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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昙少见如意如斯严肃,唬的再不敢胡闹,只默默垂泪,而后拉着如意的手才入睡。 如此一月有余相安无事,这日晚间轮至如意值夜。待理好寝殿出来,正遇见玲珑正与护卫漆钰悄声言语。 见如意进殿,玲珑抬嘴一努,示意他往浴房去伺候。 瞧着如意走远,漆钰叹道:“一个不相干的小太监,你又何苦作弄于他。” 玲珑撇撇嘴道:“你也偏帮!这厮来历不明,主子不听劝非就用他,咱家就是瞧不惯他。” “好了,主子的决断自有道理,哪容你编排。我瞧他做事细致稳妥,从不多嘴牟利,许是我们多心。” “谁会将恶意写在脸上?这叫扮猪吃老虎!夜间叫他们盯牢些,走着瞧,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 过往如意从不伺候沐浴,纵然有些疑惑,仍按吩咐推门进入浴房。 室内水雾缭绕,乐正琰仰靠于浴桶中,手边两支歪倒的空酒壶。人正闭着双目,似入睡一般。 如意放轻手脚,慢慢走近浴桶,半跪近前。随即挽起衣袖,拿起一旁粗布巾,沿着脖颈擦拭一片裸露在外的胸膛。 还没擦几下,便被一股大力劈手夺下。 如意手肘偏斜撞向桌脚,两支酒壶翻滚着相继落地,发出炸裂脆响。心头一慌,不解太子何故发怒,连忙跪倒告罪,俯身将碎器快速拢到角落。 乐正琰烦躁不耐的扫一眼来人,皱眉将布巾撇至地面,随后突然直直地站起身,抬腿跨出浴盆。 水珠四下迸溅,如意不顾水渍入眼刺痛,忙跟着起身,取干净布巾为太子擦净发肤。 乐正琰肤色极白,刚刚揉搓的那片皮肤不消一刻便泛起淡淡红晕。一身修长骨骼被紧实薄肌覆盖,不似养尊处优的娇贵羸弱,反而颇显结实有力。 并非陌生于男子光果躯体,却莫名不敢妄加直视。 布巾顺着胸口一路擦拭,抹过腰腹,如意犹豫着小心扫一眼太子。只见他双眉紧蹙,目光阴翳直视前方,神情沉郁。 如意屏息凝神,知这一刻才是乐正琰真正放松的模样,也是自相识以来呈现出的最真实的情绪。 他不敢出声惊扰,只能硬着头皮跪倒,将巨五轻轻托于掌间,以布巾最轻柔的一处快速拂过表面肌理,这才后退一步将其后背双腿也一并擦干。 为乐正琰穿好寝袍,这才伴其身后返回寝居。 乐正琰仍旧一言不发,沉默着躺入被中,忽又很快坐起,探手于足下揪出一物。 见是一个翠绿色的小布包,入手沉重,又异常绵软和暖。 乐正琰将绳扣解开,见雪白棉絮中藏着一大块烧的热烫的椭圆形炽岩,正隔着棉花均匀散发温热。 冷漠眸光微动,乐正琰抬眼看向如意。 如意见他探究,遂解释道:“殿下足常冰冷,汤婆子虽方便,但搁在褥中极易倾覆将人烫伤。奴见这炽岩正合适做此用,便斗胆与库房要了一块最大的,试了些天并无不妥,今日才拿给殿下暖榻。” 乐正琰眉头松动,指尖摩挲柔滑的布料,感受阵阵热意渗透肌肤,回忆道:“孤自小体弱寒凉,手足总是不暖。母后在时,常想许多法子为孤暖榻,倒都不如你这法子。” 待九岁母后离去,再没人真正用心留意过这件事。乐正琰如是想到,却并未宣之于口,怀抱炽岩侧身睡下。 如意似平日一般将被角折好,留下一处偏暗灯烛,而后合衣卧于脚踏。 脚踏木质坚硬,又贴靠地砖,深秋未燃地龙,寒意蔓延,正是最难熬的时节。 如意瑟缩着身体浅浅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急促呼吸惊醒。