉出来叫人开开眼界。”身后一人小声对同伴嘟囔道。 “谁说不是呢,无非就是这帮龟孙子换个骗钱的伎俩。你这裤子一脱,他只看那么一眼,一两银子就到手了。咱们一年到头提着脑袋为奴为婢得十几两贱钱,一年到头都不知道该先填补哪处的窟窿!” “嘘嘘嘘,不要命了,小点声!这银子层层盘剥下去还不知道跟谁姓呢,你可闭嘴罢,免得徒惹事端。” 后面那人自知失言,不敢再说。 幸而检查的内室有三处,轮起来也不算太慢,再等一阵子,如意前面便只剩两人。突然身后一阵骚动,几个太监簇拥着一人从后面快步走近,穿过队伍,直接插入了队伍最前端,正是康王表了十八杆子的远房亲戚。 身后一阵小声议论,很快又渐渐平息。 如意微微蹙眉,正要动作,忽见前面居中那间净身室师傅忽说道具损毁,暂时离开更换。 “这冯老刀这么大的岁数,这几年越发的老眼昏花,谁能捱过他这一刀才真是命大,真怕腿都让他割没了去。” 烈日当下,队伍缓慢,众人自然又自抱怨起来。幸而很快那冯老刀便即回来,也恰轮上了如意。 如意步入内室,见冯老刀头发愈发花白,正佝偻着身躯凑得极近整理刀具,果真目力不佳,更显力不从心。 检查时这净身室并不封闭,只挂着半副单薄布帘勉强遮住下身。如意抬手将布帘仔细挂好,转身站在冯老刀身前的木阶上,俯身退下衣裤。 冯老刀举起手中验身尺,抵住如意下巴将他头颅抬高,仔细查看他下颌肌肤,再以指腹按揉喉结。随后验身尺插入两腿之间,“啪啪”地在内侧拍了两下道:“岔开些。” 如意依言将双腿再分开些,感受到一只粗糙的手掌在跨下摸了一把,而后冯老刀回身在桌上的纸张上落下一印,便算完成了检视。 如意穿好衣裤,将孝敬钱放在木桌上,收起纸页道:“谢过冯师傅。” “下一个。”冯老刀目不斜视道。 从净身室离开许久,等周围再无行人时,如意才展开手心中的纸团。蹙眉阅读完毕,而后撕碎抛入池塘。 “如意。” 正要举步离开,远处忽闻声唤。 如意回头,见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禄德海的亲随,正面带笑意疾步向自己走来。 “如意,你可让咱家好找呀!”等追上了如意,才气喘吁吁地挥手道,“快回去罢,监里给你加了新营生。” 如意垂首聆听。 “是这么回事儿,前脚玲珑找禄秉笔抱怨钟懿宫里使唤的人手不足,原本呀给太子加派些人头儿都是小事,但巧的是前几日佘太傅才做批示,叫宫中节省些吃穿用度、人力物资,不许铺张。这会子也不便立刻加人,秉笔说反正你本就长居钟懿宫,干脆就一并过去照应太子,质子痴愚对付一二足矣。” “是。” “这都不见高兴啊?那可是东宫!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好赖无谓!行罢,抓紧着,怎么的今日也要去点个卯,样子得做得足足地。你机灵着点儿,可别得罪了太子叫人记恨监里!” “是。”
第4章 梦回山 晚间如意如约等在太子寝殿外,很快里面出来一个圆脸的太监。 圆脸太监将人上下扫视一遍,拂尘一挥,冷着脸道:“如意是吧,往这边儿来罢。” 如意从前偶然进来洒扫过,见内里布局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只墙角多了一只仙鹤登枝紫釉鼎熏香,桌案上摆着一套通透莹润的汉白玉六件茶具,另多了些日常衣物用品,不见奢靡。 “记住了,钟懿宫顶重要的一条,不与人论殿内是非。主子爱敞亮,不压帐幔、夜不灭烛。咱家名唤玲珑,日后你我轮流负责主子睡前安寝的差事,焚香、扫榻、折被、暖榻、更衣。嗯,还有隔日值一个大夜,大概如此。今日咱家做一遍,你且用心记忆。” “是。”如意从善如流。 仔细交代一番过后玲珑离开。 如意遵循太子习性,点半匙香粉,均匀铺在香鼎里的炽岩上。