迷蒙中提耳倾听,发现正是源于床榻内侧的太子。 如意警惕坐起,正欲查看,忽闻乐正琰模模糊糊地低声道:“求母后陪着儿臣,父皇怕是又要生气,不要留琰儿一人,我怕。” 想来是噩梦一场,如意不便干预,坐在脚踏上左右为难。 继而乐正琰语调更显焦灼。 “母后,父皇厌恶儿臣,背的不好必要禁闭!别让我一个人跪在阴冷漆黑的后殿,里面有鬼的。母后,别走!求你别走!” 似梦回幼时,最后一句竟语至哽咽。如意不忍他继续为梦魇侵扰,微微起身试探着握住乐正琰手腕。 辅一触碰乐正琰瞬间于梦中惊醒,人未清明,先反手擒拿来人手腕,跟着一个翻身将人狠狠压住,另一手猛然抽出枕下匕首抵住来人脖颈。 如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一声利刃出鞘峥鸣,脖颈一凉便不敢再动。 紧跟着南北两窗被人从外同时推开,几人翻身入内,快速逼近床榻。待看清目标已被主人擒获,便齐齐停在一丈外静候吩咐。 冷汗浸透寝衣,惺忪中看清身下之人,乐正琰微微抬起匕首,带着宿醉后的嘶哑嗓音质问:“做什么?” 如意尽量平静道:“方才殿下出声唤人,奴听不清殿下言语,才冒然问询,不料惊扰了殿下。” 乐正琰仔细甄别如意神色,半晌收起匕首向后挥退,四名护卫即刻悄无声息地原路隐回黑暗。 他头脑混沌,似醒非醒间伏倒在如意肩头,鼻端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温暖甜香,浑身紧绷才慢慢松懈下来。 “你……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耳边低沉音色突兀发问。 如意有些意外,片刻后如实回答:“回殿下的话,奴不知,因从未有幸见过母亲。” “今日是孤母后忌日。”乐正琰似在呓语,“如意,你道从未得到过福分可叹,还是得到又失去更为可悲?” “如意蠢钝,猜测大约后者更觉痛楚。但若能选择,奴愿做后者。至少有人赤诚地爱拂过殿下,这便是人间最大幸事。若如意今日死,世间却无一人对奴留恋不舍,更无人记挂。” 乐正琰一怔,抬首看向如意。 晃动烛光下一双桃花眼蕴满哀恸,怅然望向帐顶虚空,竟同享片刻切肤之痛。 乐正琰恍惚中倚回如意肩头,俯首融入一片温暖,在陌生的亲昵中汲取点滴安慰,最终昏沉睡去。 许久后,耳边呼吸渐稳,对方躯体愈发沉重地压过来。如意试着舒展手指,一寸寸摸索向枕下利刃,缓缓握住刀柄。 东宫外驰内张,既然许他轻易进入寝殿服侍,必然是对可能构成威胁的因素尽在股掌,今夜便印证了这一猜测。 若那传言为真,此刻或许便是千载难逢的报复契机…… 隔日乐正琰醒来,抬手抚向身侧床褥,隐约似有暖意留存,竟难辨昨夜乱梦真伪。 如意如往常一般垂手立于帐外,静侯主子洗漱起身。 两人缄默不语,不约而同恢复了往日的尊卑有伦。 深夜丑时,万籁俱寂。 如意一身黑衣,自净身室后角门出来,闪身进入茂林。穿过茂林,很快来到西侧假山群,暗夜中四下查看无人,放轻脚步后退着钻入山隙。 曲折蛇形一阵,来到一处石壁前,左手探入石缝,摸索到一处突起岩石依令旋动。山壁上摩擦声响,眼前山石开裂赫然出现一道缝隙。 如意轻车熟路钻进石缝,从内扭动机括将入口闭合。 火折子点燃壁灯,持火把向密道深处加速行去,越行越窄方至尽头。 按动机括,将一厚实木板拉开,眼前出现一方狭小逼仄的空置书箱,只角落零星堆叠着几本书册。 熄灭火把,俯身钻入书箱,附耳贴在橱璧向外倾听。许久后外间仍无异响,才轻轻将箱门朝外推开,摸黑踏入一间昏暗阔绰的书阁。 如意对室内精致考究的奢靡陈设视若无睹,穿过巨大的榉木屏风,踏入相邻寝室,而后径直走向床榻,借桌上燃着的烛火向床幔内查看。 只见一中年男子横卧睡榻,即便气色灰败、双目紧闭,一身明黄仍颇具威严,正是昏睡不醒的广德帝乐正萧曷。 方才密道尽头那间书阁,也正是皇帝私舍书屋,所藏书册约莫有六百之多,皆为他珍藏的绝迹书籍或珍视的书信手札。 如意凝视他一阵,叹一口气,轻声道:“皇上,小影前来寻书,今日查的是《木犀笔记》。” 自知不会有任何回应,如意正要退开,恍觉皇帝眼皮似是轻轻一跳。待向前一步仔细查看,却再不见分毫动静,推断多半是灯光昏暗,烛火跃动之误。 如意正要返回书阁寻书,哪知方踏出几步,身侧帷幔晃动,忽地扑出一高大人影,不由分说将自己拦腰抱住。
第5章 远行辞 如意惊惧至极,待看清来人,心中惊诧更甚。 乌昙抱着他左右摇晃,笑嘻嘻道:“咦,捉住一只如意!” 视线即刻扫视帷幔,幸而也只乌昙一人。如意抬臂推抵,后退数步警惕看向乌昙,厉声道:“你缘何在这里!” 乌昙被凶的一愣,歪头不解道:“如意生气了?太子哥哥带我来捉迷藏的,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如意哑然,正想敷衍几句,却突然听到外间似有足音走近。见乌昙无措立于原地,再不及思索,下意识拉扯着欲带他躲入书箱暂避。 不想乌昙只跟着走了几步,待见如意打开书箱,顿时僵在原地,盯着昏暗的角落拒不近前,似突然陷入某种虚幻。 如意不知他何故惊骇,当下无暇顾及,用尽全力拖拽着将人塞入柜中,自己也缩身入内。 书箱上层堆满书籍,下层空余颇为窄小。如意难以容身,情急之下只能翻身骑坐于乌昙双腿之上,悄然合上箱门,俯身伏于其肩头才将将容身。 陷于黑暗的一瞬,乌昙浑身发紧,陡然间呼吸粗重混乱,本能地将唯一能触及到的温热牢牢钳住。 如意被勒的发痛,更从未被人以这般亲昵的姿态搂抱,颇感不适。只是察觉到他因畏怯微微颤抖而于心不忍,顺势回抱住在他耳边安慰:“别怕,我在。” “你……再说一次。”乌昙埋在如意颈侧,闷着声线颤声道。 如意在他后脑轻抚两下:“别出声,我陪着你。” 乌昙似真的被安抚到,慢慢止住颤抖,欲开口说话。 殿外屋门开合,如意反手按住乌昙口唇,贴在耳边低声哄道:“乖乖听话,我们比试,谁先出声动作便算输,赢了给你糖糕吃。” 乌昙缓缓放松紧紧环抱的手臂,乖顺的不再动弹。如意却不敢松手,侧耳凝神倾听,心中惊疑层层不定。 外间一苍老声音恭敬道:“皇上吉祥,方才小溜子回说似有外人动过紫怡殿摆设,丢了物件儿。奴才不放心,特来查看安危,恕奴才打搅圣上休憩。” 如意听出这声音正是皇帝近侍、秉笔大太监禄德海,要知皇帝昏睡许久,既深夜劳动年过花甲的禄秉笔,绝非寻常事。 殿内摆设想必由乌昙误触,今夜若遭查扣,他尚能以痴傻搪塞,自己却难以推脱。身侧虽是密道,可事关皇帝安危,绝不能暴露人前,遑论纳庾人,不由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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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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