甘露香珍稀贵重,更少见的却是鼎中炽岩。炽岩久焚不裂,却能存热许久,放在鼎中熏香,不仅更为持久,且不生烟,更佳维持了香粉原本的纯粹气味。 “新差事如何?” 耳边乍闻人语。 惊扰之下如意手腕一抖,香匙便即坠落。一只宽大手掌翻转,利索地将香匙捞住,轻轻塞回如意手中。 如意收敛神情,回身行礼道:“给殿下请安,谢过殿下。” 乐正琰方才沐浴完,发丝犹自滴水。侧身坐于桌案前,抬手斟茶一杯,一口饮尽,问道:“何事谢孤?” 如意将香匙小心摆回原位,回身道:“谢殿下抢救及时,殿中物品不得轻易损毁,折损任何物事皆是大罪过。” 乐正琰失笑,将手中一块干燥巾帕抛给如意道:“不谢你的新活计?据闻你对阿福甚为忠心,如今便不用被调离钟懿宫了,你不高兴?” 如意举着巾帕满腹错愕,当值首日,不确定以如此亲密的距离服侍是否妥帖,直怕会错意。 半晌才小心靠近一步站在太子身后,轻轻捧起面前乌黑潮湿的发尾,慢慢绞干水珠。思索后认真回答:“何种差事皆可,如意奉命照顾世子,便要完成分内之事。何况世子善待如意,奴亦该力所能及的照拂,却并非忠心。” 乐正琰回首捏住如意一根食指扯到近前,见素手白皙,手指修长,可手背虎口、掌心手指却尽是斑驳旧伤。有些是冻疮开裂的淤痕,有些是锐物划损的伤疤。 “何事都好?再回浣衣局亦可?” 满是伤痕的指尖被白净的两根手指掐住,力气不大,如意却不敢撤回:“回殿下的话,并无不妥。” “如此倒是本宫多事。” 指端力道一松。 “不敢,但凭殿下喜恶。” “是‘不敢’,不是‘并非’。” 如意一阵哑然,一时未及想清如何接话更为妥善。 乐正琰似有薄怒,猛然起身,动作间竟不慎扯断一缕发丝。 伤及龙子发肤乃重罪,过往因这事被主子发落责罚甚至打杀了也并不少见。如意捏着几根乌亮发丝,正欲认罪领罚。却见乐正琰似毫无所察一般,几步走近床榻,踢掉便鞋便要躺入锦被。 如意惶急间顺手将手中发丝往怀里一塞,旋身跟过去阻拦道:“殿下且慢。” 乐正琰闻言顿住动作。 如意疾步走近,探手摸入锦被,顺着冰凉脚踝一摸,幸而并未踩翻汤婆子。 “小心烫伤。”如意一面出声警示,一面将汤婆子移至角落。等乐正琰端正躺好,才将被褥边缘工工整整折好,心中记得不落帐幔,按玲珑嘱咐留下一烛不灭,道,“殿下且先安寝,奴明日起值夜。” “嗯。” 这夜乌昙闹了个天昏地暗。 “不要,如意是我的,要陪我进食入眠的。别说双日回来,少一日都不行。” “不可以,呜呜呜,我不管,就是不要。” “不听不听,我不听,不许!太子果真是坏人,我不许你陪他玩!” 如意并不再多言,只站在一旁等着。 待乌昙哭累了,砸乏了,才抱住如意手臂哭道:“如意,我听话,再不乱跑了,你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呆着行吗?他们要人做活动,这房里其他人都随他们用,我只要如意一个。” 如意抽出手臂,看向乌昙道:“世子今日不许奴去,明日奴便可能被送去任何一个其他地方再不回来,届时世子又当如何呢?” 乌昙抹一把眼泪:“我去求太子哥哥,去求太傅,求世孙……” “世子,你长大了,该明白没有谁能永远伴着你。你要记住,这里是璟国皇城天阙宫,对你我而言没有愿意与否,只有服从。冤枉、否定、喜恶,在此地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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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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